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间行记 > 26. 一见钟情
    且说那鏖战毕了,卫惊涛诚邀蛟龙前往镇汐府一叙,得知斯人与镇国大将军武京和相识,遂将后者一道宴请至府中。

    左右这里不见外人,卫惊涛也就不再装模作样。她直言不讳道:“冀安大姊,近年来凶兽作乱日益猖獗,我早觉此事有古怪,今日幸得蛟龙阁下讲解——据蛟龙阁下所言,这些个凶兽皆是为幼兽的啸声吸引而来。”

    武京和目光凝重,盯着杯中那酒液思忖着。

    “事发突然,想来你未查明此事。”

    卫惊涛一拍案板,桌上瓷盘兀的一震。

    “问题便是在此!我驻守领海这么些年,从没见过有幼兽游经此地为人所获捕的。远征更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海防要务尽数托付与你手中,若是连你都不甚清楚,我更无法了。”

    卫惊涛饮罢一杯清酒,似是想到些什么,将杯盏槌在案上,音量拔高道:“我知道了,定然又是那些阉党搞的鬼!”

    武京和摇了摇头:“你连男卒进海都不允许,他们又哪里来的本事私藏幼兽?”

    卫惊涛两手抱臂:“哼,冀安大姊倒是有所不知了,他们从我这里调走了那样多精锐,驭兽师更是一个不留,手中兵权指不定比我都高——虽说比不上大姊你,却也尽够他们胡作非为了。”

    武京和捏了捏眉心。她这小妹口无遮拦,心中又自相矛盾,一面打心底认为男人们软弱不堪,一面又对那些个阉党抱有忌惮。

    不过似如今这般也好,昔日由车骑大将军外放为镇海将军,正是由于她轻敌所致。现今懂得瞻前顾后,心存顾虑了,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思及此,武京和倍感欣慰,连带着语气都平和了几分:“既然如此,便派人仔细查清了,届时再作商议。”

    她将目光转向那蛟龙:“你跟着我回去。”又对着卫惊涛叮嘱道:“顷波,此事不必声张,亦无需遮掩,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尽管做你分内之事,切忌被那些个阉党捉住把柄。”

    卫惊涛见她动身要走,连忙坐起相送:“不消大姊多说,我自有分寸!”

    临行前,温盈馨贴着她的耳根轻语了些什么,她欣悦地点了点头,赞赏道:“夫郎果真细心。”

    又命侍男提来盛了清甜米糕、蜜渍菱酥的乌木嵌青纹方食盒,赠予那蛟龙。

    侍男仔细安排了,交接时代为讲解道:“我家夫郎留心观察,阁下似乎偏好甜食。此系府中自制的些许点心,滋味清甜。若是归途腹中饥饿,不防路上尝尝,聊作干粮。”

    蛟龙接过,纳入须弥芥子中,欠身答谢道:“有心了。”

    众人尽欢而散。无人留意廊下那名侍男竟悄然抽身离开,趁着夜色掩护,在府外墙根处与一青衫人短暂碰面。他行色匆匆,将今日除定海堂以外各处之所见所闻,悉数道给了面前那青衣之人。

    二人潜形匿迹,行踪诡秘,俨然天衣无缝,殊不知这方圆百里皆为一人之神识所笼罩。

    -

    翌日,雾雨蒙蒙。

    崇安第。

    牙无餍凭栏看雨,望着院中那棵梨树,思索着它何时才会结果。山鹧冒雨而来,降落到她手边。

    “哎呀,你淋成落汤鸡啦。”

    山鹧凑近,振羽要将一身水珠尽数抖到她身上,吓得牙无餍连忙向后撤了两步。

    「说正事。」

    「好吧。那老太监叫我去什么什么榭看荷花呢,想必是你引起他的注意了。」

    山鹧翅膀一掀跃上了她的肩头,湿漉漉脚爪留下一片水渍。牙无餍掐了个避水诀,大踏步朝内宅走去。

    途经月洞门,正是事故多发地段——这个设计太不好,几乎去往所有区域都避不开这洞门。她神识察觉到有旁人留驻,赶忙加快了脚步。

    「走这么快做甚。」

    「一寸光阴一寸金。」

    正在书斋休憩的宰父苕瞥见窗外身影晃荡,不禁抬眼朝外看去。伟岸身躯,利落发尾,气宇轩昂,赫然是他的救命恩人。

    宰父苕依稀记得那日邂逅相遇,兄长执着油纸伞,同他步过庭院,方出月洞门,恰是一少年凭栏远眺。

    正是那来自洪荒的大妖。

    大妖疮疤满面,气场异常强大。旁人都道她盛气凌人,相貌恐怖。宰父苕却从中看出一丝别样的韵味。

    在他眼中,此人生得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鎏金瞳眸,熠熠生辉;筋骨结实,躯干精强;言谈举止,潇洒恣睢;俨然是一名风流倜傥、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兄长倒翻手腕,掌心朝天,举臂指向那人,对他温声道:

    「那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们不疾不徐步入那回廊,宰父苕惴惴不安地攥着兄长的衣裳。

    兄长同那大妖寒暄。他本该在一旁目不斜视地颔首低眉,却鬼使神差地抬眸觑看了一眼。恰逢少年那鎏金的、刀痕贯穿的右睛乜过,摄人心魂的、如箭矢般锐利的重瞳,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惊鸿一瞥。

    他猝然感到胸口一紧,仿佛心脏为人攥住,律动急剧加速。他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面庞倏尔晕染一层绯红,轻喘细速,呼吸匆促。

    纵然在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便低下头别开眼,捏着兄长的袖口仓皇离去,心尖那股炽焰却无论如何都未有熄灭。

    他望着大妖的背影,心想:兴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一见钟情吧。

    牙无餍总觉得耳根子凉嗖嗖的。她的神识覆盖整个宅邸,弥天盖地且明察秋毫,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自然也无法被忽略。

    他该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由于对方身上残存着牙无餍的灵力,双方一接近便会致使前者体内死气暴窜,进而引发一系列症状,这还是后者刻意压制所得出的结果。

    牙无餍不禁担忧,若是待得时间久了,或是她一个不小心走神了,此人恐怕会突发心梗,继而当场去世!……还是离远一点为妙。

    她目不转睛,大踏步离开了庭院。

    -

    抵达水榭,牙无餍缓步踏入亭中。宰父进等候多时,此刻端坐石案一侧,抬手示意她落座。

    见对方坐定对位,宰父进开口道:“仙人可还住得习惯?”

    牙无餍身体向后倚去,漫不经心道:“这九州境内,哪哪都是好的。”

    宰父进轻笑一声,端起石桌上那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仙人既喜爱这境土,想来不会愿意外人有所图谋。”

    “不知厷厷何出此言呢。”

    “老夫听闻镇国大将军家中到来一蛟龙,昨日镇海将军出海攘退沧跖兽,斯人亦参与其中。”

    牙无餍适时抬眼,佯装一副被吸引的样子,问道:“可通晓伊人底细?”

    “坊间传闻些许消息,据说那蛟龙自东海远道而来,身负重伤,如今正寄身于大将军武京和之府邸内。”

    好一个坊间传闻,牙无餍付之一哂。看来镇海将军的地盘早已被阉党渗了个透彻。

    她故作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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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蛟龙天生能与海中异兽互通声息,便是驱退沧跖兽,亦说明不了什么。”

    宰父进饮了一口茶水,兀自揣摩起她的意思。对方这是觉得伊人不足为惧,尚不至于她亲自出马;还是觉得分晓未明,情愿隔岸观火,稍作观望?

    “仙人所言极是。不过依老夫愚见,谨慎对待敌人,总归不会招致祸患。”

    牙无餍并未搭话,颔首示意他继续下去。

    “武京和将那蛟龙收留府中,手中便多了一枚左右近海格局的棋子。若是她借蛟龙之手稳固海防,对我等之谋划,恐有不利啊。”

    肩膀上的山鹧似是站立不稳,翅膀扑棱了一番,堪堪控住身形。

    牙无餍心领神会,说道:“厷厷在朝堂经营多年,想要折损沿海兵力,想来不会只拘泥于一种办法。”

    “实不相瞒仙人,除却借朝堂调度抽离沿海兵力之外,老夫亦遣人暗中行术,招引高阶水兽入海作乱。便是如此,却仍旧不见得那卫惊涛分身乏术。

    “但若是这蛟龙加入战局——凭她与生俱来沟通海兽的本事,这盘棋局,实在是有逆转的可能哪。”他扼腕叹息,似是颇为无奈。

    牙无餍见事情明了,遂不打算继续周旋下去,直截了当道:“厷厷有何打算,直言便是。”

    “此事不敢劳烦仙人以身试险。正巧老夫手下有几名功力尚可的人手,不若让他们先去探探虚实,待到局面明了,届时再另作打算。仙人您看如何?”

    不用她出手那是最好,再清闲几日,她也能专心练习一番如何操纵灵力。

    “那便依厷厷计划的来罢。”

    -

    回到西跨院,屋外雨意渐浓,天空中隐有雷蛇游过,震响隆隆。

    牙无餍甫一踏入寝室就冲着床榻扑去,将山鹧惊得腾空飞起,前者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大雨天就是应该窝在床上啊!”

    山鹧飘摇着降落到床缘柜前,空间撕裂,她从中叼出一块米糕,举到牙无餍跟前。

    “沃山,红嘴蓝鹊出息了,会找吃的养活主人了啊!”

    她高兴地接过那米糕,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咀嚼:“乌仍……在床上……吱东西……来着……”

    牙无餍边吃边嘟囔着,米糕的碎末零落在了床榻。她把米糕咽下肚,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又掸了掸衣服,顺手施了个清洁术。

    牙甘:……

    牙无餍转头看向那山鹧:“这些魔法真的很方便啊。阿甘打算什么时候再教我点别的?比如瞬移什么的。”

    “步之所履,目之所及。”

    “咦,可是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你也能传送过去呀?”

    “我神识能触及彼方。”

    牙无餍目瞪口呆。阿甘会不会有点太超标了?一想到这个世界说不定都是这人创造的,她又突然释怀地笑。

    牙甘则是为她提供解决方案:“你可以多次挪移,弥补距离的不足。”

    “那你的那些阵法又是怎么画的?有阵修就应该还有符修吧?”

    横竖她现在过目不忘,此类事宜更是区区不在话下。

    “皆有,凭灵力绘制,要用到时另注灵气即可。”

    牙无餍摩挲下颌思索着。符箓这样的物什想来不会受使用者限制,以二人水平,所制出的符箓只会威力无比。若是拿到市坊去卖的话……

    一个生财之道悄然自她脑海浮现。

    她捉住山鹧的鸟爪,诚恳道:“阿甘大师,教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