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无餍接连斗了几场,为防止死气将旁人格杀,一直在使用变身术战斗。
山崖上的众观客发觉此人无论同谁交手,不论对方的属行与修为、路数与功法如何,其所获结局无一不是堪堪险胜。
有好事者问询缘由,牙无餍笑了笑,表示:“此乃某之独创功法,‘五五开’是也!”
与此同时,洪荒一行人屡屡遭受白衣人阻挠。伊人仿佛存心挑事一般,专挑几人出战之时横插一脚,出手就是凌凌杀招。
更可恨的是,对方不仅拒绝多人混战,并且战毕挥袖即去,杜绝车轮战的可能,压根不给她们任何机会。众人实力卓越,奈何三番五次遭到针对,数十日以来竟未有显著收获。
一行人此时正集聚山巅商议着对策。
英招巡望着下方校场激战不断,思绪却仍停留在昨日惨败之情形,喃喃自语道:“九州竟有如此大能么……”
飞廉朔方振翮飞悬于半空,语气忿忿不平:“真该死,这帮凡人从何时起这般有能耐了!”
“兴许是近年来世道安稳,有闲功夫修炼了。”
“我早就说过不该叫她们过得太舒畅!”
獬豸罡兀自立在悬崖边缘,双臂抱胸若有所思。
朔方飞到她身边,焦急道:“大姊,再这样下去可是要空手而归了!”
那头生独角的玄虎沉吟了片刻,道:“办法总是有的。”
呲铁伛坐一旁咀嚼着牛草,蛊雕篡音则盘膝倚靠在巨人西侧,天光自东方倾照而下,为那巨硕身躯所阻挡,落在蛊雕身上的只剩下荫蔽。
篡音是一行人中唯一的牧兽,虽有九阶大能,其本质却依然是个小男人。此类商讨事宜,他只在一旁聆听,并不多过问,亦不会插嘴。
巡走近了那玄虎身侧,问询道:“大人可是有了想法?”
“那‘万象卿’不是颇有能耐么。”
朔方下意识嗤之以鼻,碍于领队的颜面,话噙在口中又转了个调子:“大姊,非是我质疑你。斯人几番交手都胜得勉强,只怕是个专会钻空子耍滑的。”
罡睃了一眼巡:“你也如此认为么?”
朔方口不择言,巡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略微垂首,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大人若是有想法,自是可以大胆一试。”
朔方显得有些不乐意。五人本就来自各方墟落,即便是夺得神器,队内亦免不了要争执一番,如今再叫外人掺和一手,这笔账如何还算得明白。
“大姊,与凡人联手未免太拂面子,传回墟里只怕要叫旁人笑话——何况事成以后,瓜分之事又当如何?”
獬豸偏过头来对她莞尔道:“我何时说要与她瓜分了。”
饶是朔方脑筋再直,此时此刻也认识到了她话中明意:“是了……几场下来只见得那厮单挑,想必是人员一多便会露出马脚,倒也不必担心她反扑了!”
罡将手背在身后,微笑着颔首。
一行人守株待兔,终于在下昼等来了那虎妖。
伊人堪堪将一高丽武者击退,口中不断念叨着“思密达思密达”,似乎是某种奥秘咒语。伴随着结界散去,一男人振翼而来,轻盈落在武场边缘。
那虎妖循声望去,只见那男人:一身烟青鲛绡广袖长衫,一头墨青暗纹及腰长发;鬓角生发细碎苍色翎羽,肩胛抽生墨色豹纹羽翼;眉眼狭长上挑,眼尾浸润金绯;肌肤莹白通透,四肢纤细修长;鼻梁秀挺,唇瓣殀艳,瞳眸烟紫,微微泛冷;行动处如鸟雀蹁跹,静伫时似牡丹亭立;通身尽是是山野殀物独有的魅意。
篡音甫一落地便朝那虎妖挤眉弄眼。还未待他开口表述来意,便听闻眼前之人说道:“不好意思,本人要下班了。”
不等他挽留,虎妖转身就朝着看台轻盈地跃走。蛊雕欲要飞身跟上,却被一鳞蛇阻遏了脚步。入武场者,不战满一场便没有离场的资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战。
“美人儿,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那蛇妖便被一道狂风击飞了出去。待到结界彻底消散,篡音心忧那白衣之人找上门,忙不迭撤身离场。
另一边的牙无餍正喜滋滋地查看着录圭,近日以来收获颇丰,对灵力的操纵更是愈加自如。
“哎呀呀,好事两桩。”她双手枕叠脑后,预备去找牙甘庆祝一番,还未等步出数丈便为一男人拦住了去路。
牙无餍觑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回想起来:“咦,你不是刚才那个鸟妖嘛。”
篡音微微欠身:“不才有事烦请阁下。”
“简单说说吧,我赶时间。”
“不知阁下可有同行者?不才观阁下能力不凡,特来与阁下结盟。”
她还是第一回遇上这种情况,可惜凭自己的实力,合作什么的只会徒添烦恼。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这种想法。”
“阁下莫要急着拒绝,不才等人来自洪荒,定能予阁下许多好处。倘若事成,四海灵玉,大荒遗珍,皆可相附与阁下。”
牙无餍近几日不是在参战便是在观战,自是知晓外海一帮人为那白衣人处处针对,只是未见这鸟妖上场战过,因而并不知晓他是洪荒一员。
她不想同这帮子人搭上关系,又心忧对方现场发难,于是淡笑道:“哎呀,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呐——不过很可惜,你看走了眼,在下修为寻常,本事平平,恐怕担当不起如此大任。客官不若另聘高人吧?”
却见跟前那鸟妖耷落黛眉,白皙的指节捏住胸前的罗衫,作出一副忸怩的资态,循着那纤纤玉指望去,脖颈以下的肌肤更是莹白无瑕。
“实不相瞒阁下,不才其实是受领队所托,方才前来游说阁下的。倘若空手而归,不才那领队十分严厉,恐怕要是降下责罚……”
他话语间带上一丝担惊受怕,温润的声音竟跟着颤抖些许。牙无餍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面前人会突然整上这一出,捏着下颌思索了一番。
“不如这样吧,你把你们领队叫来跟我打一场,若是打得过我,我便帮你们一把。”居然欺负男人,太过分了,她要借机帮人教训一下对方。
篡音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虞。此人是怎的回事,领队若是能打过她,又何须将她招募进队里呢。他不动声色地瞄了那虎妖一眼,瞧见她一脸虎头虎脑的呆样,暗自在心中唾骂一句不解风情。
“不才谢过阁下。”
他维持着表面恭维,自鬓角羽翅处拔了一支翎羽,递与那虎妖道:“凭借此物能与不才相联络,只需注入灵力,不才便会赶来。”
“好说好说。”
牙无餍道别这鸟妖,一个纵身就跃到了西山看台。牙甘此刻正与岁莫一道观战,后者见到她来,抱拳道贺到:“恭喜阁下又胜一场,阁下身手果然不凡,在下佩服不已。”
“哎呀,谬赞谬赞。”她又对着二人说道:“刚在路上遇到了洪荒人,他邀请我结盟呢。”
“阁下可曾答应?”
“说实在的,我不想和这帮人扯上关系。”她双手叉腰,垂首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过那小夫婿只是来传话的,说是被拒绝了有惩罚。”
牙甘说道:“她们允了你什么好处。”
“奇珍异宝,任君自选~”
“阁下可是应允她们了?”
牙无餍弯眼笑了笑:“我跟他说,叫她们领队来跟我打一场,输了便帮她们一把。”
牙甘赞许地首肯,岁莫面显忧色:“洪荒之民血脉非凡,凡远渡重洋来往游历者,个个皆身怀绝技,阁下此行务必小心。”
“哎呀,多谢提醒了。”
谈笑间,台下擂场又结束了决斗。北境大汉头顶硕角,背生双翼,方将一淮溟鳞鱼揍飞触界。牙无餍见状不禁有些好奇,她问牙甘道:“这汉子体格这样高大,身后那对翅膀带得动吗?”
“不能长途迁徙。”
大汉仰天高喝着:“还有谁要上台!”
只见那衣衫褴褛的白衣人踏下了台,前者一惊,连带着浑身虬结的肌肉都颤了颤,后退半步,似是认为有拂面子,硬着头皮同她抱拳道:“勇士,我自知远非你敌手,今日便恕不奉陪,就此罢斗。”
白衣人未发一言,山风吹起她的衣摆,一道翎羽破空而至。石砖迸响,羽刃直直扎入地表,羽根深嵌石砖,松石翠绿的翼尾平露在外,随风摇曳。
白衣人循着那翼尾所指的方位望去,盱见一幕篱青衣之人双手抱臂,静伫于峭壁崖台。周遭观客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还有高手?”
“此番真真是英雌荟萃了。”
牙甘抬眉,鲜有地露出一丝诧异。
白衣人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瞥了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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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一眼,嘶哑的声音自她口中传出:
“汝之运气不错。”
话语落罢,拖着那身残袍拂袖而去。
牙无餍知晓斯人与大荒并不对付,也就并非出身洪荒,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转头问询牙甘:“那个人究竟来自哪里啊?实力这么超标,还被一根羽毛吓跑了。”
“世外高人。”
“外海除了洪荒还有别的大陆吗?”
“南海有许多海岛,以远有一片大陆,名作朱洲。”
“上面是不是都是些袋鼠精?”
牙甘看了她一眼。
“何以生出这般念头?”
三人又看了几场擂决,天色渐暗,日薄西山。恰值今日岁莫在场,牙无餍索性捎上她一道吃夜饭。
岁莫闻言抱拳谢邀道:“阁下多有破费。”
“无防无防。”她摆了摆手,眼睛轱辘一转,谁说这钱要自己来出呢。
银灰色的阵法亮起,三人身形一闪便来至邻郡酒馆。牙无餍招呼店小二上了许多好酒好菜,将酒桌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膏满清水蟹,蟹壳凝满金黄脂膏,佐姜桔蘸料;白切鸡皮黄油亮,椰香渗入细密肌理,辅甜醋酱油;花螺海虾,石斑鲜鱼,大锅糟粕辣醋咕嘟翻沸;赤糖甜粑,糖贡椰脆;古法酒糟甜汤文火慢煨;山海鲜醇与椰香甜意交织满堂。
三人大动食指,吃得不亦乐乎。毛蟹脂肥膏厚,鲜油随着指缝流淌,捏着肥蟹往姜醋中一过,继而吃入口中,只觉蟹膏软糯,脂香四溢;白切鸡肉质细嫩,汁水横流,鸡皮入口即化;酸汤甜酒各有千秋;粗瓷碟里糖贡酥香诱人,椰脆干香浓郁。
牙无餍把手一挥,对着店伙扬声道:“小二!再来一笼薏粑,两碗椰奶清补凉。”
眼见着食物清扫大半,她“嘭”地变作一只虎妖,又从兜中摸出先前那枚翎羽。一丝灵气灌注其中,苍青翼尾微微颤动,紫色阵法显露地面,一枚身影从中显现。
那人甫一现身,向着虎妖欠身道:“阁下有何吩咐?”
牙无餍对着他招招手:“没事儿没事儿,来来来,请你吃饭。”她又偏过身子高声唤来店伙送上碗筷。
篡音怔愣,一时间琢磨不清她心中想法,却还是默默地落座在那近墙的长凳处。
牙甘嚼着糖贡,不甚在意。岁莫主动招呼道:“这位可是阁下说的那位大荒之客?”
“正是不才。”
牙无餍擓了一勺酒糟送入口中,咽了一口,说道:“这位,恕我冒昧一问,你们那领队可有参与过擂决?”
这鸟妖她事前就不曾在擂场见过的,倘若对方亦未有参战,手中必定是丁点阶资也无。竹篮打水的事情她可不乐意干。
篡音坐在一旁略显拘束。牙无餍见状,伸手递给他一枚膏蟹。
“实不相瞒阁下,不才等人几番遭受一白衣人之阻拦,领队作为不才等人的藏谋,至今并未出战。”
“哦~多谢告知,我明白了。”
她见几人吃得大差不差,率先坐起了身子,对着那奋力剥蟹的蛊雕道:“你慢慢吃,我们几个先走了哈。”
篡音当即起立:“不才愿为阁下送行。”
牙无餍施了个洁净术,上前搭住他的双肩,将人按回了座位上:“哎呀没事没事儿,远迢迢过来跑一趟,这不是麻烦你了嘛。这饭菜还多呢,你尽管吃着就是了。”
篡音被她压在位置上挪动不能,只得稀里糊涂地应下,继而与那膏蟹抗争起来。
三人出门后不久,店伙儿屁颠屁颠地捏着账单跑了过来,讪笑道:“客官,请您结账。”
篡音:?
“方才那帮家伙呢?”
“方才那虎官人说您是她的旧识。”
篡音握持手中的碗筷顷刻化为糜粉,额角青筋暴突,一双殀冶的眸子此刻充满愠怒。他猛地偏头瞋向那名店伙,后者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抖,紧接着,周遭威压无声蔓延,直将他扼得难以呼吸。
“客、客官,息、息怒……”
四周空气骤然一轻,店伙如释重负,忙不迭探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只听那蛇蝎美人冷笑一声:“罢了,多少钱,我付你便是。”
“多、多谢客官开恩!”
篡音望着那酒楼门楣,狠狠咬碎口中的糖贡。
这个家伙……你给我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