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出来后,林初霁跟在叶灵之身后,小声哔哔:“小叶叶……
等会儿到了凤仪宫,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我总觉得皇后娘娘要把我剥皮抽筋……”
叶灵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收起你的想象力,皇后娘娘又不是会吃人。”
“那可说不准!”林初霁瑟瑟发抖,“她都不用说话,光用眼神就能把我冻成冰雕。”
叶灵之被她逗得想笑,用团扇轻轻拍了她一下:
“等会儿少说话,多行礼,错不了。”
凤仪宫,宫门朴素,黛瓦灰墙,比慈宁宫的耀目金碧黯淡了许多,可推开殿门的瞬间,林初霁闻见一股极淡的药味,飘了出来。
林初霁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从踏入凤仪宫的地界开始,她的心就开始无端发紧。
胃里翻涌起一阵陌生的绞痛,和重生醒来那天一模一样。
【系统!系统!你感觉到了吗?!我一踏进这个门就开始胃疼!这地方风水绝对有问题!专门克我这种命格!
系统:【宿主,你的胃疼是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生理反应。不是风水问题。】
林初霁:【你闭嘴!就是风水不好!我命里跟这地方犯冲!】
她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进去怎么三句话结束战斗。行礼,问安,告辞,走人。
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绝不多看!绝不乱说!绝不在这个“克她”的地方多待一息!
殿内陈设素净,一色黑漆家具,不见金饰,不见玉器,连香炉都是最简单的铜制素炉。
墙角花架上放着一盆兰花,半开未开,叶子蔫蔫的,像主人没顾上照料。
林初霁愣了一瞬。这是皇后的寝宫?比起慈宁宫那满堂金玉,这地方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皇后不事奢华,会不会是她的处境没那么风光。
她下意识拽了拽叶灵之的袖子:“小叶叶……”
还没来得及多问,前头德妃和淑妃已经扭着腰肢进去了。
林初霁连忙收敛心神,低头跟在叶灵之身后跨过门槛。
德妃和淑妃显然是有备而来。行完礼后,德妃捏着帕子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满关切:
“皇后娘娘这身衣裳,臣妾记得上回请安时见您穿的就是这一身吧?
皇后乃一国之母,衣着穿戴关乎国体,不可太过素净——”
她话音未落,叶灵之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德妃话头一顿,回头看去。叶灵之正弯腰去捡,动作不紧不慢:
“臣妾失仪,皇后娘娘恕罪。”
德妃瞪了她一眼,重新开口:“臣妾方才说——”
“咳咳。”叶灵之轻咳两声,掩着唇蹙了蹙眉,
“臣妾失礼,这倒春寒的风实在刺骨。”
德妃脸都青了。淑妃见状连忙接上:
“德妃姐姐是说,太后娘娘关心皇后娘娘的衣着呢。说起来——”
“哎呀。”叶灵之轻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面,
“臣妾鞋底沾了泥,这殿内金砖地怕是要弄脏了……”
淑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德妃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再一次开口:“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那儿还有几匹太后赏的料子,可以……”
“嘶——”
叶灵之倒吸一口凉气。
德妃的话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目光几乎要冒火。
叶灵之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眉头紧皱,表情十分痛苦。
“怎么了?”江晚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叶灵之抬起头,一脸歉意:“回娘娘,臣妾方才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疼得厉害。臣妾失仪,请娘娘责罚。”
虫子?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
德妃气得脸都青了。
淑妃也咬着后槽牙,瞪着叶灵之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可叶灵之那张脸上,除了歉意就是无辜,找不出一丝破绽。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江晚晴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德妃和淑妃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然后拉着淑妃拂袖而去。
林初霁站在旁边,看得着德妃和淑妃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话里话外全在拿太后压皇后,而叶灵之一直在帮皇后解围。
叶灵之面不改色,只是把团扇收好,上前一步重新行礼:“许久未见娘娘,娘娘凤仪更胜往昔。”
江晚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许久未见?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叶灵之那张写满“真诚”与“敬仰”的脸上。
如果没记错,昨晚她才刚去过昭阳宫,还……顺手给了这支玉镯。
这漂亮孩子,说起漂亮话来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贤妃有心了。坐下说话吧。”
江晚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叶灵之身旁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身影,
片刻后落回在叶灵之脸上,
“贤妃。”
叶灵之抬眸,笑容温婉:“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才听说,”江晚晴顿了顿,“你母亲竟是万箐。”
叶灵之愣了一下。
“娘娘消息倒是灵通。”她眨眨眼,
“臣妾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
江晚晴看着她。
“你母亲近来可好?”
叶灵之点点头。
“挺好的。她把医馆交给徒弟打理了,现在到处跑,哪儿有病人就去哪儿。”
她说着,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上个月在江南,这个月在江北,下个月不知道又要去哪儿。臣妾给她写信,十封里有八封收不到回信。”
江晚晴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她倒是自在。”
“可不是嘛。”叶灵之叹了口气,
“臣妾有时候都羡慕她,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像臣妾,困在这深宫里,连出个门都要层层报备。”
林初霁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聊。
她喝了一肚子水,那两个人还在聊。
从万箐聊到江南,从江南聊到草药,从草药聊到宫里宫外的琐碎家常……
林初霁端着茶盏在一旁听,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腹稿:
等会儿怎么恰到好处地表达“臣妾愿意为您效力”的暗示……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话。结果江晚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一个字都没有。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初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有点闷。
这皇后怎么回事?
故意冷落我吗?
她偷偷抬起头,想看看江晚晴是不是真的在无视自己。
我都坐了这么久了,她好歹礼貌性地扫一眼吧?
结果江晚晴真的没看她。
连余光都没分过来一点。
林初霁的嘴巴慢慢瘪了起来。
好。
很好。
非常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么高冷,难怪我不理你!
爱看不看!谁稀罕啊!
我还不稀罕和你讲话呢!
她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茶。然后她发现茶是冷的,苦得她五官皱成一团。
叶灵之余光瞥见她这副表情,差点没绷住。
江晚晴又说了一些关于宫中事务、节俭度日、和睦相处的例行公事的场面话。
叶灵之始终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在江晚晴目光扫过时,还会回以一个带着敬意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娘娘您说得都对,您真是高瞻远瞩,管理后宫辛苦了,给您点赞!”
江晚晴的目光落在叶灵之手边那个小巧的食盒上,看似随意地问道:“贤妃,这食盒看着精致,是何处得来?”
叶灵之恭敬答道:“回娘娘,是方才从慈宁宫出来时,太后娘娘赏赐的血燕雪蛤羹,让臣妾与林贵妃带回宫中用的。”
“哦?”江晚晴眉梢微动,“太后赏赐,自是恩典。滋味如何?”
叶灵之抬眸,确认殿内只剩皇后和心腹宫人,然后她把团扇往桌上一搁:“回娘娘——她给的东西,狗才吃。”
林初霁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险些洒出来。
“咪的天啊,叶灵之敢这么说话,我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江晚晴端着茶盏,面上并无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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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表情,只在唇边极轻极短地弯了一下,然后端起茶呷了一口。
林初霁没有看见那个弧度。她正忙着哆嗦。
殿内沉默了漫长的三息。林初霁觉得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
然后江晚晴放下茶盏,缓声开口:
“贤妃做事自有分寸。在这宫里,谨慎些总是好的。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饮食起居,小心无大错。”
江晚晴的目光掠过旁边还在发懵、脸色惨白的林初霁,嘴角那个弧度又短促地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俩人连忙行礼,退出了凤仪宫。
走着走着,林初霁忽然安静下来。
叶灵之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林初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怎么了?”叶灵之问。
林初霁摇摇头。
“没、没什么。”
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又开始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叶灵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小林林。”
“啊?”
“有话就说。”叶灵之用团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副样子,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林初霁揉了揉额头,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小叶叶,你……以前认识皇后娘娘吗?”
叶灵之挑了挑眉。
“不认识啊。”
“我也是第二次见她。”
林初霁愣住了。
“第二次?”
“嗯。”叶灵之点点头,
“昨天巡视各宫的时候见过一次。就是走个过场,行个礼,没说几句话。”
她顿了顿,看着林初霁。
“怎么,她昨天没去你那儿?”
林初霁想起昨天自己巴巴地等在宫里,
还以为皇后会来巡视,结果等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原来人家去了各宫,就是没去她那儿?
好啊!
这个皇后,果然是在针对我!
林初霁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没有。”她闷闷地说,
“没来。”
叶灵之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那可能……是忙吧。”
“哼。”
“我才不稀罕呢。不来更好,省得我紧张。”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嘀咕。
凭什么去小叶叶那儿,不去我那儿?
我又没得罪她……好吧,可能得罪过,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越想越闷。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小叶叶,”她转过头,
“那她怎么认识你母亲的?”
叶灵之愣了一下。
“我母亲?”
“嗯。”林初霁点点头,
“她刚才不是问你母亲的事吗?还说什么‘本宫才听说你母亲竟是万箐’,听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
“我娘以前是皇后的御用医师,给皇后看过好几年的病。”
林初霁眨眨眼。
“御用医师?”
“嗯。”叶灵之点点头,
“不过后来我娘嫌宫里规矩多,不自在,就辞了,出去云游行医了。”
林初霁“哦”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管了不管了!总之!我们又活过了一天!
她兴奋地拉着叶灵之的手。
“为了庆祝我们又活过一劫,我们去御花园逛逛?
或者回你宫里吃好吃的?
我让我宫里的厨子做他最拿手的桂花糕送来!”
叶灵之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你啊……”叶灵之被她拉着,也只能跟着她稍微加快了点脚步,语气里带着纵容和几分无奈。
【温馨提示:庆祝虽好,请勿忘记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哦~】
林初霁此刻完全沉浸在“又活了一天”的喜悦中,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唠叨。
任务?什么任务?等本贵妃吃饱喝足、压完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