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大每年校园开放日,美术展厅都会择优展出美术生的新作,对外开放售卖。

    价格不算高昂,大多在一千至四千元。只是画作售出后,学生极少收下这笔钱款。

    于他们而言,几千元酬劳远不如借着画展捐款,借此拓展人脉来得实在。

    售卖所得,多半会统一捐赠,用来援建校舍或是资助贫困孩童。

    展厅内零星几名创作者,正驻足和参观者交流创作灵感。

    志愿者小王百无聊赖,拉着同事刷新校内论坛,闲聊近期传遍香大的惊天八卦。

    “你看,石磊被温雨疏打了,视频里看着下手很重。”她点开一段短视频,视频里尖叫声与巴掌声此起彼伏,不知情的人乍一看,难免以为发生了极端冲突。

    同事扫了一眼画面,斩钉截铁开口:“这是剪辑过后的版本。原版我看过,是石磊先出轨,温雨疏才动的手,纯属活该。”

    “这下学校里还有谁敢追求温雨疏?”小王小声感慨。

    同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听我男朋友说,前些日子石磊夜里走小巷,被人堵着揍了一顿,两颗门牙都被打落,最近一直躲着不敢露面。”

    听完石磊的遭遇,小王默默竖起大拇指。温雨疏实在够狠。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打人一事出自温雨疏手笔,可石磊在校内,唯独和她结下深怨,两次冲突时间线又如此凑巧,任谁看,这事都很难和她撇清干系。

    抛开八卦不谈,没人愿意主动招惹温雨疏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小王聊完温雨疏的风波,重新切回自己常逛的帖子——满屏都是关于沈砚的讨论。

    哪怕反复翻看无数次帖子里的照片,小王依旧觉得惊叹,沈砚容貌出众,称得上人神共愤。

    楼层破万的帖子里,几乎清一色都是赞叹他样貌的评论。

    1楼:啊!沈学长我可以!

    2楼:姐妹冷静,沈学长是我的!对了前段时间那个热搜大家看见了吗?

    3楼:沈学长怎么可能是gay,看着明明很直。

    4楼: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1424楼:没错没错。

    楼主很快更新一层:打住,怎么短短一会儿涌进来这么多人,大家散了吧,别继续讨论这类私事,沈学长应该不会喜欢。

    小王正要继续往下翻,页面突然闪退。等她重新点进链接,帖子已经被清除,页面只显示“内容不存在”。

    小王垮下脸,满心失落。

    “喂。”同事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

    小王正因为看不到沈砚的照片闷闷不乐,懒得回应。

    直到同事猛地用力拽她,语气满是惊喜:“沈学长!”

    沈学长?

    小王立刻收起失落的神情,探出头朝着展厅门口张望。

    沈砚身着一件素色衬衣,身姿挺拔立在大门外,没有往里走,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显然是在等人。

    墙上时钟指针快要指向三点,临近闭馆时段,沈学长怎么挑这个时间过来。

    两人目光打量得太过直白,沈砚有所察觉,朝着展厅方向淡淡一笑。

    那张过分俊秀的面孔漾开笑意,瞬间让小王和同事屏住呼吸。

    她们满心悸动,沈砚却无暇顾及旁人视线。

    杜明城昨夜发来短信,只简单一句:会到。

    他在这里已经等候整整一小时,展厅眼看就要闭馆,依旧不见对方身影。

    难道对方打算爽约?

    也是,杜明城整日周旋各类应酬,事务繁杂,或许早就将这场邀约抛在脑后。

    念头升起,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

    沈砚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挪动早已发麻的双腿,准备迈步走下台阶。

    不来也罢。

    他早就习惯被人失约。

    就像小时候的家长会,他反复提醒苏月华,想尽办法让她牢记日期,可每一次家长会落幕,苏月华依旧守在麻将桌前,从来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果然,他本就不该主动开口。连母亲都不在意他,又怎么能奢求外人信守约定。

    叮咚——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沈砚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世上最让人烦躁的事,莫过于苦苦等候后被人爽约,还要再接一通骚扰电话周旋要么被骗的裤衩不剩要么大吵一架而后saygoodbye.

    他打算直接挂断,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停顿几秒,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接通。

    “您好。”

    呼啸风声透过听筒传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咳,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在哪?你们学校面积不小,我找不到展厅的路。”

    沈砚呼吸一滞,心脏骤然停跳一瞬。

    电流滋滋作响,却奇妙地填补了心底长久空落落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身边有没有标志性建筑?”

    杜明城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一处棕榈庭院,修得很气派。”

    “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

    沈砚匆匆挂断电话,后知后觉察觉到脸颊发烫。

    他大步朝着棕榈庭院走去,又嫌速度太慢,干脆小跑起来。

    穿过往来的学生,走过交错蜿蜒的校园小径,棕榈庭院很快映入眼帘。

    庭院草木葱郁,不远处的塔楼流光熠熠。

    沈砚猛地停下脚步,低头伸手抚平衬衣褶皱。

    杜明城就站在庭院前方,负手而立。今日总算脱下正式高定西装,一身休闲装束,依旧衬得身形颀长挺拔。

    他像是感知到动静,缓缓转身,狭长的桃花眼弯起熟悉的弧度。

    “怎么跑着过来?”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伸出戴着金腕表的左手,伸手替沈砚扣好松开的领口纽扣。

    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紊乱。沈砚垂着眼,努力稳住心绪,轻声开口:“我说只让你等一小会儿。”

    杜明城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等久一点也没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等。”

    只要你愿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明明只是一句寻常话语,沈砚心底却不受控制泛起暖意。

    他抬眼看向对方:“怎么不用平时的号码?”

    “手机没电,临时拿的备用机。”

    一人一机一号,古怪,但他也习惯这人的古怪了,于是微微颔首:“走吧,进展厅。”

    等两人重返美术馆。志愿者小王正准备劝导参观者离场,看见折返的沈砚,刚想上前搭话,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侧的男人身上。

    对方容貌气场同样出挑,沈砚时不时侧头交谈,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小王内心一阵唏嘘,接连撞见两位顶级长相的男人。

    她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两人同框画面,迅速收起,暗自翻看。

    沈砚尚且不知自己再度被偷拍,此刻心境难得轻快。

    他本对各类眼花缭乱的油画兴趣寥寥,大多时候安静听杜明城讲解画作。

    杜明城对艺术方面似乎颇有建树,展厅里的画他都能够做到巨无精细讲解出颜色,参考。

    他听得正入迷,杜明城忽然停下话语。

    沈砚疑惑看向他,却发现对方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杜明城问道。

    “也没多久……”

    “我想听真话。”杜明城轻轻打断,“只是单纯想知道,没有别的用意。”

    沈砚顿了顿,如实回答:“一个小时。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下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嗯?”沈砚没能立刻领会其中深意,正要追问,杜明城已经转身迈步向前,继续介绍墙上的画作。

    “这幅色调偏暖,创作者参考的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杜明城发现身侧空无一人。

    回头望去,沈砚站在原地,怔怔凝视斜前方墙壁上的一幅油画。

    他走回去,和沈砚并肩而立。

    画布上的人物样貌模糊,无法分辨性别,双手捧着盛满清水的小碗抬头仰望天际,长睫低垂,神情平静,眼底带着淡淡的满足。

    画作下方标注创作者姓名、标题与创作理念——《爱如止水》。

    标语写着:爱就是充实了的生命,正如盛满水的小碗。

    沈砚静静望着画面,眼眶微微发涩,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在胸腔,无从溯源。

    “喜欢?”杜明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想要我可以买下它。”

    沈砚回过神,看见画作角落已经盖上售出印章,轻轻摇头:“不必了。”

    看过这幅《爱如止水》,其余画作尽数显得逊色,再也难以吸引他的目光。

    恰逢展厅正式闭馆,两人趁着人流尚未拥挤,一同走出美术馆。

    站在门外台阶下,杜明城正要开口,沈砚抢先出声:“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有多开心?”杜明城故意逗他。

    沈砚安静片刻,语气真诚:“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顺利把人约出来。”

    从前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也难怪他格外珍惜。

    杜明城神色缓缓沉静下来,深深望着沈砚:“往后如果等我超过十分钟,直接打电话联系我,不要一个人傻傻守在原地。”

    “其他人也是一样吗?”沈砚下意识询问。

    “所有人都是。”

    沈砚慢慢点头:“好,我记住了。”

    “那……下次再见。”沈砚主动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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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杜明城事务繁忙,他不愿过多耽误对方工作。

    杜明城低低一笑:“嗯,下次再见。”

    沈砚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转身沿着校园僻静小路离开。

    杜明城伫立原地,直到沈砚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步走向校门口,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听筒接通,ellysain满是疑惑:“Boss,您下午所有行程不是全部推后了吗?”

    “不用推迟,剩余会议照常进行。找时间和老胡敲定合同签署。”

    “之前您不是决定不和胡老板合作?”

    “问题太多。让你去安排就照做,不必多问。”

    杜明城淡淡结束通话,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一抬头,撞见高祁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自己。

    “有话直说。”杜明城捻了捻指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高祁嘿嘿一笑,说出心中积压许久的疑问:“老板,全网热搜已经清理完毕。我就是一直想不通,照片刚流出时您没有第一时间拦截,任由消息传到沈家,如今又不惜代价全面清除所有素材。”

    杜明城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眸光幽深难辨。

    良久,他淡淡吐出一句,“关你屁事。”

    高祁撇撇嘴,不吭声了。

    杜明城心里明白放任流言扩散,是做给沈耿、沈家所有人看的。但舆论不能无休止发酵,沈砚自尊心极强,如果满城都是他们暧昧传闻,他会认定他在用舆论胁迫他,只会不断后退,和他划清界限。

    这件事不过借着这场风波,给沈家立个威,相信沈耿会安分一段时间,而沈砚困在沈家的僵局也能顺利打破,两全其美,怎么不好。

    狗仔这次,可为他做了一件好事。

    “沈耿那边,城北项目的合作渠道继续封锁。”杜明城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给他一次教训,认清不该觊觎的就不能妄想。不用赶尽杀绝,一旦彻底断了他所有出路,沈家内部平衡崩塌,局面只会变得难以掌控。”

    高祁认真记下每一条指令。

    “另外,派人盯紧沈家老宅。沈耿今日受挫,绝不会就此罢休,私下大概率会想方设法针对沈砚。”

    “明白。”

    车内归于安静。

    杜明城靠着座椅,脑海不由自主浮现方才庭院里,沈砚小跑赶来、脸颊泛红的模样,轻笑着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车窗。

    沈家老宅。

    客厅里,众人还在热议网上的照片,有人正打算拿出手机继续翻看,却忽然发现原先热闹的帖子无法打开,各大平台相关词条消失得干干净净。

    “奇怪,帖子怎么没了?”

    “热搜也找不到了,刚才不是还挂在同城榜单上吗?”

    赵樱红反复刷新页面,脸色难看:“怎么突然全部清空了?难不成有人花钱压下去了?”

    沈耿坐在沙发上,死死攥着手机,眼底阴云密布。

    他比谁都清楚,能一夜之间摆平众多平台、清理所有营销号偷拍素材,寻常人根本没有这种能量。

    除了杜明城,不会有第二个人。

    杜明城出手撤热搜。

    看似平息风波,实则是赤裸裸的示威。

    先掀起舆论让所有人看见沈砚和他关系匪浅,再随手抹平所有痕迹,向所有人宣告。

    关于沈砚的流言,他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同样的,沈家他也会依旧如此。

    他这是在给自己立威!

    沈耿胸腔里的郁气层层堆积。

    沈砚有杜明城这样的人物撑腰,他想要动手牵制、打压沈砚,变得难如登天。

    苏月华悄悄松了一口气,流言消散,至少暂时不用承受旁人赤裸裸的指点。可心底深处,不安愈发浓重。

    阿砚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前路究竟是福是祸?

    不多时,沈砚自外回来。

    沈耿猛地抬眼,目光沉沉锁住他,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网上的热搜消失了,杜明城帮你的,对吧?”

    沈砚脚步微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堂哥与其一直盯着我,不如重新规划手上的项目。城北地块已成定局,一直纠缠,没有意义。”

    “你倒是一身轻松。”沈耿冷笑,“靠着外人撑腰,在沈家随心所欲。沈砚,你别以为依靠杜明城就能高枕无忧。商场利益往来,从来没有长久的情分。”

    “谁能一直庇护你,还未可知。”

    沈砚淡淡颔首:“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回二楼

    等回到房间,沈砚再次拿起手机,犹豫许久,给杜明城发送一条消息。

    ——热搜的事,谢了。但下次,不必如此费心造势。

    再有下次,他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