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给沈妄渊按脖子,距离跋折站只剩十五分钟了。
广播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晏知手上的力道明显慢了下来,耳朵竖得老高,心思全被即将响起的广播内容勾走了。
“你听一遍就能记住?”沈妄渊冷不丁开口。
晏知老实地摇头:“我记性没那么好。”
“那还不赶紧录音。”
晏知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机。
越是着急越出错,指尖一滑,直接点成了杂音最大的语音模式。
沈妄渊默默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还真是缺根弦。
沈妄渊把晏知的手拍开,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录音转文字功能。
广播里的电流声刚停,一道甜美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列车即将到站:跋折站,要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随身行李,有序上下车。列车到达站点短暂停顿三分钟,还未到站的乘客请不要随意走动。祝各位乘客旅途愉快”
播报结束,晏知愣了好几秒,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这些?没有规则吗?我还以为到了新站点,会有新的规则提醒呢……”
沈妄渊没说话,这次的语音播报确实有些出乎预料,简单得不太正常。
越是这种平静无波的表象,底下藏着的危机就越深。
面对未知,恐惧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本能。
沈妄渊先开了口:“先按广播说的做,不要走动。”
“好。”晏知脑子算不上灵光,但他有个优点,知道什么时候该听安排,不该自作主张。
大群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沈妄渊点进去扫了一眼,几乎全是苏晚柠在发言,一条接一条,分析得头头是道。
12C苏晚柠:“各位,我总觉得跋折站不简单。”
12C苏晚柠:“第一:跋折谐音拔舌。第二:新站点会不会有新乘客上车?第三:如果真有人上车,是人还是诡异?”
三条分析甩出来,群里安静了好几秒,没人敢接话。
12C苏晚柠:“规则什么都没说,这里面绝对有坑。大家先别离开座位,静观其变。”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晚柠大概是觉得不对劲,又追问了一句:“大家伙没什么想说的吗?”
16A胡子大叔率先冒泡:“想说的你都给分析完了,还分析得那么全乎,我们还能说啥。”
底下齐刷刷跟着一串附和的。
苏晚柠那三条分析摆在那儿,条条在理,确实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听劝,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例外。
说来也怪,从沈妄渊到苏晚柠,群里那股刚认识时的生分和警惕早就消散了,眼下这三十个人,为了活命,是真真切切拧成了一股绳。
“各位,听我说两句。现在正是咱们团结一心的时候。”
16A胡子大叔开口了。
他声音不算大,但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那粗犷厚实的嗓音倒也能让每个人听个大概。
“我做了个座位表,刚发到群里了。大伙儿填自己位置的时候,有什么特长、擅长哪方面的,都在备注里写清楚。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群里弹出一张表格,5列16行,整整齐齐,正是八号车厢16排的座位分布图:左边三列是ABC,右边两列是DF。
只要表格填完,存活下来的三十个人坐在哪里,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方便是真方便,谁在哪个位置,旁边是谁,紧急情况下怎么联系,全都明明白白。
可反过来想,这份表格要是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或者被什么规则利用了,后果就难说了。
更何况,跋折站的规则到现在还没露头。
三十个人,三十条命,眼下大家能抱团,是因为都怕死。
可那份怕死的心,随时可能把人推向自保。短暂的团结,在生死面前薄得像层纸。
大家都是普通人,谁没点私心?他不敢保证后面的站点和规则会出什么幺蛾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座位被人锁死,绝不是件安稳事。
隐患没排除之前,保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
沈妄渊在三人群里敲了几个字:“座位表先别填。”
苏晚柠秒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一条私信弹了过来,附带一张截屏。
苏晚柠:“13F陈宁也私信让你别填座位表吗?”
沈妄渊注意到那个“也”字,苏晚柠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陈宁已经找过她了,劝她别填表格。
沈妄渊眉梢微微一挑。
他没急着否认,也没承认,而是先点开了那张截图,想看看陈宁到底说了什么。
13F陈宁:“苏晚柠学姐,别填表格,填了会死!”
好友申请的理由就写得这么严重。
苏晚柠通过之后,陈宁紧接着又发来一行字和一张照片。
“我刚才吃馒头的时候,从里面吃到一张纸条,你先看看这个”
照片拍得很清晰,一张被血字浸透的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
“八号车厢,8人离开”
短短几个字,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整节八号车厢,最终只有8个人能活着走出黄泉号。
苏晚柠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现在车厢里还活着30个人,那就意味着,还有22个人,需要死。
自相残杀这种戏码,还真是走到哪儿都少不了。
沈妄渊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陈宁把纸条内容毫无保留地发出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毕竟他吃的馒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藏着。
这张纸条属于隐形规则的范畴,陈宁完全可以捂着不说,利用这个信息差给自己谋条生路。可她偏偏选择坦白了。
这个“8人局”被摆到台面上来,究竟是好是坏?
沈妄渊继续往下看。
13F陈宁:“学姐,我才21岁,我想活下去,但我也不想害死别人。”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行字。
13F陈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柠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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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陈宁跟你也是这么说的吗?”
沈妄渊盯着屏幕,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发过去:“把她拉进小群里。”
“好。”
苏晚柠做事利索,话音才落,陈宁已经被拉进了炸街疯批群。
晏知压根不知道沈妄渊和苏晚柠私聊了些什么,突然瞥见群里多了个新面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咱们这是……要壮大队伍了?”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傻瓜。”
“怎么好好的突然骂我傻瓜啊……”晏知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镜框稳稳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光线落在镜片上折出细细的光晕,刚好把那双眼睛遮了个严实。
沈妄渊没看清他的眼神,倒是把那句慢了半拍的疑惑听得清清楚楚。
晏知这人吧,从头发丝到手指尖,每一处都是艺术的杰作,发丝慵懒却有型,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随便一搁都像画里截出来的。
至于脑子嘛,大概是上帝造他的时候,把精华全给了皮相,糟粕全塞进了脑壳里。
苏晚柠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高速公路上飙到一百二十码了,反观晏知,还在骑着扭扭车,嘴里哼着玛卡巴卡,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座位表先别填。”沈妄渊扔给他一句。
晏知乖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退出了座位表界面,也不问为什么。
沈妄渊收回视线,重新低头打字,直奔主题:“@13F陈宁,为什么要把隐形规则坦白?”
而屏幕那头,陈宁咬着指尖犹豫了好一会儿。
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才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起回复。
“我害怕,这条隐形规则我不敢用,但我也不敢在大群里说。”
沈妄渊看着这句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旦“八号车厢最后只能活八个人”这个真相被捅破,眼下这三十个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会在瞬间崩塌。
为了活命,人会变成什么样,人性的险恶最后会成什么样,厮杀、陷害、诱导别人犯规……前几轮的经历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人再有耐心去验证什么规则的真假了,当规则把人性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活着,才是唯一的道理。
16A胡子大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开始他又是拉群又是安抚,稳住了所有人的心,可座位表一出来,那份看似牢固的团结,立马就变了味儿。
沈妄渊看着屏幕,陷入沉思。
陈宁坐在13F,离他后排也就隔了两个座位,距离苏晚柠的12C同样不远。
大概是同龄人加同校的关系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陈宁最终没有找别人,而是向苏晚柠伸出了手。
苏晚柠没有急着安慰,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关键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搞清楚吃到隐形规则的到底有几个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核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