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霁把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闷声哀嚎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起乱糟糟的脑袋。
那点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像根羽毛一样在她心里挠啊挠，让她坐立难安。
【不是小叶叶…那还能是谁？】
她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
【当时殿里就我和小叶叶两个人啊…春桃在长乐宫…】
林初霁掰着手指头，把自己怀疑过的对象一个个排除，越数心越凉，“那到底是谁啊？！”
她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深宫里，除了她们，还有谁能近距离接触我，还能对我产生‘好感’？”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系统又没说错误试探有惩罚！那我一个个试过去不就行了？广撒网，总能捞到鱼！
【本系统强烈建议：立即停止此危险想法，维持基本理智。】
系统的机械音似乎带上了明显的电流杂音，像是被气得程序紊乱。
林初霁完全无视，反而斗志昂扬：“生命面前，物种算什么！面子算什么！开始了！”
她对着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麻雀群，深情款款地背诵才子佳人的诗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呃，虽然我不是君子，但你们懂我意思吧？”
麻雀们“轰”一声全飞走了，留下几片羽毛和一两颗鸟粪作为回应。
【系统提示：当前关键人物好感度无变化。且建议宿主注意头顶卫生。】
林初霁：“……”狼狈躲闪。
林初霁拦住一脸严肃的老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嬷嬷，您阅历丰富，您看我这资质……可、可招年长者疼惜？”
嬷嬷吓得老花镜都掉了，噗通跪下：“娘娘！老奴不敢！老奴对娘娘只有忠心教导，
绝无半点旁的心思！娘娘您是不是中邪了？需不需要请菩萨来看看？”
【系统提示：当前关键人物好感度无变化。且宫内疑似开始流传贵妃行为异常之谣言。】
林初霁：“……嬷嬷快请起，我、我开玩笑的……”落荒而逃。
她对着墙角的一盆含羞草轻轻触碰，低声问：“你一碰就合拢，是不是害羞了？是不是对我……”含羞草迅速闭合了叶片。
【系统提示：当前关键人物好感度无变化。且温馨提示：含羞草闭合是应激反应该与宿主魅力值无关。】
【宿主，请停止您的跨物种骚扰行为。】
林初霁：“……连棵草都嫌弃我！”她看着那盆紧闭的含羞草，感觉自己比它还自闭。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生命值……还是2。
系统陷入了长达N秒的死寂。
【鉴于宿主目前状态已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与任务执行，系统将启动终极应急预案。】
【方案A：立即为宿主联络太医院最资深的脑科圣手及跳大神萨满，进行联合会诊。】
【方案B：立即解除绑定，寻找下一位精神状态相对稳定的宿主。】
【方案C：系统选择自我格式化，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任务环境。】
【请宿主……好自为之。】
说完，系统面板上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连那个“2”都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
林初霁：“喂？喂！系统？真生气了？我这次也是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嘛！”
“别啊！方案B和C我都不选！我选A！呃不是……我哪个都不选！我错了行不行？”
“系统？”
任凭她如何呼唤，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林初霁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她把系统……气到自闭了？
“喂？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呼唤，“真死机了？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没有回应。连往常那种冰冷的电流底噪都消失了，一片虚无。
“系统大哥？系统大佬？系统爸爸？！”
她换着称呼，试图唤醒那个被她气得可能已经回厂重装的系统，
“我刚才真是开玩笑的！我保证！你出来吱一声啊！”
【……滋……】
极其微弱的一声电流杂音，像是垂死挣扎的喘息，然后再次陷入沉寂。
有反应！虽然微弱！
林初霁眼睛一亮，立刻打起精神，开始了她的“哄系统”大业。
“宝宝？”她尝试着用了一种更……黏糊的称呼，声音在心里放得又轻又软，
“系统宝宝？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好，我脑洞太大，吓到你了是不是？”
【……滋啦！！！】
这次的电流声尖锐了许多，带着一种明显的、生理性不适的抗拒感。
“哎呀，不喜欢‘宝宝’啊？那……小甜甜？小可爱？小心肝？”
林初霁绞尽脑汁，把她能想到的肉麻称呼都往外蹦，
“你看你多厉害啊，能绑定灵魂，能发布任务，还能电击！多么威武霸气！跟我这种凡人计较什么呀~”
【……别说了……】
系统终于开口了，那机械音虚弱不堪，还带着点诡异的、像是强忍呕吐的颤音，
【……我晚饭……要吐出来了……】
“你还有晚饭？”
林初霁下意识反问，随即意识到重点不对，赶紧顺毛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没事就好！你看，你都肯说话了，那就是原谅我了呗？”
系统拒绝回答，只是发出一种持续的、低低的【滋………】声。
林初霁见它肯发出声音，哪怕只是电流声，也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她的单方面输出：
“系统啊，你想想看，等我成功了，你作为我的专属系统，那得多有面子？说不定还能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呢！”
她在这边对着空气絮絮叨叨，时而讨好，时而画饼，时而保证，表情丰富，眼神真挚。
春桃端着一碟新点心进来，脚步瞬间僵住。
她看见娘娘侧躺在榻上，面朝里，肩膀耸动，嘴里一会儿“宝宝”一会儿“爸爸”，表情丰富无比。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一路小跑找到管事太监：“快！找张驱邪符纸！娘娘她怕是中邪了！”
不多时，一张画着朱砂符咒的黄纸被塞到春桃手里。
春桃深吸一口气走进内殿，猛地伸出手，把符纸塞进林初霁手中：
“娘娘！您拿着这个！压在枕头底下！邪祟退散！您快清醒过来！”
林初霁低头看着符纸：“春桃，你从哪儿弄来的？”
“您别管！总之收好！”春桃急得快哭了，
“宫里都在传您中邪了……”
林初霁：“…………”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
脑海里系统幽幽响起：
【看来不需要本系统启动应急预案了。你的宫女已经采取了最有效的治疗措施。宿主，请好自为之。】
说完面板彻底暗了下去。
“喂！系统！你别走！你听我解释！这符纸是误会！是春桃她……系统？系统！”
林初霁在心里喊了半天，毫无回应。
看着面前泫然欲泣、还在不停念叨“邪祟退散”的春桃，只觉得眼前一黑。
看来这次是真的把系统气狠了。
怎么办？总不能真等着系统自我格式化或者解除绑定吧？
那她这区区2点生命值，怕是撑不到找到真凶那天。
得想个办法补救！表达诚意！
林初霁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翻箱倒柜找出那几根细细的檀香，又找了个小巧的胭脂盒盖子当香炉，往里撒了点香灰。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劣质檀香特有的、有点呛人的气味。
林初霁捧着这简陋无比的“香炉”，一脸虔诚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系统大神，系统祖宗，刚才都是小的不对，口无遮拦，冲撞了您老人家。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这点香火不成敬意，您笑纳，早点消气，回来上班哈……”
【……我上你大爷的香！老子是高科技产物！是超越维度的存在！
不是你家祠堂里摆的牌位！你给我上有屁用啊？！能增加算力还是能修复bug？！】
她被这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委屈巴巴：“我这不是想表达诚意吗……”
你看这香，虽然细了点，味道冲了点，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诚意？！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受潮发霉的破香？！你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林初霁：“……”好像……是有点不讲究？
她看着手里那袅袅冒着呛人青烟的香，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系统似乎是被她这蠢而不自知的劲儿给噎住了，半晌没说话。
林初霁突然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找不到关键人物，可以求神仙指点啊！
她关紧了门窗，让春桃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扯了张宣纸，拿起画笔，凭着模糊的记忆开始鬼画符。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她又想作妖，警惕地问：【……宿主，你又想干什么？】
林初霁头也不抬，画得专心致志：“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这次保证是正经神仙！”
不一会儿，一张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手里牵着几根红线的“月老画像”新鲜出炉。
林初霁把它郑重其事地贴在墙上。
然后，她重新捧起那个简陋的香炉，对着那幅抽象派月老画像，无比虔诚地拜了下去，声音清晰而恳切：
“信女林初霁，诚心叩拜月下老人！求月老保佑，早日让信女找到命定的那个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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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让我的真命天子赶紧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能顺利刷满好感度，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信女愿日日供奉，一定给您重塑金身，多烧高香！”
她拜得认真，没注意到脑海里系统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系统那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荒诞的机械音，缓缓响起：
【……行。】
【……你厉害。】
【……已经开始做法了。】
【……本系统无话可说。】
【……深度静默，勿扰。】
说完，彻底没了声息。
任凭林初霁再怎么在心里呼唤、保证、甚至威胁要给它烧纸钱，都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初霁看着墙上那幅抽象派月老画像，又看了看手里烟雾缭绕的劣质檀香，
她默默地放下香炉，叹了口气。
“月老啊月老，您要是有灵，就赶紧显显灵吧……”
她对着画像双手合十，“再这样下去，那个破系统没格式化，我先要被它和春桃联手送进太医院了……”
凤仪宫内。
含翠悄步进来，将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双手呈上：“娘娘，长乐宫那边的日常呈报。”
江晚晴拈过纸条展开。记录无非是贵妃今日起居、饮食、见了何人。末了一行小字写得格外简略：
「申时左右，贵妃闭门窗于内殿焚香约两刻。遣宫人守门，具体祷词不详。偶闻‘姻缘’二字。」
江晚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捏出了褶皱。闭门窗、焚香、遣人守门、偶闻“姻缘”二字。
江晚晴站起身，穿着一身常服出了凤仪宫。
凤仪宫和长乐宫离得极近，中间只隔了一道月洞门和一条不长的穿堂，平日里走快些，不过百步的功夫。
江晚晴让两名影卫轮守，消息传得极快，这边有什么事，那边不到一盏茶就能知道。
江晚晴走到长乐宫门口，没有让任何人通传，抬手推开了殿门。
林初霁正蹲在小几前收拾残局，满屋子青烟缭绕。墙上的月老画像还贴着，她还没来得及撕下来。
殿门被推开了，江晚晴站在门口。暮色从她身后透进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香灰和香炉，扫过林初霁慌乱的表情，然后落在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月老画像上。
林初霁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收拾了一半！地上香灰还没扫完！香炉还没藏起来！墙上的画还没撕！什么风把皇后吹来了？！
江晚晴走了进来。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墙前，抬手把那幅画撕了下来。
“嘶啦”一声，纸破了。她拿着画走到烛台前放上去，纸角卷曲发黑燃烧，灰烬落进她掌心。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的香灰和那个胭脂盒香炉。
“还有别的吗。”她的声音很平，“香、炉、烛台——全部交出来。”
“宫规第三十七条，妃嫔不得于宫中私行祷祝、焚香设案。违者禁足半月，罚俸三月，抄宫规十遍。”
林初霁的脑子“嗡”了一下，感觉整个人好懵逼。
“不过，”江晚晴垂下眼，
“念你初犯，从轻处置。禁足三日，罚俸一月。宫规——”她顿了一下，
“抄一遍就好。”
江晚晴说完，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殿门合上，脚步声沿着宫道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
“夺少？！“禁足三日？！罚俸一月？！抄宫规一遍？！”
林初霁终于回过神来，对着紧闭的殿门瞪大了眼睛，“还‘念你初犯’？！
我谢谢你啊皇后娘娘！您这恩典可真够重的！我是不是该给您磕个头啊？！”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我拜个月老怎么了？！我就求个姻缘怎么了？！
这宫里连许个愿都不行？！老天奶！她管天管地还管人拜神仙？！也太封建了吧！老古董！老顽固！活化石！”
她抓起一个靠枕，想象那是江晚晴的脸，狠狠捶了两下：“你个千年冰山万年冻土！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讨厌我！我求个姻缘关你屁事啊！”
她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再说了！我求姻缘又不影响你！你管我嫁给谁啊！我又不嫁你！”
她顿了顿，忽然更气了：“我也不想嫁你！谁想嫁你！嫁你不如嫁御花园那块石头！至少石头不骂我！”
春桃在殿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娘娘……您没事吧？”
“有事！我有大事！”
“我连门都不能出！还要抄宫规！一大本宫规！一遍！虽然是一遍……但你也知道那宫规有多厚！我手都要抄断了！呜呜呜呜，偶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