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锦都大学人声鼎沸,凛冽寒风挡不住学生步履匆匆的身影,随处皆是热闹鲜活的气息。
赫洋嘴里咬着半块面包,怀里抱着满满一摞颜料,快步送往隔壁绘画社。
画室里打扮亮眼的女生们一看见他,立刻起哄打趣:“今天送东西这么积极,是专程过来见谁?”
赫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直白笑嘻嘻道:“小田在吗?中午我想请她吃饭。”
“哟,都直呼小田了,藏不住啦。”
一群人满脸看热闹的神情,赫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摆手:“别乱说,别开我玩笑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他木讷迟钝。
“你这么呆,等会儿和小田吃饭都不知道怎么搭话吧?”
“估计全程都是小田主动找话题。”
“好了别逗他了,”一个性子温和的女生出面解围,“等下小田听见又要护着他了,她现在在里面画画,你稍等片刻。”
“好嘞。”赫洋应声,怕打扰画室上课,转身走到门外,打算寻一处安静角落等候。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小田提过校外甜品店新出的抹茶蛋糕,那时候她正在节食减肥,只能忍着嘴馋。如今她上了一上午课,想必心里十分想吃。
打定主意,他快步跑出校门。
甜品店排着长长的队伍,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精致的抹茶蛋糕,赫洋捧着糕点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赫洋。”
赫洋回身见到来人,又惊又怔。
“啊……沈哥。”
沈砚淡淡颔首:“你怎么在校外?”
赫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坦诚道:“给我女朋友买的。”
“你谈恋爱了?”
“嗯,是绘画社的女生,你也认识,之前被石磊欺骗过的那个姑娘。”赫洋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她真心待我,我也想好好对她。”
沈砚缓缓点头,轻声道:“挺好。”
赫洋斟酌片刻,主动搭话:“前段时间听说你去山区下乡扶贫,一切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沈砚淡淡回应。
简短的对话过后,气氛陷入凝滞。
赫洋憋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试探着开口:“沈哥,外界媒体传的那些消息,是真的吗?”
“什么事?”
“就是……”赫洋脸颊憋得通红,鼓足勇气问,“你和杜大少,真的在一起了?”
沈砚了然,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这件事属实,我和杜明城在一起了。”
听见这句直白的承认,赫洋神情瞬间变得复杂。
他犹豫再三,直白道出内心不解:“沈哥,我实在想不通,你这么优秀,怎么会……”
身为直男,他无法理解沈砚为何会爱上同性。
沈砚安静望着他,一言未发。
天寒风重,他将双手缩进大衣口袋,眼帘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万千心绪,语气平淡无波:“这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就像有人偏爱面包,有人喜欢三明治,我只是喜欢和自己同性别的人而已。”
他全程神情漠然,不带一丝起伏。可在赫洋眼中,此刻的沈砚格外疏离冷淡,仿佛哪怕继续深挖这个话题,他也能平静客观地阐述,但不会生出半点常人的喜怒哀乐,将自己隔绝在情绪之外。
沉重的话题让赫洋局促不安,慌忙转移话头:“沈哥,你今天回校是有事要办?”
来年沈砚即将从锦都大学毕业,校方大四课业琐事稀少,入冬之后绝大多数应届毕业生几乎看不到身影,赫洋很少见到他,今日偶遇属实意外。
沈砚道:“上次下乡染上感冒,耽搁了返校报到,我过来确认个人档案是否归档。若是已经送入档案室,调取还要耗费不少功夫。”
赫洋怔怔点头,迟疑着问:“那我先先走了?”
沈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再见。”
赫洋抱着蛋糕快步走向绘画社教学楼,身影渐渐远去。
沈砚揣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轻轻捻动,转身走向另一栋办公楼。
赫洋方才那句“她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在耳畔回荡。
赫洋包容女友过往的伤痛,愿意全心相待,同理,杜明城待他极尽温柔包容,他也应该放下心结,不去纠结杜明城的从前,不在意他过往周旋过谁、背负着怎样逼走生母的流言。
抵达报到处时将近十二点,工作人员尚未离岗,档案也还未移送档案室。
半小时不到,他便办完所有手续走出办公楼。
眼下无事可做,杜明城一早临时被公司紧急召回开会,加上许久未曾返校,沈砚打算顺路拜访赵教授。
他抄近路拐进教学楼后侧小道,没走几步,一道抱着大号纸箱、步履匆匆的身影掠过小径。
“温雨疏!”沈砚快步上前呼喊。
那人脚步未停,反而抱着纸箱跑得更快。
“温雨疏!”沈砚抬高音量。
对方闻声骤然驻足,沈砚三步并作两步追到她身后。
五个月的失联萦绕无数疑问,他迫切想知道她这段时间身在何处,是否受人胁迫。
可等那人转过身,满眼茫然疑惑的脸让沈砚到了嘴边的问话尽数咽回腹中,他低声道:“抱歉,认错人了。”
“沈学长?”抱着纸箱的小王一头雾水,“你是在找温学姐吗?”
“没有,只是看错了。”沈砚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这么急匆匆是要去哪?”
“是学校画展,不少画作没有售出,我们打算加开一场小型特展,尽量把剩余作品脱手。”小王说着抬了抬下巴,热情邀约,“学长要不要一起逛逛?说不定能碰到合心意的作品。”
沈砚没有拒绝,心底也好奇余下画作是否藏着惊喜,可一圈逛下来,只剩满心失望。
要么画面污损残缺,要么笔触粗糙敷衍,哪怕他算不上专业美术生,也一眼能看出功底薄弱。
他暗自疑惑,这群学生是如何通过锦大艺考,在校四年虚度光阴,整日玩乐,念书的意义何在?锦大的入学门槛,似乎越发随意。
小王叹气道:“每年学校办画展都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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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不少画作放到落灰也无人问津,创作者着急,我们负责代售的人更是头疼,功底跟不上,再好的营销也没用。”
“优质的作品有多抢手?”沈砚随口询问。
小王回想起来满眼惊叹:“根本不用主动推销,创作者放出作画消息,还没动笔,收藏家、富商就争先预定。之前一幅孤儿院孩子的画作,收到不到半小时,无数人上门议价,成箱的现金堆在现场,最后成交价足足五百万。”
她感慨万千,直言见识到顶尖创作者的身价差距。
沈砚闻言轻笑,觉得小姑娘直白坦率格外有趣。
“所以每次创作者追问画作滞销的缘由,我都忍不住想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潜心打磨功底。”
两人转过拐角,沈砚猛地停下脚步。
小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墙面空空荡荡,干净得没有一点痕迹。
沈砚开口询问:“原先挂在这里的《爱如潮水》被谁买走了?”
“哦,买家是一位体态偏胖的老板,买来送给妻子当礼物,看着粗犷,倒是十分疼人。”
得知画作售出,沈砚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失落。
这幅画本身不算惊艳,却牢牢刻在他脑海里,源自那场杜明城赠画的梦境。寻常梦境本该随时间淡化,可时隔许久,他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难道,只是因为梦里的人是杜明城,才久久无法忘怀?
他还未理清思绪,小王迟疑着开口:“论坛里大家都在讨论你的事,传言是真的吗?要是不方便回答,你不用理会我。”
“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了。”重复过无数遍的回答,沈砚说得从容平静。
小王瞬间瞪圆双眼,满脸震惊。
在所有人眼里,杜明城是周旋花丛的风流少爷,而沈砚呢?他可是校内顶顶有名的温柔大学霸,两人相恋实在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看着她错愕的模样,沈砚心底生出一丝自嘲,他终究把世事想得太过简单。
两家家族极力反对,就连普通亲友、交情平淡的同窗,无一例外震惊质疑。
沈砚正想岔开话题缓和气氛,小王忽然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他:“我虽然不懂你为什么选择和他在一起,但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只要学长你过得幸福开心,性别无关紧要,自己舒心才最重要!”
她笃定点头,神态、语气像极了失踪许久的温雨疏。沈砚不由得遐想,倘若温雨疏在此,得知他和杜明城的感情,大概也会说出这番话。
他本不愿对外透露温雨疏的近况,自己尚且没能查清真相,无从向旁人解释。
可听见真诚的宽慰,沈砚鬼使神差开口:“温雨疏去哪了?”
小王猝不及防,瞬间垂头丧气,抿紧嘴唇,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沈砚见状笃定她知晓内情,温和追问:“你放心,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想确认她平安与否。你们师从同一位老师,关系亲近,她根本不是外出旅游,对不对?”
狭小的展厅一片死寂,良久,小王轻轻叹息,道出残酷又满是疑点的实情:
“温学姐……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