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
林初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冰山皇后,只有堆成山的点心和喝不完的甜汤。
然而,好梦正酣——
【睡你马匹!起来嗨!!!】系统亢奋的机械音陡然炸开,
【太阳晒屁股了!生命值还在2上面荡秋千!任务做了吗?!线索找到了吗?!】
林初霁把脑袋往枕头底下钻:“别吵……再睡五分钟……”
【起来!仇人捂嘴笑哈哈!等你嗝屁放烟花——!】
电流再次席卷全身!
“嗷——!”她从床上弹射而起,头发根根直立,浑身抖得像在跳霹雳舞。
【检测到宿主已清醒,现在,请立刻,马上,滚下床,出门,做任务。】
“滚就滚!”林初霁怂得快但也嘴硬得快,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嘴里还在不服输地小声哔哔,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电击小子你给我记着…”
林初霁顶着鸡窝头飘出了长乐宫。
初冬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
四下张望,除了几个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连个鬼影子都少见。
“做任务……我跟谁互动?跟这堵墙吗?”她用脚尖踢了踢宫墙。
忽然她眼珠一转,瞄见御花园入口处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
她猫着腰溜到石头后面,缩着身子蹲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瞄。
【宿主,你在做什么?】
“嘘!这叫守株待兔!等高价值目标自己送上门来!”
【……本系统检索到的“守株待兔”典故,结局似乎并不乐观。】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
她刚说完,就感觉身边多了个东西。
一扭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叶灵之不知何时从假山另一边绕了过来,也蹲在她旁边,狗狗祟祟地缩着。
“嗷!小叶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灵之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看你鬼鬼祟祟跟要做贼似的,好奇过来看看。你这是……吸收日月精华?”
林初霁脸一红:“没……就是看看风景……”
“看风景需要蹲在石头后面?”叶灵之挑眉,“快说,到底干嘛呢?”
林初霁索性破罐子破摔,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在等我的真命天子!”
叶灵之忍俊不禁:“真命天子?蹲在御花园门口的石头后面等?”
“缘分这种事,说来就来的!
“说不定下一秒,就有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眼神还不好…啊不是,是独具慧眼的家伙,从这儿路过”
然后一眼就…就那个我了呢!”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表情夸张。
叶灵之被她逗得肩膀直抖:“行吧行吧,我陪你等等看。”
于是两位妃嫔蹲在假山石后面,脑袋凑在一起往外张望。
林初霁一边盯着路口一边嘀咕:“小叶叶,你说他会从左边来还是右边来?骑白马还是黑马?”
叶灵之忍着笑:“嗯…可能骑白马吧?话本里都这么写。”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初霁扒着石头探出半个眼睛往外一瞄——徐嬷嬷那张严肃的老脸正朝这边走来!
“完了完了是徐嬷嬷!”
林初霁吓得魂飞魄散想站起来跑,结果蹲太久腿脚发麻,脚下猛地一绊——
“噗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发髻歪了,珠钗掉了。
徐嬷嬷被这“大礼”弄得一愣,待看清是林贵妃,脸黑如锅底:
“贵妃娘娘!您这成何体统!若是让皇后娘娘知晓,定要重罚!还不快起来!”
林初霁趴在地上,心里飞快转着念头,系统没动静!徐嬷嬷不是她的真命天子!还好不是老牛吃嫩草!
就在这时,温晏穿着一身便服晃悠着折扇溜达过来,看见这混乱一幕,脚步顿住了,脸上瞬间被趣味取代:
“哟呵?林贵妃这是在行什么大礼?
她挑了挑眉,用折扇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幅“贵妃扑街图”。
林初霁羞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爬起来,被叶灵之扶住:“陛、陛下……臣妾不慎滑倒了……”
温晏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注意仪态就是了。”
她又打量了几眼林初霁歪掉的发髻和沾灰的裙摆,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摇了摇头
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热闹。
温晏往前走到御花园,笑容还挂在脸上,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像在跟风说话:
“去查那块假山石附近和底下有什么东西。”
身后的某个角落,一道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掠过,然后消失了。
林初霁哭丧着脸一瘸一拐往回走,出师不利!真命天子没等到,等来了活阎王和看热闹的皇帝!
温晏溜达了一会儿转道回养心殿,一进殿门见江晚晴正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捧着茶,面前摊着帮忙批阅的奏折。
温晏立刻换上谄媚笑容凑过去:“晚晴姐姐!累不累?朕帮你按按!”
江晚晴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嗯。”
温晏一边卖力按着一边絮絮叨叨:“你猜朕刚才在御花园看见什么了?就那个新来的林贵妃,哎哟喂笑死朕了……”
她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你说她是不是有点缺心眼?看着傻乎乎的还挺好玩。”
江晚晴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顿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温晏见她反应冷淡,正想再找点别的话题逗逗这座冰山,
江晚晴微微屈膝:“若无其他事,臣妾告退。”
“呃……哦,好。”温晏下意识点头。
直到江晚晴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温晏才摸着下巴嘀咕:
“怪事……真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重新歪回软榻,觉得手里的点心也没那么香了。
江晚晴离开了养心殿暖融的氛围,重新踏入微寒的宫道。
通往凤仪宫的必经之路上,一行人影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太后,身后跟着几名随行官员,但那些官员识趣地站在几步开外,只有贴身嬷嬷跟在太后身边。
太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江晚晴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上前敛衽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并未立刻叫她起来。
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身上慢慢扫过,从素净的衣料到发间简简单单的银簪,最后落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起来吧。”
江晚晴垂眸静立。
太后继续捻着佛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看着慈祥,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皇后这是从养心殿来?”
“是。”
“皇帝召你去的?”
“是。”
“真是辛苦你了,总是这般操劳。”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皇后这衣裳,”太后忽然开口,
“哀家怎么瞧着眼熟?上回请安时穿的是这件,这回还是这件。”
江晚晴目光平静:“回太后,正是那件。”
太后捻着佛珠,慢条斯理:
“皇后节俭哀家知道。可节俭过头就成了寒酸。
你是一国之母,穿得太素净了,底下人看了还以为宫里亏待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这个做婆婆的刻薄儿媳。”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江晚晴微微欠身,
“臣妾往后会注意的。”
“皇后啊,不是哀家要多嘴。你与皇帝大婚也有些时日了。”
太后微微叹息一声“这皇嗣一事,关乎国本,乃是头等大事。
你身为中宫皇后,当为陛下分忧,为皇室开枝散叶,早日诞下嫡子,
方能稳固国本,安朝臣天下之心啊。”
皇嗣?嫡子?
温晏和她?两个女子。
能生出什么?还是直接凭空蹦个娃娃出来?
无非是见她这个皇后“占着位置”却迟迟无出,江家兵权在握又让她如鲠在喉,便想借此机会施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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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逼得她“无所出”而失德失势,正好腾出这中宫之位,换上她更能掌控的、比如德妃淑妃之流。
“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臣妾自当尽力,不负太后与陛下期望。”
“皇后能这么想,哀家就放心了。”
薛太后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江晚晴的手。
江晚晴的身形微微一僵。
太后的手枯瘦而冰凉,那串佛珠还缠在她腕间,珠子硌在江晚晴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哎呀,”
太后轻轻惊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
“皇后的手怎么这般冰冷?”
她捧着江晚晴的手,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目光慈爱地望过来。
“你瞧瞧你,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出门也不多添件衣裳。”
江晚晴垂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父亲和妹妹在外保家卫国,浴血沙场,哀家在京里,可要替他们好好照顾你啊。”
江晚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太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好了,快回去吧。”
好好暖暖身子,别冻坏了。”她收回手,重新捻起佛珠,
“改日得空了,来慈宁宫坐坐,陪哀家说说话。”
“是,臣妾记下了。”
江晚晴行礼后转身,走得很慢,直到拐过宫墙,彻底消失在太后视线之外,她的脚步忽然加快了,身后的宫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凤仪宫大门在望。她几乎是闯进去的:
热水一盆盆地端进来。江晚晴站在盆边,看着自己那双手,太后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她把双手浸入水中,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洗,含翠想拦,她没停。
直到她搓破了手背上的一层薄皮,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溶进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的脸。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恶心。
是厌恶。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帕子擦干手,低头看着搓破的伤口,转身走向书案,看见一封素白的信静静躺在案头,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熟悉的“江”字。
她伸手拿起信封,信封的封口处被人拆开过,又小心地重新粘上了。
入宫四年,从边关寄来的每一封信,到她手上之前都已经被拆开看过。
薛家的人会一字一句地读她妹妹的信,逐字逐句地审查,确认没有夹带密语、没有传递消息,然后才还给她,像施舍一样。
江晚晴慢慢坐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有几个字被墨洇开了,像是写完很久才收起来。
姐姐:
“我和父亲一切安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
——江桐
她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贴进衣襟里。她铺开一张新信纸,拿起笔,笔杆抵着搓破的伤口,沾上了一点血迹。
她想了想,落笔:
桐儿:
“信收到了。知道你们安好,我便放心了。
你在战场上一定要小心,刀剑无眼,不可逞强。
遇事多听父亲的,他经验老到。但也不必事事都听,你自有你的主意。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我。
记住我们的约定,每两月一封信。
不必写长,几个字就行。只要看到你的字,我就知道你还在。
天冷了,边关比京城更冷。你带去的冬衣够不够?
若不够,托人带信回来,我让人送去。下次的信长一点也行,我想多知道些你在那边的事。”
——姐
笔杆上那一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嵌在紫檀木的纹理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