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之下，大殿的全貌终于显露真容。</p>
下面亮堂了之后，阿布·卡西姆、瑞昂，还有那宇族的彴约·丽莎也忍不住从顶上下来。</p>
彴约·丽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虽然她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宏大的地下建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似是陌生又带着几分震撼的熟悉感。</p>
“我以为这是一座墓穴呢？原来是一座大厅啊。”李伊环顾四周，忍不住咋舌。</p>
“嘿，我的傻徒儿，谁家墓穴修在剧场下面，还让不让死人安息了？”郑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中的火把往旁边一甩，“再说了，这地方湿气虽重，却无尸腐之味，反倒透着一股子陈年的书卷气与檀香余韵，显然是王宫的藏书阁或议事厅。”</p>
李伊闻言，目光顺着郑朽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殿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棺椁或祭坛，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台面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郑朽解下腰带，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台表面经年累月的积灰。</p>
随着尘埃散去，黑曜石那光滑如镜的质地显露出来，反射着穹顶的珠光，整个大殿明亮如昼，石台四周的墙面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石架，虽已积满尘埃，但仍能辨认出无数羊皮卷轴与木片简牍的轮廓。</p>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沉默的士兵，守护着这片被遗忘的知识禁地。</p>
李伊忍不住要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排石架，却被郑朽给拉住，“别着急碰。”</p>
郑朽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还不确定这些机关是否还有效，万一触动了什么陈年禁制，咱们可就得留在这儿陪这些老古董了；再者，太陈旧的东西不要着急拿手去碰，万一有毒虫或霉菌，沾上一点也够咱们爷们喝一壶的。”</p>
他眯起眼，掏出一把细长的银质探针，缓缓探向石架边缘的缝隙，果然，在一些细小的缝隙中，竟有几只通体赤红、头尾都有尖刺的尸蠊正蛰伏其中。</p>
郑朽手腕微抖，探针尖端精准地挑飞一只尸蠊，那虫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滋滋作响，竟然将地上灼烧出一个小坑，冒起缕缕青烟，“瞧见没？这可不是寻常毒虫，是守书蛊的变种，碰不得。”</p>
李伊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缩回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古艾隆国人居然还有这般阴毒的手段，这是对知识的敬畏，还是对入侵者的致命诅咒？”</p>
“敬畏个屁，什么扭曲的思想，这纯纯是以前的祭祀、法师还有些狗屁史官怕人偷看，才弄些见血封喉的玩意儿吓唬活人。好显得他们高深莫测，以此彰显自己通晓天地之秘的威仪。”</p>
郑朽一边探，一边骂咧咧地清理着石架边缘的暗格，语气中满是不屑。</p>
“我说‘神匠’，你说祭祀和法师就行了，为啥要加上‘史官’，别含沙射影地骂我啊，我又没抢你饭碗。”乱春秋闻言，一手抚着胡须，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没有史官的记录，你通过什么知道过去？”</p>
郑朽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随手将一块小石子挑飞向乱春秋，“哎呦呦，小心！”</p>
乱春秋大吃一惊，慌忙侧身避开，石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砸在后方的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他娘的臭石匠，臭木匠，敢戏耍老夫？”</p>
乱春秋顺脚踢起地上的水渍，溅了郑朽一裤腿泥点。</p>
郑朽低头瞥了一眼裤腿上的泥点，非但没恼，反而嘿嘿一笑，“吓死你个老东西，看你那怂样。”</p>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李伊却忽然神色一凛，“哎呀师父，别闹了，您俩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怎么还跟孩童一般斗气？这暗室阴寒，尸蠊剧毒，万一再有什么机关被惊动，咱们可没处说理去。”</p>
郑朽闻言，动作一顿，收敛了嬉笑之色，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细细检查完缝隙中的尸蠊，随即拿下一块木板，只见上面刻着几行扭曲的古文字，他轻轻吹去浮尘，指尖顺着刻痕缓缓游走，眉头微蹙，“这玩意，这种文字，谁看得懂？”</p>
他刚说罢，乱春秋和刚来的阿布·卡西姆也立即凑上前去，乱春秋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显然也是看不懂，那阿布·卡西姆也摇头，“这跟现在的艾隆国文字相去甚远。”</p>
李伊接过夺过木板，目光在那些扭曲的笔画间游移，他仔细辨认着，突然一张俊秀的脸也贴了过来，正是刚从上面下来的彴约·丽莎。</p>
李伊扭头，见那张俏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的脸颊，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向后仰去，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p>
彴约·丽莎却浑然不觉，显然宇族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意，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死死盯着木板上的纹路，指尖轻点那枚形如泪滴的符号，声音清冷而笃定，“这有什么可看的，记录的都是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日常流水账。”</p>
说罢，她随手将木板丢回郑朽怀里，开始在那一排排石架间漫不经心地翻检，似乎在找相关的分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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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朽抱着木板，嘴角不服地抽了抽，想反驳却又被那清冷的眼神噎了回去，他附身对李伊嘀咕道，“这丫头实诚得有些过分，就这脾气，比那尸蠊还难缠，我告诉你啊，徒儿，将来讨老婆可不能选这样的，跟晴姑娘的温柔比，简直是云泥之别。”</p>
李伊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听师父又提及，心头那抹刚压下的悸动又翻腾起来，“哎呀呀，师父您就别乱开玩笑了。”</p>
正此时，彴约·丽莎突然从石架深处迅速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指尖轻弹，震落一层积灰和几只受惊的尸蠊，尸蠊落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她眉头微蹙，将羊皮卷在手中展开，羊皮上的字迹竟与那木板上的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些图示。</p>
她指尖顺着那些图示缓缓划过，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地图，你来看看是不是你要去的地方。”</p>
李伊闻言，愣在原地，还是郑朽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徒儿，别发愣，快去看看。”</p>
李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纷乱，快步上前凑近那卷羊皮。</p>
泛黄的皮质上，墨线勾勒出的地形蜿蜒曲折，“阿布大哥，你来看看，这跟咱们这一带的地形是一回事吗？”</p>
阿布·卡西姆凑近细看，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颤抖着手指指向羊皮卷的一角，若有所思，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又伸出手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p>
不多时，他突然兴奋地大叫道，“就是这里！肯定是这里。三天时间，咱们就能到那里。”</p>
“那里就那里，犯得着那么大声嘛！”彴约·丽莎没好气地白了阿布·卡西姆一眼，随手将羊皮卷塞进李伊怀里，“拿着，别弄丢了，领路人。”</p>
李伊下意识攥紧了那卷尚带余温的羊皮，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质，心头却是一沉。</p>
正此时，几声低吼从石架深处的阴影中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阿布·卡西姆的惊呼惊醒，那声音嘶哑而沉重，像是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怨灵，正一步步逼近。</p>
“正东西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大家快退出去。”兰枝真人肃穆提醒道，顺势抽出腰间一长一短两柄寒光凛凛的短刃。</p>
话音未落，石架如机关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那石门深处现出一片黑影，众人赶忙后退。</p>
只见那黑影中缓缓走出数具拼凑缝合的尸身，皮肉翻卷处针脚狰狞，有些跟之前的“尸奴”如出一辙，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还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巨蝎的；</p>
也有半人半蜥蜴的，更有半人半蛇的，半人半驼的异兽，它们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拖着残破的肢体，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一步步向众人逼近。</p>
“这里怎么也有这殓尸团的痕迹？这东西比那雪山深坑中的长得更恶心。”郑朽眉头紧锁，拉着乱春秋往出口的方向退去，“快走，你个老不死的，你又打不过。”</p>
别看俩人时常吵架，但关键时候，郑朽还是下意识地将乱春秋护在身后，先推着他往外撤，自己则卷起袖子，露出发射霹雳火珠的机关，随时两发火珠嗖嗖射出，将冲在最前的半人半蝎炸得粉碎。</p>
然而，更多的缝合怪从黑暗中涌出，仿佛捅开了马蜂窝，腥风裹挟着腐臭瞬间填满了大厅。</p>
“别恋战，快走。”奥玛古斯一个冲撞，撞开近前的一只半人半蜥的怪物，随即又用火把直接插入那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p>
獠牙族的战士斯泰里左手挥舞着火把，右手的战斧狠狠劈下，将那半人半蛇的怪物拦腰斩断，黑血喷溅在石壁上，发出阵阵臭气。</p>
希亚莱斯、汐鲮族族长狄莫也是且战且退，手中兵刃翻飞，逼退几只扑上来的缝合怪。</p>
乱春秋、郑朽、彴约·丽莎和李伊相继从蜿蜒的石阶上退至地面，肃穆和獠牙族的战士斯泰里为众人断后。</p>
眼看众人都退出，肃穆立即施法引动粗壮的藤蔓阻挡住那些扭曲的缝合怪。</p>
郑朽见肃穆施法，还不忘提醒李伊，“快，为师的夜明珠还在里面呢。”</p>
李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尖咒文微闪，那几条细长的藤蔓迅速如灵蛇般游走探出，将三枚夜明珠送了出来，随即用力一抛，三颗夜明珠在空中划出三道流光，稳稳落入郑朽掌心。</p>
“嘿，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p>
等肃穆和斯泰里也撤出石室，擎天赶忙搬来之前的石板将入口严丝合缝地堵死，彻底隔绝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p>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空气中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腐臭。</p>
李伊抹去脸上溅到的黑血，目光扫过众人狼狈却未减战意的面孔，见大家都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p>
郑朽却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渍，第一时间掏出那三枚失而复得的夜明珠，仔细端详着珠身，确认无损后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用袖口反复擦拭，半晌他才埋怨道，“你这臭小子，动作倒是利索，可要是慢上一分，为师这宝贝可就成了陪葬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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彴约·丽莎白了阿布·卡西姆一眼，叹了口气，也并未多埋怨。</p>
阿布·卡西姆也是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大家，刚刚我太过激动，声音大了些，才引来了那些东西，是我鲁莽了。”</p>
“活着就好，不用自责，又不是你故意的。”希亚莱斯摆了摆手，淡淡开口。</p>
赵晴见李伊满脸的黑血，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指尖微颤，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p>
李伊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道：“我没事，没事，别怕。”</p>
擎天也过来埋怨道，“你看吧，哥哥，每次你不带我，都有危险，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长记性呢？”</p>
他这一声稚气十足的抱怨，反倒让众人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几分。</p>
赵晴也顺势拍打了李伊几下，嗔怪道：“就是，一点不长记性。”</p>
李伊任由她拍打着，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张羊皮卷，缓缓展开，“还好，还好，虽然惊险，但收获很大。”</p>
众人都围上前来，目光紧紧锁住那泛黄的卷面，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路线图让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p>
郑朽喊着还在低头自责的阿布·卡西姆，“别垂头丧气了，赶紧告诉我们怎么走，我可不想在此过夜了，想着睡觉的地下全是尸奴，我可是会做噩梦的。”</p>
阿布·卡西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愧疚，凑近羊皮卷仔细辨认着方位，“这里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坦瑞斯特，绕过西南的几座山，再往南穿过这个山口，往西，这里是太阳神庙，神庙往西一天的路程，便是那‘通天塔’之所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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