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朗微微一笑,被褚进顺势拉回座位。

    她眸光来回扫过沈砚与杜明城,眼底藏着几分好奇探究,随口打趣:“你跟Boss……关系挺不一般啊?”

    显然是方才杜明城刻意护着沈砚、举止过分亲近,让她生出了误会。

    杜明城反应极快,笑意坦荡,抢先开口撇清:“纯粹朋友而已,姐,别误会。老胡可以作证。”

    他连唤两声老胡,包厢里却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还在嘶吼唱歌的胡老板,早在所有人注意力落在沈砚和江晴朗身上时,就已经脚底抹油,偷偷溜得没了踪影。

    杜明城扶着额,无奈低笑:“跑的倒挺快。”

    江晴朗眼底戏谑更浓,挑眉打趣:“你俩这氛围,谁看谁不误会?”

    玩笑过后,她总算记起自己来此的正事,侧头看向褚进,语气瞬间从调侃转为无奈:“你儿子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同学头砸破流血了,老师点名让家长去道歉。”

    江晴朗人前人后反差鲜明得很。

    前一秒还气场凌厉、压得胡老板不敢喘大气,此刻窝在褚进身侧,嘴上数落孩子,神态却带着几分松弛的撒娇。

    褚进关注点挺异于常人,漫不经心问:“最后谁打赢了?”

    江晴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关心输赢?人家孩子直接送医院缝针了,过两天出院,你亲自去登门道歉。”

    “我没空。”褚进想都不想拒绝,“城北地块刚落地,一堆项目对接,走不开。”

    “我也没空。”江晴朗摊手,理直气壮,“过两天我飞法国看画展,早就定好的行程。”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光明正大互相推脱育儿责任。

    杜明城靠在沙发上,侧身静静看着两人拌嘴,时不时低低笑两声,带着热闹的闲适。

    江晴朗和褚进对视一眼,双双看向一旁看戏的杜明城,眼神不言而喻。

    杜明城一眼看穿两人心思,立刻摆手找借口:“别看着我,我近期会议排满,抽不开身。再说你家那位……”

    他说到这儿,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头疼:“我是真不敢管,管一次闯一次祸,我还得跟着往医院贴钱。”

    江晴朗没得办法,视线一转,落到全程安静沉默的沈砚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求助:“那……靓仔帮忙代为跑一趟?”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沈砚微微一顿,眉眼清淡,艰难吐出一句:“我和令公子……不认识。”

    “没事啊。”江晴朗自来熟得很,笑得爽朗大方,“现在不认识,见一面就认识了啊。”

    褚进生怕沈砚反悔,连忙拉起江晴朗起身告辞:“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婆。”

    江晴朗左腿天生不便,使不上力道,全身重心大半压在右腿上。

    她习惯性牵着褚进的手,一跛一缓地往外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稳稳契合褚进的节奏。

    两人相扶相伴,默契无间,像两棵同根共生、缠绕二十年的合欢树。

    沈砚看得微微失神。

    杜明城看着他怔愣的侧脸,轻声开口:“他们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从没分开过。”

    那语调极轻、极淡,落进沈砚耳里,竟听出一丝隐秘的羡慕。

    沈砚心头莫名一动,脑子一热,几乎没加思索,脱口而出:“你也会有的。”

    杜明城眉心轻轻一跳,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细碎笑意,故作夸张地轻扬语调:“哇,阿砚居然会安慰人?我倒是真的有点高兴。”

    眼见沈砚脸色瞬间由松转冷、略显不自在,他立刻见好就收,主动岔开话题,语气顺势沉了几分,切回方才包厢里的正事。

    “说真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落在沈砚脸上,认真追问:“刚刚城北那块地,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争?”

    “那是沈耿早就盯上、专门留给自己赚大钱的门路。你今天轻飘飘一句听我安排,等于直接断了你堂哥的财路。”

    杜明城太清楚沈家内里的弯弯绕绕。

    沈耿心性狭隘、睚眦必报,向来利己至上。这块地底藏矿产,价值翻倍,若是沈耿早已知道这无疑是块肥肉。

    沈砚今日拱手相让,待来日沈耿知晓必然记恨在心。

    他缓缓追问,句句戳中要害:“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转头迁怒你?沈家人个个趋利避害、拜高踩低,沈耿一旦存心找你麻烦,整个沈家老宅的人,没人会站你这边,所有人都会跟着给你施压。”

    一句话,冷静、通透,句句点破沈砚处境的难堪与被动。

    沈砚抬眼,静静回看他,瑞凤眼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答反问,语气平直,却带着一丝锋利的试探:“我想要,杜先生,你会给我吗?”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瞬间把所有博弈抛回杜明城身上。

    冒犯吗?或许有。

    可他清楚城北地块的决定权,从来不在沈耿手里,也不在褚进手里,从头到尾,只在杜明城手里。

    他说是让他做主,实则是他施舍给他的选择权。

    沈砚话音落下,微顿半秒,心底已经生出几分贸然的歉意,刚想开口缓和说辞,杜明城已然出声。

    “你要,我就给。”

    话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移开视线,避开对方深邃沉沉的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清淡疏离,缓缓补完自己未尽的话:“算了。”

    “沈耿的野心、贪婪、算计,我比谁都清楚。”

    “我无意卷入那些有的没的,他们追财,我只求安稳度日。”

    沈家内部从来没有亲情,只有利益制衡。他如今尚且在沈家,无权无势、无根无依,这样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针对、暗算、流言与刁难。

    得不偿失。

    杜明城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沉沉的深意。

    沈砚抬眼,目光澄澈冷静,坦然道出一句惊人的话:“所以,我其实挺期待他生气的。”

    杜明城眸色微深,低声唤他:“沈砚。”

    “有事?”

    “陪我再喝一杯。”

    沈砚抿了抿唇,最终没有拒绝,“嗯。”

    说是一杯,实际一杯接一杯。

    直到凌晨一点,温雨疏发来消息报平安,说已经顺利到家,杜明城才终于肯放他走。

    凌晨的街头人烟寥落,晚风刺骨寒凉,酒吧早已褪去入夜时的喧嚣狂热。舞池空空荡荡,只剩零星几人散坐吧台,安静得近乎寂静。

    台上驻唱低低唱着Beyond的《喜欢你》,旋律缠绵温柔,漫在微凉夜色里。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沈砚下意识微微一颤,肩头轻轻瑟缩了一下。

    杜明城揣着兜,瞥见小动作,低笑出声:“很怕冷?”

    “习惯了。”沈砚淡淡应声,余光古怪地扫了杜明城一眼,似乎还在疑惑这人怎么没犯病。

    杜明城却像一眼看穿他心思,挑眉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坦然直白:“你不会还在等着我脱外套给你?”

    TV里演的是一直都是下雨天,男主为女披衣服并霸气至极说上一句,“我的女人,不能受冷。”可沈砚并非女生,杜明城亦非男主,他们根本没任何情谊在身。

    沈砚轻咳一声,刚想解释自己没有多想。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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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倏然掠过耳畔。

    下一瞬,一件带着温热余温、裹挟着淡淡烟酒冷香的外套,骤然落在他肩头,稳稳裹住他微凉的身躯,隔绝了所有凛冽夜风。

    沈砚瞬间怔住,眸底一片茫然。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前阴影骤然压落。

    杜明城手臂一横,稳稳圈住他身侧,微微俯身逼近。

    沈砚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抵上冰冷的玻璃门框。

    昏黄路灯下,那双清澈瑞凤眸里,完完整整倒映出男人逼近的俊容。

    两人鼻尖咫尺相抵,呼吸缠绕,温热的气息层层包裹。

    注意到他的目光,杜明城风流扬眉一笑。

    驻唱若有若无的歌声缓缓漫出门外,倦怠缠绵。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咔嚓——”

    暗处一道细微快门声骤然响起。

    沈砚瞬间回神,猛地抬手推开身前的人,肩头外套滑落落地。

    “……”

    他眨眨眼弯腰拾起,拍净衣上灰尘,递还给杜明城,嗓音微哑:“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杜明城扶额失笑,语气无奈,“完了,明天咱俩估计又要上热搜,希望刚刚角度偏了,没拍到你的脸。”

    说着,他低头点开手机,指尖快速划动,低声嘀咕着什么。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沈砚清浅的声音。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看画展?”

    杜明城指尖一顿,骤然抬眼,满是意外:“就我们两个?”

    “嗯,就你我。”沈砚点头,语气平静坦然。

    不远处车灯闪烁,车顶鲜红的“无客”牌黑暗中极其扎眼。

    杜明城还没在心里骂完犯拖延症的高祁,只见

    沈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轻声道:“今晚谢谢你送我,不过这次不用麻烦杜先生了。”

    他伸手一拦,的士缓缓停下。

    他犹豫半瞬,目光认真看向杜明城,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看画展时,希望你能收收身上的狐狸味。”

    狐狸味?

    杜明城心中暗自疑惑。还没来得及追问,沈砚已经拉开车门坐上的士离开。

    不多时,银灰色阿斯顿马丁急刹停在酒吧门前。高祁连忙下车,面露愧色:“sorry,老板。家里孩子吵闹,哄睡之后我才能过来。”

    杜明城淡淡“嗯”了一声。

    高祁殷勤打开车门,还在思索如何赔罪,却听见自家老板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得。

    “没事,我也刚出来,有人在里面缠着我不让我走。”

    高祁满心疑惑,偷偷打量杜明城,发现自家老板不仅看不出半点烦躁,反倒隐隐有些愉悦。

    想什么呢?老板这么处事不惊,遇炸弹徒手拆炸弹,风过衣角微乱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炫耀这种事?一定是我想多了。

    他连忙甩去杂乱念头,不敢胡乱揣测老板心思。

    “高祁。”

    “老板,您吩咐。”

    “狐狸味,是什么味道?”

    高祁一愣,一头雾水:“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大概是腥膻味吧,上次出游见到狐狸,老远就能闻到刺鼻气味……”

    杜明城不再继续追问,独自陷入沉思。

    高祁一边发动车辆,一边默默腹诽自家老板思路天马行空。

    杜明城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半晌,拿出手机。

    不知看到什么,他瞳孔微微一震,片刻后,朝着后视镜里的高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祁:“……”老板!恶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