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渊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12:11。
十二点是用餐开始的信号,中间那十分钟是乘务员推着车挨个发餐的时间。
可乘务员非要盯着每个人咽下一口才肯走,这事儿规则纸条上可没写。
准确说,是乘客的规则纸条上没写。
沈妄渊把刚才发生的事和已知规则串在一起想,慢慢理出一条线,乘务员自己也要守规则。
最明显的一条:发餐时间,从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分,只有这十分钟。
第二条规则是什么?
沈妄渊想了片刻,点进三人小群:“@苏晚柠 @晏知,乘务员也有规则”
他没有直接把答案丢出来,而是让两个人自己去琢磨。
苏晚柠愣了一下,低头把规则纸条和刚才的时间线对了一遍,嘴里那口馒头三两下咽完,手指飞快地敲起键盘。
苏晚柠:“沈学长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十二点后有十分钟是乘务员发餐的时间,刚才她准点就走了!”
晏知眨眨眼,偏头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不聪明。”
沈妄渊的目光从晏知鼻梁上的镜框滑过,落在那双有些涣散的瞳孔和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上。
“看出来了。”
“啊?”晏知眼睫抖了抖,声音里带着点茫然,“这么明显吗?”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掌下的温度凉得不正常。
“先把馒头吃完。”切回小群的时候,苏晚柠已经噼里啪啦分析了一大串。
“我怀疑乘务员刚才盯着我们必须吃下一口馒头是故意的!”
“她想刺激我们浪费食物,这样她就能钻规则漏洞杀人了!”
刚才那番视觉冲击已经把人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乘务员再寸步不离地盯着每个人把食物咽下去,心理和精神双重施压,绷不住的人稍一恍惚,就会被规则绞杀。
苏晚柠敲出最后一行字:“杀乘客这件事,本来就是乘务员规则里写好的。”
沈妄渊回了三个字:“脑子好用。”
苏晚柠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热:“也没有啦……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沈妄渊:“可以。”
苏晚柠还挺机灵,没直接截屏,而是一字一句复制下来,重新发进了八号车厢的大群。
乘务员居然也得守规则,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寒意漫了上来。
16A的胡子大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低沉:“乘务员想用规则杀我们,那咱们反过来,能不能用规则把乘务员也给杀了?”
沈妄渊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开口:“最开始的那个乘务员,工号是04。现在推餐车的那个,工号是08。”
杀乘务员是死局,守规则也是死局,生路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谁也不知道出口在哪。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上,许久没有动作。
最后,他低下头,发送了一行字。
沈妄渊:“蓝色制服的时候,抓紧机会多问点有用的。”
16A胡子大叔秒回:“那我现在就叫乘务员过来?”
苏晚柠敲字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无奈:“大叔你是不是傻了,乘务员又不是只有08一个。万一你叫来的是穿红制服的,怎么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如梦初醒。
刚才那股急吼吼的劲儿瞬间冷了下来,情绪沉淀之后,苏晚柠反而像换了一个人,思路格外清晰,脑子也转得飞快。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精准扎在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上,死了的乘务员,有人补上位置。
杀一个,不过是为下一个腾出工号罢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沈妄渊,刚才他那一连串冷静的判断,已经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胡子大叔凑近半步,语气里少了些莽撞,多了几分谨慎:“沈小兄弟,那你给指个方向吧。”
沈妄渊的目光越过过道,落在后方座位上的苏晚柠身上。
她抱着那个粉色背包,原本散落的长发已经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了许多。
她眉眼干净,神情专注,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那条白色小裙子上溅染的鲜血,像一朵一朵绽开的玫瑰,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裙摆上,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沈妄渊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女孩还在恐惧中哭得浑身发抖。
而现在,她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苏晚柠会是玩家吗?
辨认卡只有三张,沈妄渊暂时没打算用在她身上。
至少眼下,苏晚柠和他们这一车人利益一致,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他自己的玩家身份,也还好好藏着,没有暴露。
沈妄渊把手机放下了。
小团体总算是有了点初步的凝聚力。
晏知在三人群里跟苏晚柠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什么正事,纯粹是瞎扯,刚刚从危机里缓过来,这种不着边际的闲聊反而是精神放松最好的方式。
晏知:“苏晚柠你是青大哪个系的?”
苏晚柠:“物理。”
晏知:“哇牛逼,我物理从来没考过两位数。”
苏晚柠甩了个表情包过来,顺手补了一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艺术系的。”
晏知愣了一下,侧过身子,小声问过道左边的苏晚柠:“你怎么猜到的?”
苏晚柠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朝他背包的方向示意,晏知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黑色背包里,画板的轮廓撑得清清楚楚,根本藏不住。
“观察力真强。”晏知轻声感叹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沈妄渊耳中。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晏知白净的面庞上只有真诚的佩服和感叹,眼神干净,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距离跋折站还有两个小时。
这之后的这段时间,对于心情逐渐平复、只能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乘客来说,显得格外乏味而漫长。
沈妄渊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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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晏知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笔就夹在里头。
他翻开本子,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沙的声响带着某种安定的节奏,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苏晚柠的好奇心被这声音勾了起来。
她忍不住从座位上探出身子,伸长脖子往晏知那边张望,想看看他在画什么,脖子都伸酸了,她也没放弃。
直到晏知终于停下笔,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刹那,画面一闪而过。
是风,是景,是一张侧脸。
苏晚柠没再继续探究,缩回自己的座位,从背包里摸出一包小饼干,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沈妄渊一直偏着头看窗外,那个姿势维持了快一个半小时,几乎没变过。
晏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沈学长,只剩半个小时了,马上到跋折站。”
沈妄渊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平静得有些过分,好像窗外飞驰的风景比即将到来的未知更重要。
八号车厢群里早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猜测下一站的规则,唯独沈妄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
晏知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沈学长,你有把握吗?”
沈妄渊连头都没转:“没有。”
“可你看起来真的很淡定,”晏知还是没忍住,“一直在看风景。”
沈妄渊没接话,下一秒,他双手托住脑袋,连带着整个身体一起转向晏知。
“不是看风景,”他面无表情地说,“是脖子扭了。”
晏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帮沈妄渊按揉后颈。
刚揉了三下,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开始结巴:“对不起对不起沈学长,我忘了你……你是那个……直男……”
沈妄渊木着一张脸看他,这小子是真呆啊,自己脖子都快痛抽筋了,他还在这儿纠结直男不直男。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晏知这才重新把手落上去,按揉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多用一分力。
“沈学长,”他犹豫了一下,“我要不要跟你男友解释一下?我怕他多想……”
沈妄渊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小子是真呆还是在装傻?
“我男友在这吗?”沈妄渊问。
晏知老实地摇摇头。
“那你在干嘛?”
“你脖子扭了,我帮你按摩。”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你都清楚还叨叨什么。”
晏知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最开始我想叫你,捏了一下你袖子,你直接把我手甩开了……所以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
沈妄渊没说话,就那样看了晏知三秒。
“不是我甩的。”
晏知一愣。
“是衣服原主人甩的。”沈妄渊补了一句。
“啊?”
这两句话颠三倒四的,前言不搭后语,晏知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