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用自己化雪?”晏知的声音有点抖。
沈妄渊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烧红的身体滚进雪堆,像一块块烧透的炭被扔进冰水里,白烟冒起来的时候,雪就化了一滩。
“前面全是雪。”沈妄渊说,“百来米,堆得比膝盖还高。”
晏知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所以列车停在这里,不是等雪停,是等人下去把雪化开?”
沈妄渊没吭声,视线落在窗外。
那些赤裸的身体还在雪堆上滚着,一圈又一圈,没有人遮遮掩掩,没有人觉得该穿点什么。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烫,烫,得找雪压一压。
“他们还在滚。”晏知声音发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压得很低。
一圈,两圈,三圈。
沈妄渊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那些赤裸的身体在雪地里翻来覆去,皮肤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皱巴巴地裹在骨头上,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热……”
“热.....”
“好热啊……”
呻吟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掐着嗓子在喊。
有人开始往嘴里塞雪,塞得太急,呛得直咳,咳完了又塞,嘴角淌着雪水,混着口水往下流,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骨头都软了。”沈妄渊忽然说。
晏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个人滚着滚着就趴下了,四肢像面条一样摊在雪地上,抽了两下,又挣扎着撑起来,继续往前滚。
“救……救...救我。”
窗外那声喊还没完,咚的一下,整张脸都贴玻璃上了。
“妈呀!”有人叫了一声,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皮肉往下耷拉着,像穿了一件太大的人皮外套,眼珠子从松垮的眼皮底下鼓出来,直愣愣地盯着车厢里,不知道在看谁。
“好热!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吼,牙齿就往下掉,哒哒哒地砸在窗沿上。
大姨一把抄起旁边那个诡异乘客的脑袋,抡起来就往玻璃上砸。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旁边没人拦她,也没人说话。玻璃上那张脸被砸得左摇右晃,就是不掉下去。
“别看了。”沈妄渊说。
晏知没动。窗外那个乘客顺着玻璃往下出溜,烂糊的皮肉在窗面上拖出一道红印子,黏糊糊的,像化了的蜡油往下淌。
大姨“嗷”一声又炸了。
她闭着眼,一脚踹上旁边那个诡异的胸口,窝心脚、大比兜、薅头发,怎么狠怎么来。
那诡异从上车就死人一样戳在那儿,大姨把它当沙包练,拳拳到肉,砰砰响。
打着打着,脚下一空。
“哎?”大姨睁开眼,沙包没了。座位上空的,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没了?”大姨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邻座,“我打几拳还能打没了?”
任怀忠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座位,又伸手摸了摸椅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像是从来没人坐过。
“它好像被你打死了。”任怀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顿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大姨眨巴眨巴眼,“这玩意儿能打死?”
陈宁刚醒,一睁眼就听见“打死”两个字,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睛已经先动了,直直地盯住自己邻座那个诡异,盯得死死的。
陈宁的背包砸下去那一下,像发了信号。
所有挨着诡异的乘客全动了,拳头举起来就往下砸。
“早说能打死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动都不动,装什么木头桩子吓人!”另一个接上。
沈妄渊和晏知对视一眼,站起来就往里走。
大姨袖子一撸,嗷嗷叫着冲进去,比谁都猛,车厢里拳脚齐飞,薅头发的薅头发,扇耳光的扇耳光,打不着诡异的人就往前挤,抢着补两脚。
“哎你别抢,这个是我的!”
“你打你那边的去!”
“我这打完了!”
别说,打了几拳还真不冷了。有人把外套都敞开了,额头上冒着汗,嘴角翘得老高。
“打!打!一起打!”
苏晚柠一把拽起陈宁,两个人嗷嗷叫着冲进战局。
八号车厢的诡异一个没剩,全被揍没了。
沈妄渊把最后一个解决掉,活动了一下脖子,顺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后背都湿了一片。
诡异消失的瞬间,车厢里那股冷得钻骨头的寒气也跟着散了。
温度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窗外还是那样,那些红皮人还在雪地里滚,滚得雪水横流,嗓子都喊哑了。
晏知抹了把额头的汗,胸口还在起伏,“咱们回座位?”
沈妄渊站在八号和七号车厢连接处的门前,透过小窗往里看。
七号车厢的座位码得齐整,但靠背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晏知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近了小声说:“你不会要进去吧?规则可是说了不让进其他车厢的。”
沈妄渊没回答。列车虽然停下来了,段投站也到了,可规则四到底还有没有效,他一时拿不准。
这扇门,开还是不开?
沈妄渊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晏知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沈妄渊。”
“你疯了?”晏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急和火气。
“谁说我要开了。”沈妄渊把手抽回来,改成用指节叩那扇透明小窗,规则这东西,一步都试不得。
他就是想敲几下玻璃,看看七号车厢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沈妄渊确实没有开门的意思,晏知悬着的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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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这才慢慢松下来。
晏知那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苏晚柠的尖叫就炸开了:“沈学长!晏知!快过来!陈宁又犯病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妄渊手指一顿,扭头就看见陈宁身子直直地往后倒。
他两步跨过去,一只手兜住她的后脑勺,把人稳在座位上。
“不要……不要……”陈宁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往外蹦字,声音又碎又哑,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较劲。
“会死的……会死的……”她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抽泣声压在喉咙里,闷得人心里发慌。
“不要——!”
陈宁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座位。
她死死攥住晏知的袖子,手指抖得厉害,眼泪糊了一脸,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别过去……我求你别过去……”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出不去……我们都出不去的……会死……全都会死……”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颠三倒四的,越说越碎。
围过来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急了,扯着嗓子喊:“你说清楚啊!光说会死会死,谁知道怎么回事?”
“大家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别在这儿吓人!”
陈宁根本听不见,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沈妄渊……沈妄渊……”她叫一声,喘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别开门……求你别开门……会死的……”
沈妄渊看着她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他现在几乎能肯定,是刚才那阵敲玻璃的声音把她刺激成这样的。
陈宁宁不想让他引起七号车厢的注意。
如果第一次发病提醒穿衣是巧合,那这一次就怎么都说不通了。
陈宁这副模样,不像发病,倒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沈妄渊答应之后,她才慢慢安静下来,抖个不停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沈妄渊朝晏知递了个眼色,晏知还愣着,苏晚柠已经会意,拉着他走开了,把空间留给沈妄渊和陈宁。
沈妄渊在陈宁旁边的座位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把她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擦干净。
“你知道了些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往玻璃上撞。陈宁抓住沈妄渊的手,眼底的悲伤浓得快要溢出来。
“沈妄渊。”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沈妄渊。”
陈宁咬住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舌头像不听使唤似的,每动一下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又干又涩。
“你……”
“你所以为的现在……是别人已经回不去的过去,别人以为的过去……其实是还没到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