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追着光是本能，但是影子重叠才是终点。——题记
如果你要问我，偷偷地眺望和正大光明的旁观有什么区别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更加耀眼了。
我站在木桩前，双手架起姿势，抬脚，踢，抬脚，踢。
木桩发出阵阵闷响，腿重复着撞上粗粝的木头，阵痛顺着经络一点一点向上爬，长时间绷紧的肌肉开始发抖，身体叫嚣着疲惫。
“293...298,299,300！”
我放下右腿，喘息着擦了擦额头不断下淌的汗水，然后抬起左腿继续踢木桩。
不能休息，不可以休息，卡卡西已经在训练手里剑了，落后太多的话是永远追不上他的。
卡卡西在不远处正对着木靶，手里剑从他双指间飞出，银光在半空中画出弧线。
两枚手里剑相互碰撞，一瞬间改变了彼此的轨迹，弹向不同方向，深深钉进不同木靶的正中心。
尾端轻轻颤动，手里剑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然后慢慢静止。
刺入木靶的声音和皮肉碰撞木桩的闷声交叉在一起，轻缓与粗重的喘息声相互糅杂。此刻，训练场上只剩下我们训练的声音。
三百下的踢腿堪堪完成，我撑着木桩微微俯身，胸腔剧烈起伏，小腿的肌肉酸胀到发麻。
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耳鬓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眼睛盯着被汗水浇灌的草地，心下暗暗叹气，直接加50下还是太快了。
看来只能慢慢来了，轻叹一口气，我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卡卡西身边，抽出忍具包中的苦无打算接着下一项训练。
卡卡西不知何时收起了手里剑，现在正在练习结印。
看到我拿起苦无准备投掷，他侧头看向了我，黝黑的眼睛严肃又认真，“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我放下苦无，低头看着刃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卡卡西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我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握在手心的苦无，小声说道：“我不想休息。”
说完，我吸了一口气，把苦无投了出去。苦无钉在靶子边缘，偏了。
我走过去把苦无拔下来，回到原位，又重新举起。
卡卡西沉默的看着。我没有转头看他，但后背如同实质的视线让我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我举起苦无，瞄准投出去。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大，钉的更深了，但是还是偏了。
我皱着眉，抬腿走过去用力拔下苦无，脑海里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动作，试图寻找到失败的原因。
我的忍具投掷分一向不高，私下里虽然一直也在练习，但很少有正中靶心的时刻。
曾经少有的几次成功也是误打误撞出来的，细节极其模糊，很难从中提取到经验。
因此，训练时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的调整角度，不断地去测试。
“握持姿势不对，手臂过于紧绷，发力点也不对，角度不准。”
卡卡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思绪被打断，整个人被惊的一跳，迅速转过身看向他。
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双眼微阖，下巴向前挑起，示意我集中注意。
“忍者不能把后背暴露在敌人眼中，你这样上战场，绝对会死。”
我眨了下眼睛，眼神专注的看着他。
卡卡西止住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动作流畅的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右手拿着苦无，走到我身侧，站定。
我看他举起手，手腕轻轻一抖，苦无被甩了出去，啪的一下正中红心，力道之大使得苦无末端止不住地颤动，发出嗡嗡鸣叫。
卡卡西没有看我，走过去拔下来，回到原位，又投了一发，还是同一个点。
他拔出苦无，往场边走，走到一半偏过头，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看清楚了就自己练。”
然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壶，拧开盖子喝水，左手拿起陈旧的卷轴，默默研究着。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投出的洞，然后举起苦无。
我试着让手腕放松，出手的那一刻苦无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乱飞了出去，直冲冲的飞向旁边的草丛，脱靶了。
我不好意思的偷偷瞄了眼卡卡西，他正专心看着卷轴，没有注意到我的动静。
我从忍具袋拿出另一把苦无，继续开始投掷。
这一次我刚刚架起姿势，一颗小石子就砸向了我的手腕，我疼的手一松，苦无瞬间掉落在地。
我捂住手腕，向石子射来的方向看去。
卡卡西还坐在场边，手里拿着卷轴，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人沉浸在其中。但是刚刚搭在膝盖上的手，现在放在了身侧。
我捡起苦无，重新调整握法，仔细找着角度。
苦无还没射出，第二颗石子就又落在了手腕上，这次的力度刚刚好，有些刺痛但是不至于让我拿不住苦无。
我甩了甩手，再次调整姿势，这一次没有石子射过来。
我放松手臂，用力甩出手腕，苦无落在木靶上，距离正中的红心靠近了一些。
我惊喜的睁大眼睛，扭头看向卡卡西，他还是没抬头，专注地研究着手上的卷轴。
我微微一笑，不再看他，专心的投入训练之中。
身侧依旧时不时的射来石子，我跟随着被砸的部位调整姿势，慢慢找到了感觉。
终于，我低头看了看被砸的通红的手，又看了看靶上的那枚苦无。
它钉在红圈边缘，这是我今天投的最好的一次。
我松了口气，压在肩上的沉重终于松动了一角，嘴角露出轻松地笑意。
“现在休息一下，下午进行对战训练。”
卡卡西卷起卷轴，站起来，走到树荫下盘腿坐好，拿起早上准备好的饭团，靠上树干慢慢咀嚼，双眼无神的眺望着远方。
我“嗯”了一声，也放下苦无走到树下。打开早上准备好的便当。
也许是日头太过火热，饭团温热着，我就着母亲做的小菜慢慢吃起来。
阳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树荫投了一小片凉，我和他刚好都在那一片里。
手指传来一阵绵密的刺痛，我低头看去，指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轻轻揉搓了下，血珠一颗一颗的从刀口冒出，我淡定地抹去血珠，继续吃饭。
卡卡西已经吃完了，他把便当盒收起来，重新靠在树上，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不停转动着手中的苦无，眼神依旧没有落点。
过了一会儿，我放下筷子，仔细检查了有没有饭粒掉在地上，见四周并无落下的饭菜，于是也收起了便当盒，学着卡卡西的样子，和他背对背靠在树干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太阳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暖红色。
如果每天都可以这样，那该多好。
思绪渐渐飘向远方，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暖阳催的人昏昏欲睡。
我被卡卡西呼唤的声音惊醒，整个人猛地坐直。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我眯着眼，缓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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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整个人逆着光，阳光从他的身后溢出来，我被迫眯着双眼看他。
“起来训练。”他这样说。
我揉了揉眼睛，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上他走进训练场。
下午的对战要开始了。
我站在卡卡西的对面，手上结着对立之印，他笔直的站着，额前的护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上是如出一辙的对立之印。
风吹动了树梢，树叶稀稀散散的从树上坠落，被风裹挟着在空中翻卷，在第一片树叶落在地上时，我们动了。
我冲向他的左侧，拳头往他的肩膀送去。
他微挪脚步，侧身避开，然后抬起左腿扫向我的腰间。我双脚用力，腹部缩进，赶紧向后翻去，在离他两米的地方落下。
我刚刚落地，卡卡西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像是早知道我要落在哪里。
我慌忙抬手去格挡他挥来的拳头，沉重的力道让我的身体忍不住向右踉跄一步。
卡卡西抓住这一空挡，手腕一转扣住我的小臂，顺着一带，我整个瞬间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站起来，继续。”他站在我面前，眼神锐利，声音冷漠又果断。
地上裸露的石头硌着我的掌心，我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心的灰，压低重心又冲了上去。
冲出去的右拳被他用左手推开，我收势不住，扑向他的右侧，他抬脚轻轻一勾，我站不住脚，马上又摔在地上，掌心火辣辣的疼。
这次没等他开口，我马上爬起来站定，坚定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紧了紧拳头，然后摆好姿势迎接我的攻击。
和卡卡西的对练就是我的个人相扑比赛，不同的是人家是两个人在互相推搡，而我则是五体投地的拜入大地的怀抱。
在反复地摔倒爬起中，我的衣服被地上的泥土浸染，整个人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灰扑扑的。
反观卡卡西，除了在挡开我的攻击时，被我身上落下的灰尘染脏衣角，依旧是干净整洁。
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一定会更强的，最起码，卡卡西的衣服不会再这么干净了。
太阳渐渐落山，训练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点傍晚才有的潮气。
我弯腰拾起放在树下的布包，将它背上，走向等在训练场口的卡卡西。他早已收拾好，一言不发的抱着手靠在树干上等我。
我走到他身边，他这才直起身，向外走。我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我们都没有说话，脚步踏在泥土上，一深一浅。
路上没有人。街道两旁的房子一间一间开始亮起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路面上。墙角的路灯也亮着，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经过一盏路灯时，地上的两道人影紧紧重叠在了一起，像两个无比亲密的人正在相拥，我暗暗笑着。
很快就到了路口，我们停了下来。
他朝我挥挥手，转身向家走去，晚风将他的话送到我的耳畔。
“明天照旧。”
我站在原地，双手在嘴边聚成一个喇叭，冲他大声喊道：“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迟到的。”
我放下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着，他的影子在光与光之间被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家走去。
回去的路上又看到了我的影子，忍不住和刚刚重合的影子进行比较。
还是重合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