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霁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放空地望着宫道尽头。
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宿主,这两个月任务进度还是5%。宿主有什么想法?】
林初霁头也没回:“有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当皇帝。”
【……宿主说正经的。】
“我说得挺正经的啊。”她慢悠悠地翻了个身,靠在窗框上,
“你想啊,我要是皇帝,我就能光明正大出宫、光明正大去朝堂、光明正大翻遍全宫的旧档案。
我还能让所有人帮我找‘关键人物’。我下道旨:‘全国上下,凡身高八尺、左手拿刀右手拿风筝者,统统送到朕面前来。’多省事啊。”
【宿主,您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林初霁叹了口气,
“你说我要怎么努力?我又不能出宫,又不能去朝堂,又不能随便走动。上次拜个月老就被禁足六天。宫规那么厚——”
她用手指比了比,“我就差呼吸没违反宫规了。”
她说着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到一半,她猛地收住了。气卡在喉咙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下。
她瞪着眼睛,像忽然想起什么极度恐怖的事:“叹气应该不犯宫规吧?”
“那也不行!”林初霁一脸严肃,“万一哪天给我记一笔‘贵妃林氏,于元昭四年,叹气三次,有损威仪。’那我找谁说理去?”
“……活着好累啊。连叹气都要憋着。”
林初霁把下巴搁回手背上:“我现在每天就只能去找小叶叶讲话,我俩入宫前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可入宫之后……”
她顿了顿,“看着玩得挺好,其实早就疏远了。”
她垂下眼睛:“她不会跟我说她真正在想什么,我也不敢跟她说我真正在想什么。
我俩见面说的都是些……今天天气好,这点心好吃,你这衣裳真好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我在宫里都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太后的人、皇帝皇后的人”
她忽然不说了,嘴唇抿了一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我不能哭。哭了也会被记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然后扯出一个特别勉强的笑容,
“所以幸好还有你。”
“幸好和你讲话不会有人听见。不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嘴角还挂着那个勉强扯出来的笑。
然后那点笑意忽然撑不住了,嘴角往下塌了一瞬,她用力抿住,可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
系统忽然安静了。它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滴眼泪。
【……宿主?】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初霁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就是……风太大,吹得眼睛疼。”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系统没有戳穿她的谎话。它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终于意识到,那个天天傻乐、没心没肺的宿主,原来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宿主,你完成任务之后可以出宫。】
【而且,系统可以送宿主一个愿望。】
林初霁从臂弯里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愿望?什么愿望?”
【任何愿望。在系统能力范围内的。】
林初霁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那我出宫之后……想回江南。找一处小院子,种花养菜”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荒谬,扯了一下嘴角,“反正我在这宫里也就是个摆设。早点出去,早点解脱。”
【宿主可以现在就开始为这个愿望做准备。】
【完成任务,宿主就能离开。】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林初霁擦了擦脸,“我去哪儿都会被盯着。我去御花园有人盯,我去昭阳宫有人盯,连我在长乐宫叹气都有人记下来。”
【宿主可以兑换隐身符。】系统说,【十积分一次。你可以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做你想做的事。】
林初霁猛地坐直了:“换!现在就换!”
【确认兑换。消耗十积分。当前积分余额:20。隐身符已生效。持续时间:五个时辰】
林初霁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那我先去……翻翻宫里的旧档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找出关键人物的线索!”
她沿着宫道走了一段,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两个老妃嫔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她放慢脚步。
“自从陛下登基娶了皇后之后,晨省就改成一个月一次了。”
“可不是嘛,以前那可是天天都得去的。”
“皇后倒是清闲了。可太后那边——”
“太后能不说?隔三差五就念叨‘皇后失责,后宫疏于管教’”
另一个老妃嫔又开口了:“不过也是奇了。太后拿这事说了这么多年,皇后也没改回来。”
倒是陛下,每次太后一提这事就笑呵呵地说‘朕的皇后,朕自有安排’。”
“啧啧,皇帝真是疼皇后啊。”
“疼?我看未必。说不定是皇后自己不想见那些妃嫔呢。”
林初霁站在宫道拐角,听着那两个老妃嫔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宫规上明确写着的每日请安,原来是陛下改掉了。”
她甩了甩头:“不想了!先去翻档案!”
史馆是存放宫中起居注、宫规旧档、人员名册的地方,由内侍省监管。理论上妃嫔不能进去,但她现在是隐身的。
史馆的门虚掩着。林初霁侧身挤进去,殿内很安静,一排排书架堆满了卷宗和册子。她站在一排旧档前面,目光扫过书脊上的标签。
“元昭四年·将领名册”“元昭四年·武将考绩录
她抽出那本《元昭四年·将领名册》,翻到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官职排了整整一版。
她飞快地看下去,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安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河西节度使……”
她抄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安北大都护——江俞的名字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女江氏,入宫为后。”
林初霁在心头打了个寒颤:
“原来人家是武将家的女儿,想到自己每次被江晚晴目光扫过时心里直打鼓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站在老虎面前的兔子。”
她翻了大半本,把能看到的将军名字都抄了下来,手指停在其中几页上。她锁定了几个名字,都是年轻、未婚、官职在正四品以上。
林初霁合上名册,把那几个圈了名字的将军名单默默记在心里。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暗暗琢磨:关键人物应该就在这几个人里面了,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歪着头想:
不对啊,我弹琴的时候,哪有将军正好路过?
她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好把那份怀疑先压在心底:
“算了,先记住这几个名字,以后再慢慢查。”
她沿着宫道慢慢走,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几个名字,转着转着,一抬头发现又转到凤仪宫了。
林初霁站在凤仪宫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走到这儿来了。这是什么孽缘?我明明是想回长乐宫的,这个脚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犹豫了一下。
“算了,来都来了。”她在心里说,
“反正现在是隐身,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个月都没怎么出过门,我正好进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林初霁侧身挤进门缝,一眼就看见了温晏坐在江晚晴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低头吹着热气。
江晚晴坐在书案后面,手腕搁在脉枕上,旁边站着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替她诊脉。
林初霁认出了那个人:是上次给她看牙痛的太医。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余光扫到书案另一侧。林初霁猛地捂住嘴。小叶叶?她怎么会在这?
叶灵之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舅舅,皇后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舅舅?林初霁愣住了。这个太医是小叶叶的舅舅?她从来没听叶灵之提起过。
温晏马上接话:“万太医,她到底怎么样了?别跟朕说没事,朕不信。”
万铭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重新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眼听了一会儿。
他抬眼看了江晚晴一眼,“心脉郁结,情志不舒,长期忧思则伤脾,脾伤则胃更弱。身体和心是连着的,娘娘心里有事,胃就养不好。”
温晏放下药碗:“那怎么办?”
万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声音平静地说:
“臣还有一件事……皇后娘娘肾气偏虚,气血不得调和,也容易加重虚损。”
他看了温晏和江晚晴一眼,语气平淡“臣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适当……调和阴阳,对调养身体有益。当然,臣只是从医理角度建议。”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温晏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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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端茶盏:“咳咳咳——万太医!你——你怎么——”
江晚晴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廓边缘。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拢进袖中:“万太医,你诊完了吗?”
万铭面不改色:“诊完了。臣去开方子。”他拎起药箱,快步走出了凤仪宫。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林初霁蹲在柱子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嘴,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皇帝天天往皇后这儿跑,两个人竟然一次房事都没有?那皇帝天天来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温晏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了上来:天呐,难道皇帝那里不行?
这、这可是天大的瓜!她震惊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晚简直赚翻了,听到了一个“皇帝可能不行”的惊天八卦。
温晏坐在椅子上,脸还红着,手里端着那碗药,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看江晚晴。
叶灵之站在旁边,用袖子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也憋得很辛苦。
江晚晴倒是第一个缓过来的人。她低着头,把诊脉时卷起的袖口轻轻放下,语气平淡:
“……你舅舅和你母亲,性子倒是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打腹稿。”
叶灵之放下袖子,脸上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声音却不紧不慢:
“臣妾替舅舅向皇后娘娘赔个不是。他这个人,看了一辈子病,眼里只有脉象和方子,没有别的。”
江晚晴没有接话。她重新拿起笔:“下次让他说话前先打个腹稿。”
叶灵之笑着应道:“臣妾回去就转告他。”
温晏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心虚:“咳……那个,药我帮你吹凉了。你先喝完再说。”
江晚晴看了一眼那碗药,没有再推,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晏红着脸,带着叶灵之和太医走了。殿门合拢,脚步声沿着宫道远去。
林初霁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江晚晴没有抬头,她正在看奏折。
林初霁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走近一点看看她在做什么。她走到书案对面,在江晚晴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近距离端详她的脸。
林初霁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平时请安都低着头,别说看了,连抬头的机会都没几次。
现在倒是看清楚了。五官清冷,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骨相极好。
她正看着,江晚晴忽然放下笔,抬起眼,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
林初霁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隐身还在。
她松了口气,又抬起头,发现江晚晴还在看着这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初霁愣住了。她笑什么?那方向又没别人。林初霁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实空无一人。
林初霁正愣着神,一眨眼,江晚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外衣的系带,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下方的大片肌肤。
她离林初霁很近,近到林初霁能看清她锁骨线条的弧度。林初霁的脑子当场宕机。
她猛地捂住眼睛,干什么!大冬天的也不热啊!脱什么衣服!
不对啊,都是女的,我害羞什么!她把手放下来,可目光还是不敢往江晚晴领口的方向看,紧张地左右飘移。
江晚晴抬起手,隔着透明的空气,轻轻落在林初霁的脸颊上。
她的指尖虚虚地停在那里,像在碰一个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存在的人。
林初霁明明感觉不到任何触感,可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她后背一阵发麻,然后她看见江晚晴弯了一下嘴角。
林初霁吓得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穿过殿门、穿过宫道,直到跑回长乐宫,关上门,靠着门板喘了整整十几口气才缓过来:
“……她是不是疯了?她明明看不见我,可她怎么像看得见一样?那个摸脸的动作……”
她缩在门板后面,抱着自己的胳膊,心跳得又快又乱,“要么就是她脑子有病。要不就是她太寂寞了,寂寞到开始跟空气互动……”
而凤仪宫里,江晚晴看着那道门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收回去的笑意。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把外衣系好:“……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悄悄地、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地亮了一下:【……可怜的宿主啊。忘记告诉你了。隐身对关键人物无效哟。】
它说完这句话,又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