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终于一拍床板:“不行!我得出宫一趟!”
【宿主,出宫需要皇帝许可。】
“我又不申请!我用隐身符!”她坐起来,掰着手指头算,
“昨天还剩二十积分,今天再花十积分,还剩十。万一能在宫外偶遇关键人物呢?万一那个人就在宫外呢?”
【确认兑换。消耗十积分。当前积分余额:十。隐身符已生效。持续时间:不确定】
林初霁站在宫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啊~是自由的味道~
她沿着京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东张西望,看糖葫芦、看布匹、看路边卖艺的。
她心想万一关键人物就在街上呢?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但她还是忍不住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就在她走到一条窄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和哭声。
她循声望去,看见几个大人正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拳打脚踢。
那女孩蜷缩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子,一边挨打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眼泪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偷东西!还敢偷!”一个男人一脚踹在她背上,“小小年纪不学好!”
小女孩没有哭喊,只是死死护着那个包子,拼命往嘴里塞,像是怕被人抢走。
林初霁冲过去想推开那些人,可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他们的手臂。
她像一团空气一样站在人群中间,什么都碰不到。
她急得围着人群转了两圈,又蹲下来试图用袖子挡住女孩的后背,可她的袖子穿过了女孩的身体,那女孩什么也感觉不到。
林初霁正蹲在人群中间急得团团转,完全没注意到巷口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江晚晴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片她蹲着的空地上,然后淡淡开口:“过去看看。”
护卫拨开人群,林初霁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江晚晴正站在巷口,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明明隐身了,可每次江晚晴看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透明的玻璃罐子里的一只虫子,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护卫扔了一串铜钱给卖包子的摊主,又有一个护卫走过去把小女孩从地上扶起来。
江晚晴的目光没有移开那片空地,声音淡淡的:“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去。”
林初霁愣了一下,她是在跟我说话?她能看得见我?
小女孩被护卫扶起来的时候,刚好站在林初霁旁边。护卫以为江晚晴在跟小女孩说话,低头打量了那女孩一眼:“娘娘,这女孩面生,不像宫里的。”
江晚晴收回目光,面不改色:“是嘛,可能是我认错了。把她带回去吧。”
护卫应了一声,押着小女孩往巷口走去。林初霁一看小女孩被带走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把小女孩带回宫里去审吧?她顾不上细想,赶紧跟了上去。
她跟在护卫后面一路小跑,又跑到前面去,伸着脖子看江晚晴的表情。江晚晴面色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初霁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想看出她有没有生气,有没有不耐烦。
忽然,江晚晴的嘴角极其短促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林初霁整个人愣住了。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笑什么?这人不会真的脑子有病吧?情绪无常的,刚才还冷着脸,突然就笑一下,吓死人了。
林初霁一路跟到宫门口,正准备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开始变淡了。
透明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她心里猛地一沉:“完了!隐身时间到了!”她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宫墙拐角处,缩着身子蹲下来。
她想起这两个月熟记的侍卫和太监的巡逻路线,这个时辰,东侧应该没有人巡查。
她凭借着自己重生后对宫中一些偏僻角落的模糊记忆,
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对钻狗洞似乎特别熟练的直觉。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摸过去,果然找到了一处被杂草半掩的墙洞,不大不小,刚好够她爬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趴下来,手脚并用地往洞里钻,然后她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墙洞的那一边,一双绣着暗纹的鞋面正停在离她不到两尺的地方。
鞋面往上,是一袭素净的裙摆,再往上,是江晚晴那张冷冷的脸。
她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林初霁,面无表情,眉心微微蹙着。
林初霁还保持着爬洞的姿势,半个身子卡在墙洞里面,屁股还撅在外面,整个人凝固住了:“哈哈,死定了呢。”
她清晰地看到江晚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有多么愚蠢、多么狼狈、多么…罪该万死。
林初霁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开始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一丝生机。
狡辩?说自己在捉迷藏?练习匍匐前进?还是说…梦游?
哪个理由能骗过这位冰山阎罗?!哪个都像在找死!
求饶?立刻跪下抱着皇后大腿哭诉系统逼我我是被迫的?
皇后会不会直接让侍卫把她当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就在林初霁脑子里一团乱麻、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江晚晴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迫人的威压和寒意就让林初霁差点瘫软在地。
江晚晴的目光依旧锁死在她身上,红唇微启:
“林、贵、妃。”
三个字,被念得缓慢而清晰,重若千钧地砸在林初霁的心上。
“你,”
江晚晴的视线再次扫过她满身的狼狈,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更让人恐惧,
“……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砸得林初霁魂飞魄散。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借口,什么体察民情、寻找灵感、锻炼身体……
每一个都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在绝对的力量和威压面前,一切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而且只会死得更快。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林初霁嘴巴一瘪,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害怕,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决堤!
“哇——!”
她干脆也不从狗洞里完全出来了,就那么半截身子卡在洞口,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混着脸上的泥土,瞬间糊成了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我也不想这样的——”
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话却说得极其顺溜,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我太难了呜呜呜……”
“宫里规矩好多…我好笨…总是学不会…”
“陛下也凶…派人来管着我…”
“我…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心里憋得慌…”
就…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哇啊啊啊…”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直打嗝,还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抹眼泪,结果把泥土抹得更多,彻底成了只小花猫。
“就…就这个洞…看着好像能通到外面…
我就…我就爬着玩玩…没想到
还被娘娘您看见了呜呜呜…”
她哭得真情实感,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因为压力过大而钻洞解压的小可怜。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娘娘您罚我吧…把我关起来好了…
反正我也学不好规矩…只会给皇家丢人…
呜呜呜…”
江晚晴:“……”
她哭得自己都快信了。心想我都这么惨了,她总该心软了吧?
哪怕嘴上不饶人,至少也会说一句“起来吧,这次算了”之类的话吧?
她偷偷从指缝里瞄了一眼江晚晴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松动。
“好啊。那就把你关起来吧。”
林初霁的哭声猛地卡住了。“……谢谢”两个字刚滚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就凝固在了喉咙里。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林初霁还没反应过来,江晚晴已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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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直接把她从墙洞里拎了出来。
林初霁双脚悬空,整个人僵在半空中,衣领勒得她脖子一紧:“娘娘——娘娘!我自己能走——!”
江晚晴把扑腾的林初霁放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回去收拾东西,来凤仪宫关三天禁闭。该带的带上,不该带的——”
她顿了一下,“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消失在宫道尽头。
林初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是说她身体虚弱吗?谁家好人身体虚弱单手把人拎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还歪着,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泥,膝盖上蹭了一块青苔,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一切。
回到长乐宫,春桃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扑过来问长问短。
林初霁一言不发地走进内殿,沉默地打开衣柜,开始往包袱里塞衣服。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又拉开抽屉,把话本子塞进去。
又想了想,把桌上那碟没吃完的糕点包了起来,塞进包袱侧面。
又想了想,把枕头底下那方桃花帕子也抽出来,塞进了包袱里。
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往包袱里塞东西,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娘娘……您这是要去哪?”
林初霁头也不回:“凤仪宫。关禁闭。”
林初霁把最后一个包袱系好,扛在肩上,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春桃一眼:“……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你记得去凤仪宫给我收尸。”
春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初霁已经走出去了。
她扛着包袱,脚步沉重地往昭阳宫的方向挪。她要先去跟叶灵之告个别。
昭阳宫的门虚掩着。林初霁推门进去,叶灵之正坐在窗边看书,抬头看见她那一身大包小包的样子,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你这是?”林初霁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嘴角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小叶叶——我要去凤仪宫关禁闭了——三天——我会不会死在里面——”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叶灵之,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开始嚎:“皇后她太可怕了!她单手把我从墙洞里拎出来了!像拎鸡崽子一样!我连挣扎都没挣扎出来!
她是不是想把我关进去然后慢慢折磨我——”她的声音越说越含糊,最后彻底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灵之被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可她的嘴角,正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向上弯。她努力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林初霁哭得正投入,余光却捕捉到了那一丝笑容。
她的哭声猛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叶灵之,声音还带着哭腔:“……小叶叶,你笑什么?”
叶灵之的表情迅速切换,恢复了那副温婉担忧的样子,声音也柔了几分:“我笑你哭的样子太丑了。像只花猫。”
林初霁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盯着她的脸:“你刚才的笑……不对劲。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叶灵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子:
“我怎么会幸灾乐祸呢?你被关禁闭,我担心你还来不及。”
她的眼神真诚而清澈,看不出半分破绽。
林初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吸了吸鼻子:“……那你要记得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带话本。”
叶灵之点了点头,目光温柔:“会的。你安心去吧。”林初霁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叶灵之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掩住嘴,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哎呀呀……终于关进去了。”
她拿起手边那本书,翻开,自言自语道:“三天……够发生很多事了呢。”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