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耿心心念念的城北地块项目,最终还是靠科藤集团那位常伴赵经理约饭的女助理私下吐槽,沈砚才摸清了完整内情。
近些年科藤集团有意房地产业务,恰逢锦都政府拿出城北一块地块公开拍卖。这块地面积算不上大,但用来开发商住楼盘绰绰有余,回报率十分可观,只是伴随的风险同样巨大,一旦操盘失误,巨额亏损在所难免。
更关键的是,杜明城也盯上了这块地皮。恐怕沈耿心里清楚抢不过,才费尽心思和杜明城扯上关系为的就是希望能通过人情关系解决此事。
只是这一切,都和沈砚毫无干系。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锦都大学心理学系的孙教授的专业课名额一票难求,无数学生挤破头想要旁听。
好不容易抢到座位,沈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旁听。
课堂上,孙教授絮叨不停,沈砚紧跟思路笔尖不停,把每一个心理学知识点都细致拆解,标注得清清楚楚,全身心沉浸在笔记里,全然没有留意到身旁有人靠近。
“沈哥!”
一道轻快清亮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沈砚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纸上霎时浮现一连串墨色问号,歪歪扭扭。
他侧过头,看见温雨疏趴在桌边,好奇探头打量他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本。
她身上套着一件尺码大出许多的卫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远远望去,活像披了一只肥大的麻袋。
女孩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水味萦绕过来,沈砚不动声色向后微微倚靠,合上笔记本,神色平和:“找我有事?”
温雨疏略显腼腆地挠了挠头,扬起笑容,脸颊带着几分羞涩:“社团打算筹办一场公益捐书活动,我过来问问你,具体该怎么安排。”
“这种小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可以,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过来看看你。”温雨疏满不在乎地打哈。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顺手收拢桌上书本:“既然来了,我请你去尝尝新式茶点,等我片刻就走。”
一听有新品甜品,温雨疏立刻爽快应下。
专业课早已结束许久,孙教授身旁依旧围满了拿着文稿等待指点的学生。再过几日就要上交心理学专业学年论文,作为整个上半学年最重要的课题总结,每到这个节点,孙教授永远忙得脚不沾地。
往常沈砚都会安安静静等到所有人请教完毕,再单独上前请教问题,但今天已经和温雨疏有约,时间紧张,他只能跟着一众学生挤在教授身旁。
孙教授目光毒辣,一眼就瞧见了自己最器重的这名跨专业学生,笑着打趣:“如今还有什么难题,能难住你?”
说着,他伸手接过沈砚递来的厚厚一叠原稿。
沈砚道:“再过一阵子我就能拿到心理学专业资格证书,只是这篇学年课题总结,我始终拿捏不好分寸。”
他本是法学主修,大二时毅然选修了难度极高的心理学副修。
这门学科繁杂晦涩,整所锦都大学里难度稳居前三,本专业的学生尚且学得焦头烂额,沈砚以法学生的身份深耕至此,还考取专业证书,格外不易。
孙教授草草翻阅几页文稿,一边赞许整体框架,一边逐条指出框架中的纰漏:“整篇文章有理有据,逻辑条理清晰,整体很不错。这次你的研究命题,是特殊儿童群体?”
他直言不讳点出核心弊病:“几段论述过于生硬,只是机械堆砌理论知识,缺少真实共情,这是你整篇论文最大的短板,也是你长久以来的通病。”
即便当着满堂学生的面,教授也丝毫没有顾及情面,直白点出缺陷。
沈砚面容不变,略点头,“我明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教授合上文稿同时给出破局思路:“有空多去孤儿院、特殊教育学校走一走,近距离接触那些孩子,切身感受他们。”
沈砚认真记下建议,谦逊道谢:“多谢教授指点,我一定会去的。”
刚走出教学楼大门,就看见温雨疏随意蹲在露天楼梯台阶上,双腿大大咧咧岔开,毫不在意身边路过学生惊异眼神。
见沈砚终于出来,她立刻站起身,佯装委屈嘟囔:“说好一小会儿,怎么耽搁这么久?”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沈砚笑着将书本装进包里,“校门口那家茶吧上新了几款甜品,去那里坐坐怎么样?你应该会喜欢。”
“真的?”温雨疏双眼一亮,不等他再多说,直接伸手拽住沈砚的胳膊,急匆匆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催促,“qucikly!”
温雨疏就读隔壁服装设计系,比沈砚低两届,才刚上大二,在校内的名气却极大,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满天飞。
有人嘲讽她穿衣打扮随性不羁,还有难听的谣言,污蔑她私生活混乱,甚至说她和年纪足以做自己爹地的男人开房。
在没有深入接触前,沈砚从未关注过这些闲言碎语。当初温雨疏扭扭捏捏递交社团报名资料,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批准,女孩当时愣住,说出一句令当时的沈砚诧异至极的问题
——“你难道没有听过外面那些关于我的传闻?”
她刻意一提,反倒让沈砚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遗忘了某位旧识。
等后来偶然听闻那些离谱谣言,觉得荒唐同时又哭笑不得,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再如何任性,又哪里会像旁人说的那般不堪。
茶吧玻璃门被推开,金属风铃叮当作响。温雨疏一进门就直奔前台,兴冲冲挑选各式甜点。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沈砚笑着开口:“石磊平时没带你过来解馋?”
温雨疏长长叹气,满脸无奈:“他那个人特抠门,从来舍不得花钱带我消费,他不陪我,我自己一个人来吃也没兴致。”
她核对完餐品清单,把单子交给服务生,愤愤坐在座椅上,“我实在搞不懂,不管我和哪个人来往,他都无端猜忌我出轨,然后冷暴力闹脾气。要不是他苦苦追了我好几年,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server把蛋糕与温润酥香的茶饮端上桌,温雨疏拿起小勺,挖起一大块裹着浓郁巧克力酱的蛋糕,感慨道:“还是沈哥待人最实在。”
话音落下,她又黯然叹气:“昨天我爸抽空回来看我,给我捎了不少东西,全都被我妈让人扔了出去。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间的事情,为什么总要带上我?”
外界都传言温雨疏家境贫寒,日子过得拮据潦倒,一件衣服能反复穿四季,事实恰恰相反。她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完全安稳富足,完全和凄惨沾不上边。
父母当年因为一方出轨彻底离婚,多年来僵持对立,两人争吵不休,嘴上拿女儿做牵绊,实则只是借着孩子互相折磨、彼此难堪,要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对女儿不管不问呢?
沈砚垂着眼眸,安慰道:“他们心里都是在乎你的,只是谁也没有办法。”
“道理我都懂,可是……”
温雨疏的话骤然戛然而止,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凌厉紧绷,她死死盯着沈砚身后,眼神凶狠,像是立刻就要冲上去打死那人。
能让温雨疏这般痛恨,沈砚不免好奇于是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
前台位置,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留着乌黑长直发的柔弱女孩,亲昵依偎在一名背着吉他的男人怀里接吻。
而那个男人,不是是总以忙碌为借口、屡次推脱陪伴温雨疏的石磊又是谁?
“石磊!”温雨疏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吼。
店里客人本就寥寥无几,这一吼,不仅吓得相拥的两人浑身一颤,在场其他食客也纷纷错愕侧目。
石磊脸色煞白,慌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孩,转身就打算溜之大吉。可温雨疏动作更快,快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背。
沉重闷响响起,吉他重重砸落在地面,紧绷的琴弦尽数崩断,琴身底部被磕出一块明显凹陷。
温雨疏随手撸起宽松卫衣袖口,小臂上大面积繁复张扬的墨青色纹身全然暴露在外。
她一把揪住摔倒在地的石磊头发,毫不留情扬手接连扇下几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茶吧里格外刺耳。
“啊!”白裙女孩失声尖叫起来。
守在旁边吃瓜围观的小情侣,尤其身为男友的那方见了这副“抓小三”“大戏,悄悄看眼身旁的女友不禁缩了缩身子。
石磊被打得头昏眼花,鼻血肆意流淌,两侧脸颊高高红肿,往日里引以为傲的俊朗面目狼狈不堪。
他捂着脸,气急败坏瞪着温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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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疏停下动作,冷眼看向尖叫的白裙女生,冷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女孩瞬间冷静下来,看看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石磊,又看向气场凌厉的温雨疏,瞬间恍然大悟,气得指尖发抖:“石磊,你这个骗子!”
她怒气冲冲扑上去,对着石磊的脸颊又抓又扇,全然没了方才温婉柔弱的模样。
石磊挨了两面夹击,又羞又恼,把怒火全部对准温雨疏:“温雨疏,你装什么清高!整个锦都大学,除了我,还有谁敢跟你谈恋爱?”
温雨疏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只乱吠的疯狗,满脸漠然:“就算学校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交往,也不会轮到你了!你能攀上我,纯属运气,如今趁早滚回属于你的烂泥潭里!”
说完,她嫌弃地丢给地上人一个白眼,昂首挺胸走回沈砚身边。
却发现沈砚正拿着手机,见她走近,默默锁屏收起。
温雨疏疑惑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录视频。”沈砚语气坦然,“万一好心人发论坛再配上标题,震惊!锦都大学女生当众家暴男友,人性彻底扭曲,平白蒙受冤屈,冤不冤啊。”
他一本正经说出口,温雨疏当场伏在桌面上放声大笑,嘴里含着的小勺不断磕碰桌面,叮咚作响。
“哎呀,沈哥……你怎么,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砚看着她等她笑够,把另一块没动过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温雨疏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半开玩笑道:“沈哥人这么靠谱温柔,要不我做你女朋友吧?”
“不要开这种玩笑。”沈砚不轻不重装模作样斥了她句。
温雨疏嘿嘿一笑,大口把蛋糕吃完。
温雨疏晚上没有安排,得知沈砚打算离校散步,便结伴沿着校外林间小道闲逛消食。
秋日傍晚依旧残留着盛夏的余温,漫天火烧云铺满天际,整片天空晕染开一层温柔的橘暖色。
温雨疏随口问道:“毕业之后你有什么规划吗?再过半年就要离校了,大家基本都早早着手找工作了。”
沈砚沉吟片刻:“暂时没有明确规划,走一步看一步。”
“孙教授说过打算给你写专属推荐信,留校担任助教,你没考虑吗?”
“教授确实提过,我还没有下定决心。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温雨疏俏皮地眨眨眼:“保密。”
沈砚浅笑着没有追问,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他刚掏出,铃声却戛然而止。
他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是苏月华。
能响铃不到几秒就挂断,保不齐是打错,基于以前苏月华打错过电话,只当是母亲不小心误拨,没放在心上。
他收回手机,随意抬眼一瞥,视线恰巧落在路边一栋出租公寓的巨型广告牌上。
温雨疏察觉到他驻足停顿,上前疑惑询问:“怎么了?”
“没事。”沈砚摇头收回目光。
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闲逛,走到岔路口互相道别。
温雨疏望着沈砚走远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心轻松,打算回寝室睡一觉,之后再处理社团捐书的各项事宜。
睡觉、忙社团、吃甜品,
打定计划,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宿舍走。
“借过。”
一名浑身包裹严实、怀抱玫瑰的男人匆匆路过,肩膀狠狠撞上她。
“你不看路啊!”温雨疏正要发作,对方却猛地将那整束艳丽红玫瑰强行塞进她怀里,转瞬消失在人流之中。
片片玫瑰花瓣零落,落在她宽大的黑色卫衣上。
温雨疏愣在原地回头张望,整条街道早已不见那人踪迹。她低头看向花束里夹着的贺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好开心,送给你。
末尾那个“你”字下笔凌厉锋利,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穿整张卡纸。
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脊背升起,温雨疏低声骂了句神经病,随手将整束玫瑰扔进巷口的公共垃圾桶,头也不回快步走回学校。
一整天诸事不顺,先是撞见男友出轨,又莫名其妙收到陌生人的诡异花束。
看来,回去一定要翻翻黄历,看看自己究竟撞上了什么霉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