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清晨,林初霁被春桃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在梳妆台前,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一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徐嬷嬷刻板的脸重复着“错了,重来”,和皇帝戏谑的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精神疲劳,建议保持心态平和。】
林初霁顶着黑眼圈在心里回嘴:“你试试被活阎王折磨一天,再被噩梦吓一吓,看你还平不平和。”
春桃给她梳妆,低声安抚:“娘娘今日气色好些了,敷点粉定能光彩照人。”
林初霁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小脸,别像个病痨鬼去请安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想起昨日匆匆一瞥的皇帝,当时光顾着害怕和回答问题了,现在仔细回想那个皇帝长得……好像还挺好看?”
昨日那张脸在她脑中渐渐清晰,并非她想象中脑满肠肥的糟老头子或者刻薄相的中年人。
而是眉眼精致,甚至带点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人时似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仔细品味,底下却藏着锐利。
“呸!”林初霁立刻在心里啐了一口,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对美貌的欣赏瞬间被连日的委屈淹没。
“好看顶个屁用!派个活阎王来折磨我!笑里藏刀!暴君!昏君!”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脑子里那个画像抓花。
骂完了,她还是得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宫装裙摆逶迤在地,每一步都像拴着千斤铁球。
扫过冰凉的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她唱一曲凄凄惨惨的哀歌。
“我命好苦啊……”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哼。
“人家重生要么大杀四方,要么甜宠蜜罐,我怎么就这么惨……
第一天被毒死,第二天被吓死,第三天被嬷嬷折磨死,……”
春桃听着她嘟囔,想笑又不敢笑:“娘娘,您规规矩矩行礼问安,不多言不多看就没事了。”
“规矩规矩……”林初霁哀怨地瞥她一眼,“我这几天听的规矩比前半辈子吃的饭都多。”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两眼一黑,这辈子是没什么盼头了。
眼看慈宁宫那巍峨肃穆的宫门就在不远处,
林初霁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抓住春桃的手,脸上写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春桃!”她语气沉重,“你就送到这儿吧。”
春桃一愣:“娘娘,按规矩,奴婢是可以陪您到殿外廊下等候的……”
“不!不用了!”
林初霁坚决地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决绝,
“你回去,帮我……把我那碗药煎上。”
春桃更疑惑了:“娘娘,那药是晚膳后才服的,现在煎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一点儿都不早!”
林初霁用力摇头,紧紧攥着春桃的手,仿佛在交代遗言,“煎得浓浓的啊!
万一……万一我回来的时候需要猛药吊命呢?你得提前准备好!”
春桃:“……”娘娘,您只是去请个安,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啊。
林初霁却没理会春桃无语的表情,继续絮絮叨叨地嘱咐:
“衣柜最底下那件月白色的襦裙,我挺喜欢的,要是……唉,你就替我收好,也算是个念想。”
“还有……”
“娘娘!”春桃终于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就是去给太后、皇后娘娘请个安,例行公事罢了。各位娘娘都要去的,您去去就回”
林初霁却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的眼神看着春桃,悲悯地摇了摇头:
“春桃,你不懂。那慈宁宫……凤仪宫……唉,罢了,有些风雨,终究要我自己去扛。”
林初霁松开手,整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若我午时未归……你就自己吃点好的吧。”
春桃努力维持着恭敬:“娘娘,您快别胡思乱想了。
再耽搁,可真要迟了。迟到了才是大不敬呢!”
最后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林初霁瞬间想起徐嬷嬷关于“守时”的长篇大论吓得一个激灵。
“对对对!不能迟到!”她立刻把那些悲春伤秋抛到脑后,也顾不上再交代“后事”了,
拎起裙摆就急匆匆地往慈宁宫赶,那速度跟刚才一步三挪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初霁正埋头苦走,忽然听见一道温婉的声音:“小林林。”
她抬头,叶灵之站在桂花树下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身淡雅藕荷色宫装,气质如兰。
“磨磨蹭蹭的,就知道你怕得要死。等着我给你壮胆呢?”
林初霁脸一红:“谁、谁怕了……”
叶灵之用团扇掩面:
“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脚底沾了万年老胶,正跟这金砖地表演难舍难分呢。”
林初霁:“……”可恶!叶灵之的嘴是淬了毒吗!
她刚想反驳,两人已走到廊下,正好撞见德妃和淑妃。
德妃摇着扇子:“哟,林贵妃这病恹恹的样子,可别一阵风给吹倒了,再赖上我们没照顾好你。”
叶灵之笑着接话:“德妃姐姐多虑了,我们贵妃娘娘弱柳扶风自有一番风韵。不像有些人,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却比那绣花针还细。”
德妃一噎:“你!”
淑妃赶紧帮腔:“林妹妹瞧着就是没什么心机的,在这宫里,没心机可是要吃亏的。”
叶灵之惊讶地轻点下巴:“哎呀,淑妃姐姐真是慧眼如炬!贵妃妹妹确实没什么心机,不像有些人,心眼子比那马蜂窝还多。”
德妃气得脸都绿了:“叶灵之!你别在这里指桑骂槐!”
叶灵之眨眨眼,一脸无辜:“德妃姐姐何出此言?姐姐怎么对号入座呢?”
淑妃想讲大道理压人,叶灵之笑意不减:“夫子还教过另一句‘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我们要进去啦~两位姐姐继续在此……嗯,探讨人生大道理吧~”
俩人脚步轻快地溜进慈宁宫,留下德妃淑妃气得浑身发抖。
俩人简直是穷山恶水双子星!
对牛弹琴!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
殿内,林初霁立刻收敛了跳脱,跟在叶灵之身后行跪拜大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端坐在凤榻上,一身暗紫色绣金凤纹宫装,戴着一套成色极佳的翡翠头面。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着的妃嫔们,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谢太后娘娘。”
太后目光在德妃淑妃身上略停,随即更多“慈爱”地投向林初霁:
“林贵妃倒是生得越发漂亮了。”
林初霁垂首恭敬道:“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太后笑着,
“你父亲林丞相,当年在江南为官时,与哀家娘家也有几分旧交。
说起来,你小时候哀家还见过你一面,那时候才这么高。”
她用手比了个高度,“怯怯的,躲在你母亲身后偷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林初霁愣住了。太后见过她?
她完全不记得。她拼命去想,可那片记忆依旧是空白的。
“太后娘娘记性好,”叶灵之从容地接过话头”
“这等陈年旧事,臣妾等听着都觉得亲切。想来江南水土养人,太后娘娘也不忘故地之情。”
太后笑了笑:“贤妃这张嘴,当真跟叶相一模一样,滴水不漏的。”
她目光在林初霁和叶灵之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二人倒是投缘。也后宫之中能有个说知心话的伴,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对身边的嬷嬷颔首:“去把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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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今日新炖的燕窝雪蛤羹端两盅来,给贵妃和贤妃。
用的都是哀家库房里上好的血燕和雪蛤,最是滋阴润肺。”
她又看向德妃淑妃,笑容依旧,:“还有一些德妃淑妃也尝尝,
不过那些是寻常的官燕,你们年轻人火气旺,用那个倒也合适。”
叶灵之用瓷勺轻轻搅动自己那盅羹,动作优雅,嘴角噙着一丝温婉笑意,
对着太后谢恩:“谢太后娘娘赏赐,娘娘体贴入微,臣妾感念不已。”
叶灵之将炖盅轻轻放下:“臣妾见太后娘娘眼下有倦色,如此珍贵的补品,不如请太后娘娘多用一些。”
林初霁有样学样,也放下勺子真诚地点头。
太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赐下的东西,接连被两人以各种“为她好”的理由推拒,这简直是不识抬举!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愠怒,扯了扯嘴角,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心思也太细了。”
“这羹汤炖足了火候,温补最是讲究时辰和心境,强用反而无益。”
“带回去,晚些时候,静下心来再用,也不算辜负了这材料和火工。”
她对身旁的嬷嬷颔首示意:
“去,拿两个食盒来,给贵妃和贤妃装上。
哀家瞧着她们就是心思重,这点补品都推来推去,可见平日里也是思虑过多。
带回去,好好用了,养好了身子,哀家看着也高兴。”
叶灵之率先起身,行礼谢恩:“太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妾感激不尽。”
林初霁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学着样子行礼:“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回去一定用。”
退出慈宁宫,林初霁提着食盒,愁眉苦脸地看向叶灵之:“小叶叶,这个真带回去啊?”
叶灵之压低声音,“跟我来。”
两人走到御花园偏僻竹林里,叶灵之打开食盒,将羹汤无声无息地倒进灌木丛。
她拿绢帕擦净炖盅,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伸出手:“你的也给我。”
林初霁缩了缩食盒:“万一被发现……”
“怎么发现?太后还能派人来挖开泥土检查?”
叶灵之倒完,认真叮嘱,“以后慈宁宫赏下来的任何吃食,一律不要入口。能当场推掉最好,推不掉就像这样处理掉。”
林初霁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
叶灵之沉默片刻,神秘兮兮地凑近:
“我小时候跟游方道士学过看相。太后面相,眉骨高而眼窝深,看人常带笑,但眼尾纹路走势向下,这叫‘笑里藏刀纹’。你敢放心吃?”
林初霁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扯着叶灵之袖子:“那你快看看我!看看我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恢复记忆、走向人生巅峰”,
只含糊地用“成功”代替,怕叶灵之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
叶灵之打量她一番,板着脸:“我看你印堂开阔,眼神清澈,乃是有后福之人。只是时机嘛……天机不可泄露。”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瞥了瞥养心殿方向,“看你如今这贵妃命格已然万中无一,再想成功,难不成是……”
林初霁猛地醒悟,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叶灵之的嘴:“嘘!这种话怎么能乱说!我的九族!九族啊!”
叶灵之被她捂着嘴,眼里盛满笑意。
林初霁松开手,心有余悸地念叨:“祖宗保佑,没人听见……叶灵之你要害死我啊!”
叶灵之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指了指地上那两处湿痕:“有些东西看着是恩典,实则是陷阱;有些话听着是玩笑,也可能是刀子。”
她拽了拽林初霁的衣袖,“行了,别磨蹭了。再不赶紧去凤仪宫,怕是要赶不上德妃淑妃她们‘同进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