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在养心殿抱着痰盂休养生息了两日，才勉强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但一想起长乐宫那桌“佳肴”的味道，以及江晚晴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倒打一耙的嘴脸，她就气得肝疼，胃里又开始隐隐作呕。
“不行！绝对不行！”温晏猛地从榻上坐起，
“再这么折腾下去，朕的龙体迟早要报废在她手里！而晚晴那个黑心的，就在旁边看戏！
必须想个办法！必须把这个祸水引到晚晴自己身上去！”
长乐宫。
林初霁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好感度结算时间到。】
【本次结算周期内，宿主与关键人物互动频率：中。好感度增长：20?10＝10点。】
【当前总好感度：二十七点。】
【获得积分：一百点。当前积分余额：二百二十点。】
林初霁腾地坐起来。
“怎么还有扣分机制？什么坑爹系统！”
【系统机制，请宿主理解。】
林初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看着那二百二十点积分，心情又好了起来。
管他呢，有积分就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林初霁眼睛一亮。
不错嘛，关键人物自己送上门了！
她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挂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温晏走进来的时候，林初霁已经迎了上去。
“陛下！您怎么来了？”
温晏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为了报复，为了看晚晴出丑，拼了！
她脸上堆起一个和蔼的笑容。
“林贵妃啊，朕是来谢谢你的。”
林初霁眨眨眼。
“谢我？”
“对。”温晏点点头，
“你给朕做的那桌菜，虽然……味道独特，但朕知道你是用心做的。朕很感动。”
林初霁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
“真的。”温晏一脸真诚，
“所以朕想着，你看，皇后告诉了你朕的喜好，你是不是也该感谢感谢皇后？”
林初霁愣了一下。
“感谢皇后？”
“对啊。”温晏循循善诱，
“人要知道感恩嘛。皇后那么帮你，你得给她也做一桌好菜感谢她一下，是不是？”
林初霁想了想。
有道理啊！
人要懂得感恩！
以后和皇后搞好关系，说不定能从她那儿套到更多温晏的信息，攻略起来更方便！
她用力点头。
“有道理！陛下说得对！”
温晏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而且啊，”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朕知道皇后爱吃什么。”
林初霁眼睛一亮。
“爱吃什么？”
温晏一脸真诚。
“她最喜欢吃辣了！越辣越好！”
林初霁眨眨眼。
“辣？”
“对！”温晏用力点头，
“无辣不欢！一顿不吃辣就浑身难受！什么麻辣香锅、辣子鸡、水煮鱼、剁椒鱼头，她全都爱！”
林初霁掰着手指头记下来。
“记住了记住了！越辣越好！”
温晏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做，皇后一定会很感动的。”
林初霁用力点头。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全力以赴！”
凤仪宫。
江晚晴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批着奏折。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
江晚晴连眼皮都没抬。
“陛下今日很闲？”
温晏嘿嘿笑着溜进来，凑到她旁边，也不管她爱不爱听，自顾自地开始絮叨：
“晚晴啊，你不得准备准备？说不定过几天林贵妃给你一个惊喜。”
江晚晴的笔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她淡淡地说，
“能给我什么惊喜。我们不熟。”
温晏眨眨眼。
“不熟？真的假的？”
江晚晴没有理她。
温晏继续说：“哎呀，你不要算了，那我让她别准备了。”
江晚晴依旧低着头。
“随你。”
温晏被噎了一下。
她盯着江晚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哼了一声。
没趣的女人。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在心里默默念叨：
哼，到时候辣死你！我可是知道你一点辣都不能吃。
哎呀呀，大快人心！
她美滋滋地走了。
三日后。
长乐宫。
林初霁站在灶台前，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满意地点点头。
凤仪宫门口。
林初霁刚准备让宫女通传，一抬头，愣住了。
江晚晴就站在门口。
一身素净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
林初霁眨眨眼。
这么巧？
她也没多想，扬起笑脸，朝江晚晴挥手。
“皇后娘娘！这边这边！”
江晚晴的目光落过来。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眉眼间甚至带着不耐烦。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初霁等了两秒，见她不过来，干脆小跑过去。
“你怎么站在这儿？”她凑近了问。
江晚晴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
“没什么。有事？”
林初霁直接握住了江晚晴的手腕。
“当然有事！给你做了好吃的！”
江晚晴的身体僵住了。
温热，柔软。
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腕。
她抬起头，看向林初霁。
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走吧！”
林初霁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拉着她就往前走，
“我做了好多好吃的，保证你喜欢！”
江晚晴被她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长乐宫。
林初霁把江晚晴按在椅子上，给她摆好碗筷，又盛了一碗饭，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
“请慢用！”
江晚晴低头，看着面前那一桌子菜。
一片红。
麻辣香锅，辣椒堆得冒尖。
辣子鸡，辣椒比鸡多。
水煮鱼，红油上面飘着少量鱼的尸块。
剁椒鱼头，剁椒铺了三层厚。
江晚晴沉默了。
她看着那满桌的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温晏想报复我？
有意思。
林初霁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快尝尝！”
她拿起筷子，犹豫再三，还是狠不下心虐待自己的胃。
“怎么了？”
林初霁歪着头，萌萌地看着她，
“不喜欢吃吗？”
江晚晴看着她那张脸。
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微微泛红的脸颊。
“没事。”
“喜欢吃。”
她把鸡肉送进嘴里。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辣。
像一把火，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烧到胃里，烧到每一个毛孔。
江晚晴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林初霁连忙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给她拍背。
“哎呀皇后娘娘，虽然我做饭很好吃吧，但是也不用这么激动的！”
她一边拍一边美滋滋地说。
江晚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客气，多吃点！”
她拿起筷子，又给江晚晴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多吃点！”
江晚晴看着碗里又堆起来的辣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肉。
动作很慢，很斯文。
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嚼都不敢嚼。
艰难的咽下去。
每一口都吃得极慢，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在受刑。
林初霁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江晚晴吃得“香”，心里美滋滋的，又拿起筷子，给江晚晴夹了一大筷子菜。
“多吃点多吃点！别客气！”
江晚晴看着碗里又堆起来的那座“小山”。
沉默了一瞬。
然后继续吃。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嘴唇也慢慢肿了起来。
林初霁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皇后娘娘？”她凑近了看，
“你怎么哭了？”
江晚晴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泪痕斑驳，眼眶红红的，嘴唇肿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清冷的模样。
“没事。”她说
声音有点哑。
林初霁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
林初霁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温水。
然后她端回来，把江晚晴碗里的菜夹出来，在碗里涮了涮。
涮干净了，又放回江晚晴碗里。
“吃这个。”
江晚晴低头，看着碗里被涮得干干净净的菜。
又抬起头，看着林初霁。
林初霁对她笑了笑。
江晚晴看着那个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在江南老家，在葡萄架下，在桃花树前。
这个女孩也是这么笑的。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比满院的桃花都好看。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笑容了。
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初霁彻底懵了。
“怎么又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递过去，
“不是涮过了吗？没辣味了啊！”
江晚晴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
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
根本止不住。
林初霁急得团团转。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涮过的菜，自己尝了一口。
没味道了。
水涮过的，连盐味都快没了。
她眨眨眼，看着江晚晴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彻底迷茫了。
“没味道了啊……”她小声嘟囔，
“怎么还能辣哭……”
她伸出手，把江晚晴手里的筷子夺了下来。
“别吃了。”
江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没事。”
她说着，伸手想去拿回筷子。
林初霁把筷子往身后一藏。
“别吃了。”她重复了一遍，
“等下胃痛。”
江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林初霁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你先喝点水，暖暖胃。”
然后她转身往小厨房走。
“我去给你做点别的。清淡的。”
林初霁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通，做了个清汤挂面，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她端着托盘走回正殿。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江晚晴趴在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吓人。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皇后娘娘？！”
林初霁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胃痛了？”
江晚晴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疼得说不出来。
林初霁急了。
她连忙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江晚晴接过，喝了一口。
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林初霁蹲下来，和她平视。
“还很疼吗？”
江晚晴摇头。
“没事。”
林初霁没理她。
她直接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按在江晚晴胃的位置。
开始慢慢揉。
“老是没事没事，”她一边揉一边嘟囔，
“别人问你什么都没事，自己不舒服也没事，咋这么要面子呢？”
江晚晴低下头，看着她那只手。
温热的，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按着。
胃还是疼。
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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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好像没那么疼了。
“好点了吗？”
林初霁抬起头，看着她。
江晚晴点点头。
“好点了。”
林初霁松了口气。
“那就好。要是还疼的话，我给你叫太医。”
江晚晴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
“不用。”她说，“不能叫太医。”
林初霁愣住了。
她看着江晚晴那张苍白的脸。
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好吧。”她小声说，
“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揉着揉着，她忽然开口：
“对不起啊。”
江晚晴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林初霁低着头，小声说，
“温晏说你最喜欢吃辣了，越辣越好……我以为……”
江晚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温晏。
果然是她。
“该道歉的人是我。”她轻声说。
林初霁眨眨眼。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做的辣菜，你才胃痛的。”
江晚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最后，她低下头。
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林初霁没听清。
“什么？”
江晚晴摇摇头。
“没什么。”
林初霁也没追问，继续絮絮叨叨：
“下次我给你做清淡的。你放心，我手艺可好了！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我平时做的菜可好吃了！不信你问春桃——哎?春桃不在……”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江晚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江晚晴张了张嘴。
犹豫了很久。
很小声地问：
“你原谅我了吗？”
声音太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初霁还在絮叨：
“对了，你要爱护自己啊，别给自己搞的这里病那里病的。
你看你，胃痛了也不说，要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就硬扛着？”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拉开江晚晴的袖子。
上次涂药的地方，已经好了。
但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
林初霁的脸色变了。
她抬起头，盯着江晚晴。
“谁干的？”
江晚晴缩回手。
“自己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林初霁的声音高了起来，
“上次说不小心，这次也说不小心？”
江晚晴没有说话。
林初霁站起来，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江晚晴还是不说话。
林初霁气得胸口起伏。
她猛地甩开江晚晴的手。
“你伤害自己有意思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谁来爱你？”
她说完，从袖子里掏出那盒药，往江晚晴手里一塞。
转身就往门外走。
江晚晴坐在原处，看着手里的药盒。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手心的温度把药盒捂热了。
她叹了口气。
然后慢慢站起来。
胃还在疼，一阵一阵地绞着，冷汗又冒出来，浸湿了里衣。
她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凤仪宫。
江晚晴推开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走到内殿，在床边蹲下。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香包。
背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字——晴。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人一针一线绣给她的。
江晚晴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个香包。
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个笨拙的小女孩，一边扎手一边笑的样子。
后来那个女孩把香包扔进了河里。
她站在桥上，看着那个鹅黄色的小东西在水里沉浮，看着它被水流带走，看着它消失不见。
她以为它永远没了。
可她走后，她跳进河里，把它捞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只知道找到的时候，浑身已经冻得发紫。
但她笑了。
抱着那个湿漉漉的香包，笑得像个傻子。
江晚晴把香包捧起来，贴在脸颊上。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好像还在。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落在香包上。
“对不起……”
“对不起……”
“皇后姐姐？”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晚晴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想把香包藏起来。
但曦儿已经跑进来了。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江晚晴脸上的泪痕。
“皇后姐姐，你怎么哭了？”
江晚晴别过脸，用手背擦眼泪。
“没事。”
曦儿不信。
她跑过来，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笨拙地去够江晚晴的脸。
“不哭不哭，曦儿给姐姐擦擦。”
那只小手软软的，温热的，一下一下，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江晚晴低头看着她努力想哄自己开心的样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曦儿抱进怀里。
曦儿被她抱着，也不挣扎，只是小声问：
“皇后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江晚晴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把眼泪憋回去。
“没事。”她轻声说，
“我又让她失望了。”
曦儿眨眨眼。
“她是谁呀？”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很好的朋友。”
曦儿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江晚晴的背。
“皇后姐姐不哭啦。”她奶声奶气地说，
“曦儿给你唱歌好不好？”
江晚晴没有说话。
曦儿已经开始唱了。
是一首很简单的童谣，调子跑得厉害，词也唱得含糊不清。
但她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