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户外休息区坐了大概二十分钟，风慢慢凉下来了，太阳开始往西偏，光线从暖白变成了带点橘调的颜色。
周棠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但江锦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了一句“快四点了，场馆五点半左右关门，再不进去就啥也逛不了了”，她才一骨碌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走走，最后再冲一波！”她拎起袋子，重新往展厅里走。
最后那一个小时左右，两个人把E区剩下没逛的角落都扫了一遍。周棠买了一个联名款的保温杯，又买了一套镭射贴纸，还扭了三个扭蛋。江锦晨也扭了一个，是她主推角色的Q版小挂件，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但也没放回去，直接揣兜里了。
闭馆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周棠正站在一个扭蛋机前面犹豫要不要再扭一个，听到广播之后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还是把硬币投进去了。
她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反正明天还有一天，万一这个机器明天被人扭空了怎么办。江锦晨站在旁边看着她，啥也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亮色，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周棠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走了一会儿觉得手酸，换了一只手拎着，又走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酸，最后干脆把袋子往肩膀上一扛，整个人看着像刚打劫完周边仓库回来似的。
“你明天还打算买多少？”江锦晨走在旁边，语气听着挺平静的，但话里头那点意思周棠还是听出来了。
“明天再说嘛，看到啥喜欢的就买，没看到就算了。”周棠理直气壮得很，“反正钱花完又回来了。”
江锦晨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没法反驳，也就没再说了。
回到酒店之后，周棠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往地上一撂，整个人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四肢摊开看着天花板，眼神完全放空。江锦晨把东西放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周棠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过。
“你还行吗？”江锦晨问。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周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明天到底还能不能走得动。”
“那你先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棠躺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坐起来把袋子里今天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摊在床上。
毛绒玩偶、盲抽吧唧、明信片套装、亚克力砖、同人志、签绘板、流沙麻将、发光亚克力摆件、联名保温杯、镭射贴纸、扭蛋挂件，东西铺了小半张床。她看了看这堆东西，又转头看了看江锦晨：“我是不是买得太多了？”
“你知道就好。”
“但是每一件我都很喜欢！”周棠说得特别理直气壮，好像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她自己问的一样。
江锦晨没接话，只是在自己那边整理今天买的东西。吧唧、立牌、钥匙扣、玻璃杯、毛绒挂件，一样一样地收好放好，动作不急不慢的。好像蜗牛啊，周棠偷摸摸地吐槽了句。
周棠看了一会儿，把摊在床上的东西又一件一件塞回袋子里，然后抱着那个袋子靠在床头，表情满足得像个守着自己宝藏的龙。
两个人收拾完之后先后去洗了澡。周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她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甩到一边，爬上床的时候床垫被压得晃了一下。她躺下来翻了个身，侧着看江锦晨：“明天几点起？”
“不用像今天这么早，但也不能太晚。”
“那定个闹钟？”
“行。”
周棠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设了个八点的闹钟，锁屏放回去，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外面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今天感觉咋样？”周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带着点困意的沙哑。
“还行。”江锦晨说。
“还行是啥意思？好还是不好？”
江锦晨沉默了一会儿：“挺好的。”
周棠“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又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那明天继续。”
“嗯。”
第二天早上，周棠是被一阵关门声弄醒的。声音不算大，但刚好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床位摸了一把，空的，江锦晨已经起了。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空气里还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
周棠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不算晚，但跟江锦晨那种生物钟比起来确实够磨蹭的。
“你醒啦？”江锦晨的声音从卫生间那边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大概正在刷牙。
“嗯……”周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几点起的？”
“七点。”
“你定闹钟了？”
“生物钟。”江锦晨漱完口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你昨天不是说要买等身抱枕？再磨蹭下去，排队的人得绕场馆三圈。”
周棠一骨碌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几点了？现在去还来得及不？”
“七点半，来得及，但你再多躺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重新出现在了展馆门口。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入口处还是排着队伍，但没有昨天那么夸张了。
周棠站在队伍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刷手机，脑子里已经把今天的路线规划好了，先把昨天漏掉的那个等身抱枕拿下，然后再补几样零碎的小东西，剩下的时间就随便逛逛。
“今天啥安排？”江锦晨站在旁边问。
“先把昨天那个抱枕买了，然后我看到个斗篷毯子也不错，完了再看看有啥漏掉的。”
“行。”江锦晨应了一声。
队伍慢慢往前挪，闸机口的工作人员还在喊着“请准备好身份证和电子票二维码”。周棠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攥在手里，她已经想好了等一进馆就往那家抱枕摊位冲，趁人还不多赶紧拿下。
进了场馆之后，周棠果然直奔目标，脚步快得江锦晨差点没跟上。那家卖抱枕的摊位在C区靠里的位置，她绕了两条过道才找到，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周棠站在队伍里伸长脖子往前看，确认抱枕还有货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排到她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指了最想要的那个图案，付完钱把抱枕接过来，往怀里一搂，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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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的一团，她当场就把脸埋进去蹭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退到旁边等江锦晨。
买完抱枕之后两个人又逛了几个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摊子。周棠在一家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了好久，挑了一对耳钉，又给朋友带了两条手链。
江锦晨则在旁边的二手专区翻了半天，找到一本设定集，品相还不错，价格也合理，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下来了。周棠凑过去看了一眼定价，小声说“你这捡到宝了”，江锦晨难得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那个斗篷毯子周棠后来也买到了，软软厚厚的，灰色底上面印着暗纹的图案。她当场披在身上试了一下，像个移动的小帐篷，自己乐得不行，还转过来问江锦晨好不好看。江锦晨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挺适合你的”。周棠听了之后立马掏钱，连价都没还。
午饭两个人还是简单解决的，展馆外头那条街上有一排小吃店，昨天吃过一家，今天换了旁边那家。
周棠要了一碗面，加了份卤蛋，江锦晨要了份炒饭，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桌前吃。旁边桌也是来逛展的人，几个年轻人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着哪个摊位的周边最值，哪个作者签售的时候最温柔。
周棠一边吃面一边竖着耳朵听，偶尔还插一嘴，江锦晨就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她。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周棠本来打算再逛几个摊子，结果走着走着就被各种小活动拖住了。
这边排个队领特典，那边参与一下抽奖，中间还碰上一个角色合影的活动，她拉着江锦晨去拍了一张。
照片里周棠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都弯了，江锦晨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带着笑，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肩膀是往彼此那边靠的。
等到广播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周棠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个杯垫、两个文件夹和一小袋贴纸。
她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口气是因为舍不得走，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这手确实不怎么受控制。江锦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那个抱枕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抱得更稳当一点。
闭馆之后两个人照旧沿着那条路往酒店走。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铺了一路。
周棠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累，可能是因为早上起得晚了些，也可能是因为那只抱枕分担了不少重量，她走起来脚步还算轻快。袋子里的东西比昨天还多了一点，但她今天有抱枕垫着，没觉得太沉。
“明天就回去了。”周棠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玩够了之后淡淡的失落。
“嗯，上午的车。”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展，咱还来不？”
江锦晨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先把今天的消化掉再说吧。”
周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巨大的抱枕，又想想袋子里那一堆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是。”
两个人慢慢走着，影子在地面上并肩往前，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划过。周棠走了几步又开口了：“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愿意来，我就还能再冲。”
江锦晨没接话，只是步子稍微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走得更齐一些。旁边商铺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