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没有不称帝的义务 > 31. 惩罚结束
    徐准的报复没能成真,或者说比起她那点幼稚的报复,辛韫的惩罚来得更快。

    “母亲万福,我要去花园上剑术课……”

    没有回应。

    “母亲万福,我……”

    擦肩而过。

    “母亲……”

    转头便走。

    不管徐准想要说些什么,辛韫只有一种回应,那便是没有回应——她甚至会向随行的夏桃冬柿微微点头,却从不看徐准一眼,仿佛小姑娘在她眼中只是一团空气。

    在第四次被辛韫刻意忽视后,徐准也鼓着一股气装作没有看到她,背着自己的木剑直挺挺回头,绕向了远路。

    石榴看着主君脑袋边随着动作晃动的剑穗,又看看已经被抛到她们身后的王妃,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主君,王妃在刚才那条路上。”

    “我看到了。”阿准掐着自己的大拇指才忍住没松口,“师傅说我应当多加练习才能上马,走路也是练习。”

    “哦,”石榴不像夏桃会武,她和春杏一样,打理桐生院的日常杂事,如今对读过书的阿准说出的话更是深信不疑,“那我陪主君多走些,让主君能早些上马。”

    阿准随口糊弄过了石榴,却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辛韫正同身边的路伯说话,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她的回避。

    哼,母亲肯定是装的。

    徐准这样相信,因为她也总是这样,母亲差陶嬷嬷送来的东西她从不会当面查看,但所有人都睡下的夜里,她会悄悄打开,一个一个抚摸过去。

    母亲一定也是这样,她只是在其他人面前装作不在意。

    徐准想着,又一次回过头。

    “主君?”石榴不明所以的跟着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望到,“您要什么我去给您找来?”

    “不用了,咱们快些走吧,要迟了。”

    那儿没有任何人。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回头。

    书案上等着她提笔填满的宣纸摞成高高一排,几乎要顶破屋顶,纪知微站在桌案边,每计十个数便抽走一张旧纸换上新纸,阿准手里的笔只来得及画些圆圆圈圈,即便如此也赶不上换纸的速度。

    “老师,老师您慢些,我还没写完。”徐准带着哭腔央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血竟然顺着手臂滑下,一滴滴沿着笔尖滴落,在纸上荡开一片红。

    纪知微却不为所动,只机械麻木地抽走一张张留着血迹的纸,换上新纸。

    “老师?”

    徐准抬头看去,站在桌边的人分明穿着纪知微的衣服,有着纪知微的体型,梳着和纪知微一样的发式,可面皮上却没有五官,只是一片白蒙蒙。

    “老师……”阿准手里的毛笔再也动不了,坐在椅子上怯怯地后退,“师傅!师傅救我!”

    那个没有五官的“纪知微”停下手里抽纸放纸的动作,抱起一摞宣纸,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来:“你找师傅?”

    房门嘭一声被撞开,阿准立即看去,门边的薄雾里笼着两道人形,却是和“纪知微”一样没有五官的“辛韫”和“方识远”。

    一阵带着酸腐味的冷风裹着腥臭的雾气扑面而来,阿准下意识闭眼再睁开,三张一片空白的脸已经冲在面前,声音尖利,原本长着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

    “读书!写字!读书!写字……”

    “练功!练剑!练剑!练箭……”

    “我不会任着你拖累我了,灾星!你不是我的女儿,灾星……”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阿准捂住脑袋,拼命摇头试图将那些尖利的声音摇晃出去,“我是阿准,我是你的女儿,我有好好上课,好好练功,我不是灾星……”

    “我不是!”

    “阿准?阿准?阿准醒醒……”

    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力气不大,但一下一下拍散了那些尖利的喊声和可怖的白面。

    直到书房里恢复平静,阿准才踉跄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睁开眼来。

    隔着睫毛上迷蒙的水汽,她模模糊糊能辨出床边坐着人,呼吸间有股浓浓的药酒味:“春杏,师傅?”

    床边坐着的人是方识远,是面上长着鼻子眼睛和嘴巴的方识远。

    “嗯,是师傅。”方识远接过温热的帕子,先是替她擦了擦脸,又轻轻擦掉胳膊和膝上残留的药酒,“做噩梦了?”

    “嗯。”皮肤用温热的毛巾擦过,被方识远沉稳的目光和春杏忧心的视线关切着,徐准后背那层冰凉的汗渐渐褪了下去,“师傅怎么在这儿?”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方识远并没有多问阿准梦到了什么,擦完最后一只手,将毛巾递还给春杏,用那层布着厚茧的手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有春杏在这儿守着呢,继续睡吧。”

    话虽这么说,掖好被子后方识远也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在床边的椅子上落了座,拿起了那本阿准睡前看过的《中庸》随便翻开一页。

    春杏迟迟没有回来,阿准躺在床上只睁着眼睛望着方识远——她有些疑心现在也还在梦中。

    方识远翻过一页,抬眼,正对上徐准的眼睛:“怎么了?”

    “师傅,”徐准侧过身,一只手垫在脸下望着她,决定测试一下真假,“您和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后告诉我你们和母亲认识的事?”

    “你知道了?”

    “嗯,”徐准点头,“母亲从不许人当我面说‘灾星’这两个字的,你们那时候住在官府好多日才见到我,钱夫人不可能不告诉你们。”

    方识远将手里的书合好,顺手放在身后的梳妆台上,看着徐准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细数可疑之处:“钱夫人一定讲过,但老师还是说了,那就只能是母亲让老师这么说的,再者……”

    “我带着字条去寻老师问字,您喝醉那天,我看到了。你们房间里有三只酒杯,王府禁酒,只有母亲偶尔会带酒回来。”

    方识远早就知道阿准是个聪敏的孩子,知道她总有一日能猜到这些事情,可没想到这么快她便悄悄捡起珠子穿出了事实。

    “阿准,小孩子想得太多,睡得太少,日后个子会长不高的。”方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纪知微的习惯,手心里揣着一颗并不存在的石头来回揉搓。

    她回避了,那应当是真的师傅。

    徐准松了口气,乖乖翻身平躺过去——可师傅回避了,那也说明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老师和师傅确实是朋友,她们是在母亲的授意下来王府为她上课的。

    徐准烙饼一样又翻了个身,这次背对着方识远。

    阿准不懂母亲为什么这样,她确实不喜欢读书,但如果是母亲希望她做的事,那她会尽力去做的。

    只要告诉她。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徐准捏着被角的手指一再收紧,终于凭着胸口那股勇气开了口:“师傅?您会等我睡着再走吧?”

    身后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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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料细簌,方识远应当是从椅子上挪到了床边,热乎乎的身体挨着,手掌压住阿准身后的被子,紧紧裹在她身上:

    “安稳睡吧,我不走。”

    这一晚不知道是因为药酒起效,还是因为身后源源不断的热源和紧贴的被子,她的皮肉骨头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徐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和方识远、纪知微都默契的没有提及辛韫,像往常一样上课,生活。

    九月第一场雨水之后,徐准已经能够自己骑着马儿在闲置麦场跑上几圈了。

    “……下次咱们骑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阿准一步两个台阶迈进府门时额头上沁着汗珠,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冲跟在身后的夏桃交代。

    “主君喜欢,下次我让刘伯备些好带的干粮。”夏桃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阿准,手里提着水袋和马鞭,“没想到主君这样喜欢骑马。”

    “骑马好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练功射箭只能呆在院子里。”徐准笑呵呵地冲门口的小厮抬手打招呼,一时不察迎面撞上了从府中出来的人。

    “诶呦,对不住。”

    “主君当心些。”被撞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布衣男人,他连晃动都没有,一把抓住阿准的胳膊将人扶稳,“您没事吧?”

    徐准揉了揉额头,没摸到鼓包,又晃了晃脚没觉察疼痛:“我没事。您也无碍吧?”

    “寇三皮糙肉厚,主君您不用担心。”自称寇三的男人笑了笑,站起身转身见礼,“王妃,我还是那句话,您有事便唤人传信给我,我万死不辞。”

    徐准往左迈步越过寇三,这才看到刚从影壁后绕出的辛韫。

    “母亲万福。”阿准拱手见礼,和过去半个月一样没再期待回应,自觉地迈步向左,为辛韫留出了送客的空间。

    辛韫也没有辜负阿准的准备,大步上前,只是擦身而过时不知对象的抛下一句:“你等一等。”

    阿准一僵,木头人一样对上陶月亮笑盈盈的眼睛,站在了原地。

    辛韫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寇三似乎私交甚笃,他不仅动用了王府的人牵马,还被辛韫送出门外——这是分管合股府的官大人都没有的待遇。

    徐准站在原地看着寇三轻而易举跳上马,冲着辛韫大手一挥:“王妃回去吧,我今日见了您,见了主君,不用再送了。”

    辛韫含笑,在陶月亮的搀扶下站到了府门前的台阶上。

    寇三抬头冲阿准一笑,胡子头发跟着颤动:“主君,记得小的,我叫寇三,等您长大咱们还会在见的。”

    他手中的马鞭一抖,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马儿扬蹄,一眨眼便跑得无影无踪。

    而被点名的阿准没忍住盯着那道背影混入人流——这人身上有些不寻常。

    虽说骑术、功夫都只学了皮毛,阿准已经跟着方识远学会了识人之术,方才寇三这样膀大腰圆、飞身上马的人便注定不能招惹。

    徐准想着便出了神,直到领口被夏桃轻轻扯着提醒,她才嗅到停在身前的玉兰花香。

    “明日不必去读书了。”辛韫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这段时间的惩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看着阿准面颊上灰尘混合着汗水留下的痕迹,视线又轻飘飘落到徐准那颗毛栗子一般炸开的脑袋上。

    “可我……”徐准摸了把顺着下巴滴下的汗珠,急急争取。

    “我同纪娘子方娘子说过了,明日你随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