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限流:千人戏 旧人劫 > 50. 你身上哪里最暖?
    “零下三十一度!老子是来渡劫的吗!”

    抱怨声在车厢里炸开,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里面,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的画面太有诱惑力了,那些下了车的乘客在站台上跑来跑去,到处找着出站口,一个个跑得热气腾腾的。

    “不行了,再坐下去真成冰雕了!”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哐当响。

    “爱咋咋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他撂下这句话就往外走,有人开了头,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站了起来。

    车厢里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脚一沾站台的地面,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就跟退潮似的,哗地退了大半。

    列车里的冷太不正常了,没有风,没有冰,冷得却比外面还邪门,谁坐着都心慌。

    1A的小姑娘撑不住了。

    她手脚冻得发僵,一点点把身子从座位上挪出来,跨过车门踩上站台。

    脚落下去的时候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半只脚陷进了列车和站台之间的缝隙。

    她吓得脸都白了,好在自己瘦,手腕一撑就把脚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车门才稳住。

    寒风还在吹,可那股钻心刺骨的冷意真的在消退。

    她站在站台上,僵硬的手指慢慢能弯了,呼出来的气也不再是哆嗦着的了。

    手指能弯了,脚也不抖了,她确认自己缓过来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台外面的世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跨回了车厢。

    车厢里那些诡异乘客还坐在原位,一个都没动过。

    她心里清楚,这些座位搞不好随时会被抢走,离开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只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体温一回来就赶紧往回走,上车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圈,默默数了数还留在座位上的人。

    加上她自己,还剩十个。

    小姑娘回到座位上坐好,声音不大,但足够车厢里的人听见。

    “外面和里面的温度不一样。

    大家可以去门边站一会儿,暖和了再回来坐着,”大家看小姑娘都亲自试过了,确实管用。

    两个实在冻得受不了的人站了起来,任怀忠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把年纪,气温断崖式地往下掉,身上就那几件衣服扛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过道走,步子慢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呼出来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冷空气里散都散不开。

    可他没有跨出车门去站台上暖和,而是在小姑娘身边停了下来。

    他两只手揣在黑色棉服的口袋里,低头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

    小姑娘被看得心里发虚,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往旁边飘,不敢跟他对上。

    任怀忠当了那么多年警察,看人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小姑娘那躲闪的眼神、紧绷的嘴角,还有跨出列车时莫名其妙绊的那一跤,每一样都在他脑子里打着问号。

    她应该发现了什么,他看得出来。

    可她没有提醒任何人,反而用“出去回温”这个借口,引诱更多人站起来,离开座位。

    她也吃到隐形纸条了?

    任怀忠心里跟明镜似的,最后只有八个人能活,她也想要那张门票。

    他站在过道里,看着小姑娘缩回座位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说什么呢?说她不该这样?可他自己不也还没站起来揭穿她吗。

    善恶在活命面前,谁都会先选自己。

    “我闺女刚成年。”

    任怀忠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的冷,又压着说不出口的复杂。

    “答应她这次毕业旅行,带她出来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雪地上,又收回来。

    “我想活着回去见她。我也想让这车上的人,都活着。”

    他不会去引诱别人送死,该提醒的他一定提醒,可让他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他也做不到。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想活着。

    任怀忠拖着两条冻得发僵的腿,一步一步挪到车门边,站在风口让冷风把身上的寒气逼出去。暖意慢慢爬上指尖的时候,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1A小姑娘把袖角拧得死紧。

    车厢里只剩下九个人。

    陈妄渊不动,其他人也不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着跟他走,指望踩着他的脚印活下去。

    陈妄渊自己也没急着做决定。

    车厢里的温度一个劲地往下掉,可他不敢贸然出去。

    段投站,段投站,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底下还藏着坑。

    列车是个有规矩的地方,站台保不齐也有站台的规矩。

    广播只说了可以下车走动,可没说过站台安不安全,也没说过那个蓝色制服的安保什么时候来。

    没把那些问题弄清楚之前,陈妄渊是不会随便动的。

    晏知先撑不住了,冷气从脚底板往上窜,他坐不住,在过道里来来回回走,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动静闹得不小。

    他蹲下去拉开行李箱,翻出两顶帽子一股脑全扣头上,又在箱底扒拉了半天,摸出一双手套,头也不回地往陈妄渊怀里一甩。

    陈妄渊抬眼看他。晏知别过脸去,不看他,那模样分明还在赌气。

    “谢了。”

    陈妄渊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费了点劲才把手套撑开套进去。

    他侧头看向窗外,站台那头,先前下车的那拨乘客还没消停,在风雪里跑来跑去,到处找着出站口。

    他们都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圈一圈地跑,没有要停的意思,越跑越兴奋,越跑越快,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然后第一个乘客开始脱衣服。厚重的棉服被扯开拉链,从肩膀上滑下来,随手扔在站台边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脱,站台上散落了一地的外套、围巾、帽子。

    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那些乘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他们在笑,在跑,在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还不够。

    有人开始撕扯贴身的毛衣,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印。

    陈妄渊透过车窗看到,有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光着膀子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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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A那点心思是不纯,但从她刚才站在门边取暖那会儿的反应来看,站台和车厢压根不是一个气候。

    车厢冷得要命,站台那边却热得邪门。

    第一个脱光衣服的乘客纵身跳下站台,光着身子在轨道边的雪堆里滚了两圈,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往下跳,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那些乘客的皮肤红得发烫,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整个人冒着热气往雪堆里扑。

    冰雪碰到滚烫的皮肤,滋滋地响,像夏天拧开一瓶冰汽水,气泡往外涌,凉意从喉咙一路灌下去。

    他们在雪堆里滚了两圈,终于不跑了,也不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上,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第一个乘客开始脱衣服算起,没有一个人回头往列车里走。

    不对劲。

    陈妄渊冻僵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给1A小姑娘发了条私信,“你刚才在车门边,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久到陈妄渊以为她不会回了。

    快三分钟的时候,消息终于弹出来,像是反复纠结过才决定说出口的。

    “我刚才差点摔倒,是因为往缝隙里看了一眼。列车和站台之间那一条缝里,刻着一行字。”

    “离车难返,冷暖自知。”

    陈妄渊看着那八个字,心里那股不对劲终于有了着落,广播那句“可以下车走动”没那么好心。

    广播那句“可以下车走动”听起来像恩赐,实际上是个烤架。

    下去的乘客自己往火坑里跳,留在车厢的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冻得骨头都在响。

    两边都是死路,只是死法不一样罢了。

    陈妄渊吐出一口白雾,手指僵得快要握不住手机。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要取暖吗?”晏知问。

    陈妄渊偏过头,看见晏知的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底下的眼神。

    他目光往下移,又收回来,“你身上哪里最暖?”

    晏知愣了愣,眼睫垂下去,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寸,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别开脸,耳根唰地红了。

    “沈学长,你再这样我真翻脸了。”

    晏知眼角都气红了,那一圈薄红衬着冻白的皮肤,格外扎眼。

    陈妄渊顺手往他眼角摸了一把,指尖沾了点凉意。

    “这不就挺热的。”

    ……

    晏知整个人都僵了,眼角那点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根刺,扎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

    陈妄渊收回手,蜷起腿,目光往窗外一扫,忽然坐直了。

    “你看那边。”

    轨道边的雪堆上,那几个脱光了打滚的乘客还在滚,可他们身下的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皮肤红得像烧透的铁,滚过的地方雪水淌了一地,他们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越滚越快,越滚越疯。

    他们的皮肤红得像着了火,一直在雪堆上滚,停不下来。

    铁轨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淌了一地。

    陈妄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晏知声音发紧,“他们……该不会是在用体温化雪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