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芸禾很快就从Z大校圈和朋友的口中知道了梁序白的名字。
毕竟长相这样出众的人，注定不可能平庸。
但是代课那天过后，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日子过得飞快，宋芸禾又开始了新的兼职，依旧经常往返于财大和Z大之间，每天忙碌又充实。
梁序白这个名字渐渐淡出了她的生活。
关于那天，她只能回想起对视时失序的心跳。
偶尔从张雨晴那里听到与梁序白有关的八卦，她也只是一笑了之。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个月后。
晚上十点，宋芸禾踩着闭馆时间从图书馆出来。
晚风悠悠，轻轻拂过少女的裙摆。踩上单车的前一秒，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宋芸禾动作一顿，从上衣口袋里重新摸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分钟前收到的消息弹窗——
【来自微信：L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申请消息栏里只有简单的一句。
【L：你好，我是梁序白。】
-
“所以，梁序白主动加你好友，居然是想找你帮他代课啊？”
张雨晴一边向宋芸禾投喂零食，一边八卦道。
宋芸禾两腮鼓鼓，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将薯片全部咽下去后才接上话茬：“是这样的，上次我去Z大代课的单主好像是梁序白的朋友，所以直接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
想到这里，宋芸禾感觉心底又冒出很多甜甜的泡泡：“好高兴呀！”
张雨晴被宋芸禾的语气感染，也感叹道：“是啊，大帅哥主动来加我们小禾的微信，美事一桩哦。”
宋芸禾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有些茫然：“啊？我不是因为这个高兴来着。”
“梁序白根本没有问我价格，直接按照他朋友上次付的双倍价格转了账。”
宋芸禾继续星星眼，语气雀跃：“如果每一单代课都有这么高的报酬就好啦！”
张雨晴不知说什么好。她看着宋芸禾脸上惊喜的笑容，心想——
人傻钱多的少爷终于碰上了终极财迷。
这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
宋芸禾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梁序白的转账记录，刚才收敛起的笑意又卷土重来。
【禾禾禾：好的，收到。】
【禾禾禾：包在我身上吧.jpg】
-
宋芸禾又一次踏进了Z大A楼408。
同一个教室，同一门课程，同一位老师，她自认为对这次代课十拿九稳。
直到课前五分钟，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头扶了扶眼镜，慢悠悠道：“学期过半，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同学们，也以防有些同学逃课，今天我们换种形式签到吧。等会打过上课铃，每位同学站起来做个自我介绍，让老师挨个认识一下。”
宋芸禾浑身僵硬，额头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老师的名单上没有显示学生性别，她还勉强能替梁序白完成这次签到，否则今天这次代课注定要以失败告终了。
可是上天不会眷顾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人。
墨菲定律再一次应验。
“我们这个专业的男生比较多对吧？一会就先从花名册的男生列开始吧。”
完、蛋、了。
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宋芸禾指尖发颤，飞快打着字。
【禾禾禾：梁同学，这节课的老师今天查的很严，我不能帮你代课了，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对面似乎也正在看手机，回得很快。
【L：我知道了，刚刚周凛已经发消息和我说了。你直接走吧，不怪你。】
这句回复让宋芸禾心里的忐忑和负罪感消减了一些。
宋芸禾悄悄抬头，瞟了一眼讲台上正在埋头调试多媒体的老师，趁着教室里嘈杂的空档，瞧准时机，迅速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即使已经出了教学楼，宋芸禾依然心有余悸。后背的冷汗还没落，有些黏腻，让她浑身不自在。
原来投资学老师讲的高风险高回报，是这个意思。
在这次代课的惊吓后遗症恢复之前，她不会再接单了。
双倍也不行。
-
回到寝室，宋芸禾意外地发现，梁序白还没有收下她的退款转账。
想到梁序白毫无责备之意的回复，愧疚感再一次翻涌上来。
她犹豫着打下几行字，又删删改改。
如此反复好几次，终于将编辑了很久的信息发了出去。
【禾禾禾：梁同学，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是我搞砸了，给你添了麻烦，请收下退款吧，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
【禾禾禾：下次我可以免费帮你代课，如果你还愿意找我的话……】
【禾禾禾：求原谅.jpg】
过了一个多小时，梁序白才看到这两条消息。
昨晚九点，耿如芳突然打来电话，让他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
他懒得自己发帖找代课，便让周凛把上次代课的女生推给他。
回复宋芸禾和周凛的信息时，他正垂眼听着梁宗明的训斥。
内容无非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从小讲到大，梁序白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他充耳不闻，低头翻看着微信。
聊天界面中，女孩局促的道歉和昨晚“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形成鲜明对比。
几分钟后，朋友圈图标处多出一个红点。
是熟悉的刺猬头像。
他点开最新一条。
【禾禾禾：我需要的是吸引力法则，不是怕什么来什么！！！】
平日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眉眼舒展开来，梁序白忽然轻轻低笑一声。
今天真是有点倒霉透顶。
对他们两个来说。
耿如芳精心安排的这顿晚饭，梁序白最终还是没有吃上。
他不愿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别墅的大门隔绝了身后不绝于耳的争吵声。
已经接近晚上七点，最后一抹夕阳也即将隐没。
梁序白这时才看到宋芸禾的退款转账。
他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正低头认真替周凛抄着冗长的实验报告，字迹工整又娟秀。
昨天晚上，周凛告诉他，代抄是按照页数计算价格的。
一张正反面的满页实验报告，只需要三元。
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小钱，却能买下她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应该，非常非常缺钱。
所以才会接下一份又一份的兼职。
昨晚他转账时，她还曾提醒他付的太多，想要退还一些。
想到这里，梁序白心头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L：不用还。你去了，就把钱收下。】
输入的动作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L：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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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序白刚要收起手机，屏幕就弹出了女孩新的回复。
【禾禾禾：谢谢，真的很感谢！那我请你吃个饭，好吗？真的很过意不去，还让你被记了旷课。】
【禾禾禾：双手合十.jpg】
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还没有吃晚饭。
就这样，梁序白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
人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梁序白第一次对这句话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就如同他无法理解两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和宋芸禾一起吃饭。
他盯着面前这一坨混着米饭的黄色不明物体，眉头紧皱，语气难掩嫌弃。
“……这是什么东西？”
面前的女孩笑容俏皮，脸颊两侧有浅浅的酒窝：“土豆泥拌饭呀！”
“你回来太晚啦，食堂其他档口都没饭了。我没怎么在你们学校的食堂吃过饭，还专门上Z大的校圈上问了问，他们说这一家还蛮好吃的，快尝一尝。”
从大一到研二，梁序白从来没有在大学的食堂吃过饭。
Z大食堂在整个大学城都是榜上有名的难吃。
更何况这位少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吃穿用度一直都是最好的。
对食堂这些色香味俱无，还需要排队购买的食物向来不屑一顾。
收到宋芸禾发来的一食堂定位信息时，他还以为是两人在食堂门口汇合，再出发去吃点别的。
很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小方程度。
梁序白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你保证这个能吃。”
宋芸禾饿了整整一下午，没空理会梁序白的精致病，已经迫不及待开动了：“好吃好吃，你快尝尝！”
梁序白屏住呼吸，拿起筷子，迟疑地夹了一小口。
好消息：比他想象中的好一点。
坏消息：还是好难吃。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他宁愿听完梁宗明的一顿骂，也要在家里把今天的晚饭吃完。
-
这天晚上回去后，宋芸禾给梁序白又发了几条消息，但对方没有再回。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龟毛的人。
从来没有吃过食堂。
那他岂不是错过了鸡公煲、麻辣烫、烤鸭饭还有无比实惠的自选菜吗？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没有早八，宋芸禾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刷着牙，迷迷糊糊地刷着校园论坛。
热度第一的帖子成功吸引了她的目光。
【求助：隔壁Z大食堂有个窗口被查封了吗？听说早上有个老板被带走调查了，还贴了封条。好像是有学生食物中毒，吃进急诊了！】
宋芸禾彻底不瞌睡了。
【1楼：真的，是土豆泥拌饭那个窗口！我朋友今早去买早饭的时候围观了全程呢。】
【2楼：好几个同学昨天吃了他们家的饭都食物中毒了，已经有人报警了。】
【3楼：老板没良心啊，用变质的土豆泥和发芽的土豆做饭，吃出问题是早晚的事，这次不被发现不知道要继续坑多少学生呢。】
宋芸禾连忙切到和梁序白的聊天界面。
三条未读消息。
凌晨3点37。
【L：宋芸禾，你真是好样的】
【L：你保证能吃我才吃的】
凌晨4点59。
【L：不对，你根本就没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