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霁走出昭阳宫,刚迈下台阶,就被劈头盖脸的雨砸了个正着。
“哎呦!”她缩着脖子往廊下躲,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初霁看着那瓢泼大雨,又看看自己单薄的衣裳,叹了口气。
“系统。”
【在。】
“有没有避雨的功能?”
【有。临时避雨罩,可保持周身一尺内无雨,持续半个时辰。无需积分。】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在林初霁周身展开,雨水落在上面,顺着看不见的弧度滑落。
她伸出手试了试,果然没有一滴雨落进来。
“不错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进雨里。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头顶的雨好像停了?
不对,雨还在下,但她头顶确实没有雨。
林初霁抬起头。
一把油纸伞撑在她头顶。
她顺着伞柄看过去,愣住了。
江晚晴站在她身侧,一手举着伞,正低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水帘。
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常服已经被雨打湿了一些,发丝上沾着细细的水珠。
“皇后娘娘?”林初霁眨眨眼,
“你怎么在这儿?”
江晚晴移开目光。
“路过。”
“不用了。”林初霁摆摆手,
“我自己能回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走出伞的范围。
江晚晴没说话,只是跟着迈了一步,伞依旧撑在她头顶。
林初霁又走了两步。
江晚晴还是跟着。
不管林初霁往哪儿走,那把伞始终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林初霁停下来,回过头。
江晚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举着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林初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她干咳一声,“谢谢。”
江晚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雨哗哗地下着,伞稳稳地撑着。
林初霁无奈,只能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林初霁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侧过头,看见江晚晴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料往下淌,那只举伞的手也被淋得透湿。
“喂!”林初霁一把夺过伞,“你会不会打伞啊!”
江晚晴愣了一下,手还保持着举伞的姿势。
林初霁把伞举高,努力往江晚晴那边偏。
“你看看你,这伞都歪成什么样了?自己都淋湿了还打什么伞?”
她一边说一边调整角度,想尽量把两个人都遮住。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问题,江晚晴太高了。
林初霁一米六出头,江晚晴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要把伞举得高高的,才能勉强遮住江晚晴的头顶。
手臂举酸了,伞还是歪歪扭扭的。
林初霁举了一会儿,忍不住嘟囔:
“你长这么高干嘛?我都打不到了。”
江晚晴低着头,看着她。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林初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歪着头回看过去。
她想起刚才在凤仪宫的事,忍不住小声吐槽:
“不是刚才才把我赶出来嘛。这会儿又跑来给我打伞,几个意思啊?”
江晚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雨大。”她轻声说。
林初霁愣了一下。
“啥?”
江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初霁举伞的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
雨又落在她身上。
林初霁看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你——”她咬着牙,
“你再不好好打伞,我就不打了!我现在就跑回去!”
江晚晴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林初霁那张气鼓鼓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走回来,接过伞,好好撑在两个人头顶。
伞终于正了。
但她也又不说话了。
林初霁斜着眼睛看她。
不说话。
就是不说话。
林初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江晚晴微微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林初霁。
“你不记得了吗?”她轻声问。
林初霁眨眨眼。
“我怎么会记得?”
江晚晴没有说话。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雨幕。
林初霁歪着头,凑过去看她。
“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江晚晴还是不开口。
林初霁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
江晚晴始终没有说话。
林初霁的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这人真没劲!
自己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等下次见到小叶叶,一定要跟她说第六!她冷暴力我!
林初霁在小本本上默默记了一笔。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伞稳稳地撑在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长乐宫门口。
林初霁停下脚步。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江晚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长乐宫的门。
沉默了一瞬。
“不了。”她轻声说,“有事。”
林初霁眨眨眼。
“什么事这么急?”
江晚晴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林初霁张了张嘴,想喊住她。
但最终,只喊出一句:
“那……那你下次来坐!”
雨声太大,她不确定江晚晴有没有听见。
那道背影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初霁走到窗边,推开窗。
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她忍不住嘟囔,“这人真是奇怪,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跟着打伞,现在请她进来坐都不肯。
说有事?什么事这么急?
林初霁挠挠头,想不明白。
她关上窗,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
“算了!”她双手一拍大腿,“不管了!”
管她什么意思,管她为什么变脸,管她为什么不说话。
反正她又不是关键人物!
她是要攻略皇帝的人!
林初霁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张脸甩出去。
“系统。”
【在。】
“皇帝最近在干嘛?”
【温晏陛下近日在养心殿批奏折,偶尔去御花园散步,偶尔去找皇后……】
“行了行了。”林初霁打断它,“明天就去堵她!”
两天后,
林初霁在御膳房一众厨娘战战兢兢的指导下,呕心沥血地还原了皇后口中的“陛下最爱”。
当那桌“地狱级盛宴”摆上长乐宫的餐桌时,
整个宫殿乃至方圆百步之内,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诡异的气味。
路过的宫人无不掩鼻疾走,面露惊恐,仿佛里面不是在摆宴,而是在进行什么邪术炼制。
林初霁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也被熏得有点头晕,但更多的是自豪和期待:
陛下看到我如此用心,还原了她的心头好,一定会非常感动!
她美滋滋地派人去请陛下,还特意强调是“臣妾根据皇后娘娘的独家秘方,精心为您准备的”。
温晏一听,立刻兴冲冲地摆驾长乐宫,还硬是把正在忙的江晚晴也从凤仪宫拖了出来。
两人刚走到长乐宫院门口,还没看见菜呢,一股难以形容的、
混合了沤烂、焦臭、刺鼻的恐怖气味就猛地撞进了温彦的鼻腔!
“呕——!!!”
温晏猝不及防,被这味道冲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脸色发青,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味儿?!
谁这么没素质在宫里公然煮屎?!
不对……这比屎还难闻!”
温晏口不择言地哀嚎道,完全忘了这可能是某位贵妃的“心意”。
跟在她身后的江晚晴也被这味道熏得微微蹙眉。
她面上依旧是一片清冷,用绣帕轻轻掩了掩鼻:
“陛下慎言。这似乎是长乐宫小厨房飘出来的味道,想必是林贵妃正在为您精心准备膳食。”
温晏:“???”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宫殿里面,声音都在发颤:
“晚晴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跟她说的……朕的‘喜好’?!”
江晚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那叫一个无辜:
“臣妾只是据实以告。陛下难道不记得自己好这几口了?真是贵人多忘事。”
说完,她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请吧,莫要辜负了贵妃的一番心意。”
温晏看着江晚晴那副“就是你爱吃别装了”的表情,
再看看眼前这如同生化武器基地的长乐宫,
终于明白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把自己埋了!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林初霁已经听到动静,欢快地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求表扬”的灿烂笑容:
“陛下!皇后娘娘!你们来啦!快请进!臣妾都准备好啦!”
温晏被半推半就地“请”进了殿内。
当那桌色彩诡异、气味惊人的“盛宴”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时,
她感觉眼前一黑,胃里再次剧烈翻腾。
温晏看着那盘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鳜鱼,她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抖。
【救命!这吃了会死的吧?!】
温晏在心里疯狂呐喊。
但看着林初霁那的期待眼神,
以及旁边江晚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你敢不吃试试”的目光,
温晏把心一横,眼一闭,夹起一块最小的臭鳜鱼,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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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瞬间,那难以形容的复合味道直冲天灵盖!
温晏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当场喷出来。
她眼泪汪汪地咀嚼了两下,感觉像是在咀嚼一块浸满了泔水的烂抹布,
还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吃……朕……呕……
朕从未吃过如此……呕……
别具风味的……呕……美食……”
她一边干呕一边“夸赞”,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为了报复,温晏颤抖着手,夹起一大块就要往江晚晴碗里放:
“晚、晚晴…你也尝尝…贵妃的心意…不能朕一个人独享…”
江晚晴动作优雅迅速地端起了自己的碗,避开了那块“心意”,
“陛下说笑了。这全是贵妃洞察陛下喜好,特意为陛下精心烹制的,
臣妾岂能掠美。陛下您快趁热吃吧。”
说完,她用公筷,体贴地给温晏又夹了一大块臭鳜鱼,稳稳地放回她碗里,
“陛下,请用。”
温晏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心意”,脸都绿了。
她咬着牙,含着泪,继续一边干呕一边艰难地吞咽,
感觉自己不是在用膳,而是在参加一场酷刑。
最终,在勉强吃了小半碗之后,温晏终于扛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捂着嘴冲出了长乐宫,在外面院子里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林初霁担忧地想跟出去,却被江晚晴轻轻拦住了。
江晚晴看着门外陛下狼狈的身影,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
她优雅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着一脸懵逼和担忧的林初霁,淡定地解释道:
“贵妃不必担忧。”
“陛下这是……喜极而泣。”
“她定是太过感动于你的心意,情绪激动之下,方才如此。”
“无碍的。”
而殿外,吐得腿软的温晏扶着墙,虚弱地抬起头,
看着殿内那个淡定饮茶的清冷身影,内心发出了悲愤的咆哮:
江晚晴!算你狠!朕跟你没完!!!
养心殿内,温晏趴在榻边,对着痰盂吐得昏天黑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江晚晴缓步跟了进来,姿态优雅地寻了张离榻稍远的椅子坐下,免得被那污秽之气沾染。
她看着温晏那副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陛下这反应……倒是少见。”
她顿了顿,像是认真观察了一下温晏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陛下这是……有喜了?”
她微微偏头,故作思索:
“瞧着这害喜的症状,似乎还挺严重。几个月了?可曾传太医瞧过?”
“噗——咳咳咳!”温晏正吐到一半,猛地被这句话呛住,咳得惊天动地,差点背过气去!
她抬起泪眼婆娑、苍白如纸的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江!晚!晴!”温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愤。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瞧瞧你教她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那是人吃的吗?!那分明是阎罗殿的断头饭!
你们……你们简直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做!联起手来谋害朕!”
江晚晴面对她的指控,神色丝毫不变成端起放在她手边的清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清冽甘香,正好洗洗刚才在长乐宫沾染上的诡异味道。
放下茶盏,她才抬眸看向气得快冒烟的皇帝,眼神无辜:
“陛下此言差矣。”
“臣妾不过是据实已告,将陛下您的独特口味转述给贵妃罢了。
是陛下自己曾言,就好那一口‘越臭越得劲’的。怎么如今反倒怪起臣妾来了?”
她微微倾身,看着温晏,语气里甚至带着委屈”和疑惑:
“莫非……陛下当初是骗臣妾的?其实您并不爱那些?那您为何要如此误导贵妃,让她白白辛苦一场呢?”
温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好那一口了?!那明明都是你瞎编的!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温晏被她这颠倒黑白、装傻充愣的本事气得肝疼,
指着她“你”了半天,愣是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捂着又开始翻腾的胃,再次干呕起来:“呕——!”
江晚晴看着她那副惨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陛下既身体不适,便好好歇着吧。臣妾已吩咐御膳房为您熬了清淡的白粥,一会儿便送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至于林贵妃那边……陛下放心,臣妾看她对陛下的‘喜好’领悟得极为透彻,且热情高涨。
想必不久之后,便会又有新的‘心意’呈上。届时,臣妾定会提醒陛下,提前……备好痰盂。”
说完,她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冷绝艳的背影。
徒留温晏一个人瘫在榻上,对着空气,发出了绝望而悲愤的嘶吼:“江晚晴——!!!算你狠——!!!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