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城不光嘴上说要照顾沈砚,行动上更是把他捧成了珍宝。

    三餐全由玉满楼专人配送不说,就连下楼扔垃圾,都要把他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砚坐在沙发上,捧着玉满楼招牌老母鸡汤,目光落在不远处厨房正温着剩余汤汁的杜明城身上,满心疑惑问:“你手上那么多工作,全都搁置了不要紧吗?”

    杜明城将温热的汤锅端出,随口回道:“这些工作交给Sallysain处理就好,用不着我亲自盯。”

    轻飘飘一句话,把搁置全盘业务交给助理说得理所当然。

    他提着保温桶走到沈砚身侧,捡起滑落在地的毛毯重新盖在他肩头,轻声叮嘱:“桶里还有鸡汤,饿了随时喝。”

    “你晚上还有应酬?”沈砚蹙眉。

    不会吧,前脚刚说让他回去工作,后脚就让自己晚上记得喝汤。

    “胡老板旗下子公司明日开业,今晚的宴请我必须到场推脱不开,放心,我应酬完会尽快回来。”杜明城话音一转,瞥见沈砚手机页面上的跌打药膏链接,他问:“你哪里磕碰受伤了,要买膏药?”

    沈砚轻轻“哦”了一声,解释道:“是替山里村长买的,他年纪大了,整日操心村里大小琐事,身上常年劳损。”

    说起深山调研的经历,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后颈,:“我把母亲留给我的素圈送给山里一个小女孩了,”说着,他眼神微微飘忽,“我打算全额资助她,从高中一直读到大学毕业。”

    生怕杜明城觉得自己冲动莽撞,他又连忙补充:“资助的所有开销,我用自己炒股的盈利承担,不会动用别的钱。”

    杜明城严守以待望着他,半晌一言不发。

    沈砚心底顿时泛起局促不安,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仅仅因为心软怜悯,就凭空承担一个陌生女孩十几年的学费,任谁看都会觉得荒唐。

    杜明城眉峰轻挑,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宝宝,你这样真的很可爱。”

    “啊?”沈砚猛地愣住,和预想里的质疑、嘲讽截然不同。他一个男人,竟然被人用“可爱”形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杜明城眼底盛满暖意,抬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语气真挚:“即便我觉得这份付出并非必要,但我愿意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老话讲善心自有福报,你遵从本心释放善意,往后的日子定然安稳顺遂。”

    他无奈轻叹,“只是那个素圈是你妈妈的,赠予他人本该慎重思量,好在你事后没有半分后悔。”

    沈砚跟着弯起眉眼:“我从来没有后悔。”

    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预想圆满,他扪心自问,没有遗憾。

    他能做的都已经尽力而为,余下的便交给时间与命运。

    杜明城不便久留,沈砚裹紧外套亲自送他到楼下,亲眼看着他坐上高祁的车走远。

    公寓少了杜明城的气息,瞬间像按下暂停键,连空中浮动的尘埃都透着死寂。

    这是沈砚第一次觉得偌大的公寓冷清得令人心慌烦躁。

    他将沙发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回靠背,转身上楼换衣物,准备返校签到。

    感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学校迟迟没有催促他归校,不用多想,定然是杜明城提前替他打点好了一切。

    他穿戴好外套、围上围巾,桌角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响,是苏月华发来的消息。

    上次家中风波历历在目,他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妈?”

    “阿砚,你好久都不回家,妈妈很想你,快点回来好不好?”苏月华的声音软糯,像个小姑娘。

    沈砚轻轻叹息,温声回应:“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我就是单纯想见见你。”

    “今天恐怕不行,我需要回学校签到。”

    “你妹妹沈清泥回国了,家里所有人都见过她,就差你这个二哥。”

    沈砚闻言一怔,心里清楚这件事在苏月华心中远比返校重要,不用猜,定然是老爷子授意苏月华喊他回沈宅。

    他和沈清泥虽是一同在沈家长大,关系却素来疏远。沈清泥是三房唯一名正言顺的孩子,虽说是个女孩,但在沈家地位几乎能和沈耿平起平坐,性子高傲跋扈,向来瞧不上看似一无所成的沈砚。

    不过沈砚也无意主动与她攀扯交情。可于情于理,这场碰面他躲不开。

    回到沈宅,老管家一如往常侍弄花圃浇水。

    沈砚隐约察觉,老人本就佝偻的脊背,如今弯得更厉害了。

    洒水壶从手中滑落,水珠溅了满地,他快步上前弯腰拾起水壶。

    老管家微微颔首:“二少爷回来了,听二太太说你去山区做公益,一切还顺利吗?”

    沈砚替他浇完余下的花草,开口询问:“一切平安,家里近来怎么样?”

    老管家重重叹气:“算不上太平。前段时间大少爷工作失误的丑闻被媒体曝光,老爷大发雷霆,整个沈家整日鸡犬不宁。”

    沈砚心头一震,沈耿工作出纰漏闹上新闻?他这几日养病,竟半点风声都没有刷到,却也没有深究。

    他将水壶放回石台,笑着看向老管家:“端叔,您今年也快六十了,早该安心养老,粗活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说罢,踏入客厅,宅子里一如既往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沈耿不见踪影,唯有赵红樱瘫坐在沙发上,拿着手帕不停抹泪,往日张扬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

    一旁佣人低声劝慰,她哽着嗓子哭诉:“我怎么看得开?我早就叮嘱他盯紧项目,这下惹他阿爷动怒,阿耿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一旁的苏月华默默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腹诽,儿子落到这般境地,全部不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如今反倒装无辜委屈。

    沈畊亮虽看不惯赵红樱平日的傲气,可面上依旧假意宽慰,点到为止,并未落井下石。

    “年轻人做事难免急躁冲动,沉淀几年就好了……阿砚回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他从容颔首,一一打过招呼。

    “阿砚!”苏月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双手,语气热切,“你许久没回家,在山里吃苦了,瞧瞧人都瘦了一大圈。”

    沈砚不太适应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微微侧身避让半分:“我一切安好,您不必挂心。听说清泥回来了,她人呢?”

    苏月华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这话像是说给客厅所有人听:“我就说你们兄妹二人亲近,一家人本该和和气气。”寒暄几句后才补充,“清泥去市区逛街了,很快就回来。”

    沈砚微微点头,顺着苏月华的指引落座。

    沈自良懒懒抬眼,上下打量神色淡然的沈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周前锦都山区调研活动就结束了,这整整七天,你都待在杜明城那里?”

    客厅瞬间死寂,就连痛哭不止的赵红樱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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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泣,伸长耳朵等着他的答复。

    这句话直白刺耳,可沈砚没有半分辩解,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视线:“我们在交往,同居有什么问题?”

    既然沈家上下早已认定他是被杜明城包养依附,不如索性在沈家众人面前坦然坐实二人恋人的身份,断了旁人无休止的揣测与闲话。

    话音刚落,手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垂眸看去,苏月华死死攥着他的手,修长尖利的指甲几乎深深嵌进皮肉。

    可他身形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沈耿与沈懈一同下楼。

    沈耿面色黑得如同锅底,全程沉默不语。

    沈懈低声数落:“我早提醒过你做事别冲动,被对手抓住把柄大肆宣扬,传出去整个锦都会笑话沈家!”

    “我哪里料到对方还留着证据,当初那些资料明明当着我的面销毁了,谁能想到如今会全盘曝光……”

    两人落地厅内,默契地终止方才的争执。

    赵红樱连忙攥着手帕起身追问:“阿耿,你阿爷是什么态度?”

    沈耿面色僵硬,闭口不语。

    赵红樱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懈,对方冷眼瞥了眼不成器的儿子,淡淡开口:“爸勒令他暂停现有项目,去后勤部反省,等舆论风头过后再另行安排。”

    后勤部是集团里最无关紧要的闲职,全是琐碎繁杂的脏活累活,毫无实权油水。沈耿初入公司时便在后勤历练,如今再度调回去,等同于一朝打回原形。

    老爷子竟是失望到这般地步。

    赵红樱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身旁佣人连忙伸手搀扶她落座。

    她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阿耿,你老实和我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快去求求你阿爷,再让你爸从中说和……”

    “求谁?”一道张扬高傲的女声从玄关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门口,沈清泥烫着锦都时下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两枚宽大银圈耳环几乎遮住半张脸颊,精致明艳的脸庞上傲气十足。

    她无视满堂探究的目光,风风火火走入客厅:“我错过了什么好戏,说来听听?”

    佣人跟在身后,大包小包拎着香奈儿、古驰的奢侈品礼盒。

    沈清泥站定在客厅中央,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沈耿,故意重复方才赵红樱的话:“大伯母方才说让大哥去求阿爷?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帮大哥出谋划策,只怕大哥觉得我是个女人,不配插手生意上的事。”

    她每多说一个字,沈耿的脸色便阴沉一分,他勉强扯出僵硬的笑:“怎么会,有阿妹提点,我求之不得。”

    “一家人何须客套。”沈清泥眼珠一转,目光最终落在面无波澜的沈砚身上,故作夸张地惊讶,“这不是二哥吗?你和杜大少之间的传闻,我可要好好听一听始末。”

    专挑难堪的事当众提起,摆明了故意刁难。沈砚淡淡一笑,“多谢阿妹关心。不过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

    这句不卑不亢的回应,反倒让沈清泥愣住。

    她上下打量沈砚,满心费解,短短几年未见,往日隐忍寡言的二哥性子全然变了,竟懂得不动声色地回怼自己。

    赵红樱适时开口打岔:“你不上楼见见你阿爷?”

    沈清泥随手拨弄卷发,耳环碰撞出叮当声响。

    “不急,待会儿三太约我去看赌马。”

    她再度看向沈砚,扬声道:“三太说了,你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