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浴池里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花瓣。

    江晚晴坐在池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块包得歪歪扭扭的纱布。

    含翠端着换洗的衣裳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在发呆。

    “娘娘,”含翠轻声提醒,

    “您待会儿洗澡小心些,别把伤口弄湿了。”

    含翠放下衣裳,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晚晴低下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纱布的表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慢慢拆开纱布。那道伤口露出来,已经不像白天那样触目惊心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透明的药液缓缓倒在伤口上。

    那药液无色无味,落在伤口上却像火烧一样。江晚晴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裂开,渗出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她把瓷瓶收回袖中,从旁边取过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缠上去。

    她站起来,披上衣裳,走出内殿。

    含翠还在外间候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娘娘,伤口没事吧?”

    江晚晴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

    “没事。”

    江晚晴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手,纱布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凉凉的,吹起她的发丝。她站在廊下,朝长乐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长乐宫门口时,她停下脚步。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抬起手,想敲门。

    然后她听见里面传来林初霁的声音

    “好烦啊——”

    江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该怎么让陛下喜欢我呢?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里面传来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吱呀的。

    江晚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要不……明天直接去强吻她吧!”

    林初霁的声音忽然亮起来,

    “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亲上去就完事了!”

    江晚晴的手慢慢放下来。她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一些,在月光下变成暗红色。

    翌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初霁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了个身,终于睁开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上周好感度结算了吗?”

    【结算了。宿主上周与关键人物互动高,好感度增长十点,当前总好感度二十七点。

    获得积分一百点,当前积分余额二百四十点。】

    林初霁翻了个身,盯着帐顶,

    “最近攻略温晏好像没什么进度,每次都被她跑了。”

    她想了想,决定先把攻略温晏的事放一放。

    “反正也不着急,先躺平养老几天再说。”

    她伸了个懒腰,“顺便去看看皇后手怎么样了。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好点没。”

    她跳下床,随便套了件衣裳,就往外走。

    凤仪宫门口。

    林初霁正准备让宫女通传,守门的宫女却先开了口:

    “林贵妃,皇后娘娘还在歇息,不见客。”

    林初霁愣住了。“歇息?这个点了还在睡?”

    她眨眨眼,稀罕啊,大工作狂竟然在白天睡觉。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我就进去看看,不吵她。”

    她说着就往里走。宫女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

    林初霁走进凤仪宫,先去了正殿。没人。又去了偏殿。没人。连床底下都趴着看了一遍,还是没人。她站在院子里,挠挠头。

    奇怪,人呢?

    几个小宫女在院子里玩耍,看见她,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林姐姐!”

    “林姐姐你来啦!”

    “林姐姐今天教我们弹琴吗?”

    林初霁蹲下来,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

    “今天不行,姐姐来找你们皇后娘娘的。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小女孩们摇摇头。

    “不知道。”

    “娘娘早上就不在了。”

    “含翠阿姨也不说。”

    昭阳宫

    叶灵之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消炎的,一天两次。”她把药膏涂在江晚晴手上那道已经发炎的伤口上。

    “这是你自己用了什么药搞的吧?正常来说不可能发炎这么严重。”

    江晚晴低着头,没有说话。

    纱布是早上新换的,但底下的伤口已经红肿了一圈,边缘甚至有些发黑,看着比昨天还吓人。

    叶灵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涂药。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你这是何苦呢。”叶灵之轻声说,

    “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江晚晴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她看着叶灵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叶灵之没有看她,低着头,把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我看出来的。”

    她顿了顿,“当时我们第一次去给您请安,娘娘看林贵妃的眼神,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我猜你们肯定闹别扭了,吵架了?还是有什么误会?”

    她把药膏涂完,起身去把瓷瓶放回药箱里,一边整理一边说:

    “哎呀,吵架了就和好呀,有误会就解开啊。都是大人了,还学小孩子闹别扭。”

    江晚晴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好的手,没有说话。

    叶灵之把药箱合上,转过身。

    “好了。消炎的一天两次,别沾水。”

    她顿了顿,

    “还有你的胃药,一起拿回去。按时吃,记得别吃辛辣的东西。你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

    江晚晴站起来,接过那包药。

    “我有事要忙,先走了。”

    叶灵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挽留。

    “嗯。”

    凤仪宫

    林初霁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江晚晴真的不在。

    想着出都出来了,干脆顺路去攻略一下温晏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今天就成功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脚步一转,大步朝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门口,许安正要通报,林初霁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去。”

    她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温晏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低着头,眉头皱着,不知道在烦什么。

    殿内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林初霁眼睛一亮,好机会!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温晏批得专注,完全没有察觉。

    林初霁走到她身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一把揪住温晏的衣领,用力往上提。

    她踮起脚尖,使劲往上拽,温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干什么!”

    温晏吓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笔都甩了出去。

    林初霁不理她,仰着头,闭着眼睛,把脸凑过去。温晏看清她的动作,瞳孔猛地放大。

    她一把拍掉林初霁揪着她衣领的手,“啪”的一声脆响,林初霁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

    温晏连退好几步,双手护在胸前,

    “有没有人性!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林初霁揉着手背,一脸委屈。

    “我还没亲到呢……”

    “没亲到也不行!”温晏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温晏不跟她掰扯,一把抓起桌上的扇子,飞快地往门口退。

    “这地方你待吧,朕先走了!”

    她推开门,一溜烟跑了,跑得比昨天还快。

    林初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又跑了……”她小声嘟囔,“我还没亲到呢。”

    林初霁回去后,在殿内踱步,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看过的各种狗血话本桥段。

    本来都要成功了,结果陛下突然跑了。

    “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我太直接了?把陛下吓着了?”

    “不对啊,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对了!‘强行绑定’!”

    她猛地一拍手,

    “那些霸道王爷、冷面总裁,不都是看到替身像白月光,就立刻用一纸契约把人绑在身边吗?”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

    “陛下现在虽然对我有点好感,但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让他无法轻易甩开我的‘契约’!”

    说干就干!林初霁立刻扑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宣纸,研墨提笔。

    “嗯……怎么写才好呢?”她咬着笔杆,努力回忆话本里的措辞。

    “有了!”她灵感迸发,笔下刷刷不停:

    《长乐宫专属侍君契》

    立契人:林初霁(以下简称“甲方”)被立契人:皇帝温晏(以下简称“乙方”)

    鉴于:

    1.甲方倾慕乙方龙章凤姿,情深意重,愿常伴君侧。

    2.甲方自觉容貌才情、行为举止,颇具乙方心中某位“白月光”之风采,可慰乙方相思之苦。

    3.为免乙方日后睹人思人,辗转难眠,特立此契,以资凭证。

    条款如下:一、自即日起,甲方自愿成为乙方专属之“白月光替身”,乙方不得推诿拒收。

    二、乙方需时常召见甲方,凝望甲方之容颜,以解对“白月光”之思慕。

    三、乙方需对甲方之模仿行为予以鼓励(如:加分、赏赐、口头表扬),不得如皇后娘娘般横加指责。

    四、甲方承诺,将努力精进,争取在“像她”的基础上,做到“更乖、更甜、更贴心”,逐步取代“白月光”在乙方心中之地位。

    立契时间:元昭三年X月X日

    立契人签字画押:林初霁

    写完,林初霁拿起这张墨迹未干的“契约”,吹了吹,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既有霸道强制的味道,又体现了我的体贴和野心!

    陛下看到,一定会被我的‘深情’和‘胆识’打动!”

    翌日?,她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放在温晏常坐的软榻小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还用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镇纸压住一角,确保温晏一进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绑定”在皇帝身边的美好未来。

    回到养心殿,温晏让江晚晴先在偏殿用茶歇息片刻,自己迈步进了主殿。

    一进去,就看到林初霁端坐在那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期待。

    温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爱妃……”

    “陛下!”林初霁打断她,兴奋地指着小几,

    “您快看!这是我给您的惊喜!”

    温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洒金宣纸被玉镇纸压着,上面写满了字。她狐疑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瞬间,温晏的表情凝固了。

    《长乐宫专属侍君契》?

    白月光替身?

    不得推诿拒收?

    取代白月光???

    温晏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这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要是传出去……不,这要是让江晚晴看到……

    温晏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晚晴冰封千里、直接提刀清理门户的场景!

    就在温晏魂飞魄散、想着是该把纸撕了还是烧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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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江晚晴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陛下,茶好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温晏背对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了?”江晚晴蹙眉,觉得温晏的反应有些异常。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想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温晏听到江晚晴的脚步声靠近,吓得魂飞天外!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在江晚晴探究的目光即将落到纸上的前一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长乐宫专属侍君契》囫囵个儿塞进了自己嘴里!

    “!!!”江晚晴脚步顿住,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向清冷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温晏也顾不得形象了,梗着脖子,努力往下咽。

    那纸团又干又涩,卡在喉咙里难受得要命,

    她憋得脸色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得拼命做出“我很好我没事”的表情。

    林初霁也惊呆了,看着皇帝陛下突然表演“生吞契约”,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陛、陛下……您……您怎么吃了?那是……那是给您的契约啊……”

    温晏好不容易把纸团勉强咽下去,抓起旁边没喝完的半杯凉茶猛灌了几口,才喘过气来。

    她对着林初霁,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朕……朕觉得……写得甚好!所以……直接吃了!以表重视!”

    说完,她不敢再看江晚晴是什么表情,一把拉住还在懵圈状态的林初霁,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道:

    “林贵妃!以后……以后千万别写这些东西了!算朕求求你了!”

    然后,她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也顾不上帝王的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

    拽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初霁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社死现场的主殿。

    留下江晚晴一个人站在原地,端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看着温晏仓惶逃离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温晏……惊慌失措到直接吞下去?

    被温晏几乎是“拖”出长乐宫主殿,林初霁脑子还是懵的。

    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暖阁,温晏才松开她,扶着柱子,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陛、陛下……”林初霁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晏依旧有些发白的脸,

    “您……您没事吧?那纸……不好消化吧?”

    温晏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

    “没、没事…你……你先回去……让朕静静……”

    林初霁看她确实一副饱受惊吓、需要独处缓神的模样,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行了个礼:

    “那……臣妾告退,陛下您好生休息。”

    林初霁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宫道尽头,廊下便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江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林初霁离开的方向,

    直到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温晏身后。

    温晏还闭着眼睛,毫无察觉。

    江晚晴站了一会儿,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

    温晏被吓得差点撞上廊柱。她转过身,看见江晚晴站在自己身后,那双清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温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干笑两声。

    “晚、晚晴啊……你怎么站在这儿?吓朕一跳……”

    江晚晴看着她,目光平静。

    “陛下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温晏的脸色变了,立刻挺直腰板,举起右手,一脸正气凛然。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我温晏,行得正坐得直,要是做了亏心事,马上就天打五雷轰,劈死朕算了!”

    话音刚落,天上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温晏的表情僵住了,抬头看了看天,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阴沉沉的。

    她咽了咽口水,干笑着把举着的手放下来。

    “巧合,巧合。”

    江晚晴没有抬头看天,始终看着她。

    “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温晏虽然没读过多少正经书,但女同话本可是看了不少,脑子里那些缠绵悱恻的桥段翻来覆去地转。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那张纸啊……”

    她做出一副“哎呀被你发现了”的表情,压低声音,

    “是林贵妃写给你的情书。”

    江晚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温晏见她不说话,以为有戏,继续编。

    “真的!朕亲眼看见的!上面写满了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思卿如狂’啊,‘愿与卿携手共度余生’啊……”

    她越编越顺,越说越起劲。

    “还有什么‘晚晴晚晴,我心向卿’、‘愿化清风伴你身侧’、‘此生唯愿与君共白头’——”

    “够了。”江晚晴打断她。

    温晏停下来,看着她。

    江晚晴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到底写了什么?”

    温晏愣住,张了张嘴,然后泄了气。

    “姐姐啊,”她苦着脸,

    “朕真不知道啊!你打死朕,朕也不知道!”

    江晚晴看着她。温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殿里拽。

    “外面冷,进来吃点东西。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想分散江晚晴的注意力。

    江晚晴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停下来,轻轻抽回手。

    “不用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