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我用手拍着咕唧的肩膀,指挥着她朝山林深处躲去。
“咕唧唧——”
咕唧叫着,紧紧抱住我的双手不愿离开。
我捧起她的脸,亲吻着她的额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等下我就来找你,现在去瀑布后的洞躲起来,快去!”
咕唧脸上流出大滴眼泪,拉过我的手背亲吻了一下,转身朝着山林跑去。
手背上残留着湿润的唇印,我抬头望了眼咕唧奔跑的背影,快速用沙土将地上的火堆掩埋。
盖好火堆后,我用短剑迅速拆除了庇护所,并将它们扔到密林中,最后将一些吃剩的贝壳海草收集起来,用脚将地上痕迹抹平,迅速钻入了山林。
“呜——”
轰然的,如座头鲸般的海船缓缓靠岸,船上拉着一对硕大的黑帆,正在风中飒飒鼓动着,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者标记。
我抱着咕唧躲在树丛后,这里距离瀑布很近,但视野相对开阔。
船上放落梯子,一伙穿着古怪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身着崭新制服,就款式来看和兰迪斯的骑士装很像,但他的肩袖上并没有任何徽记,确切点说,从他下嘴唇打着的一对硕大金环来看,此人很明显不是这身骑士服的原主人。
咕唧蹭了蹭我的怀抱,柔软的发丝让我紧皱的眉头放下来不少。
我屏息数着,一个从船上下来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二十五名是男性,另外两名是一对母女,她们双手反绑在身后,被人推搡着,哆哆嗦嗦从船上走下。
剩下二十五名男性中,又有五名男性被绑着双手蒙着眼睛,待遇和那对母女差不多,其他二十名男性则各自带着枪或刀,押送着几人往岸上走来。
我用手轻捂咕唧的嘴,她瞪大眼睛,安静地缩在我的怀里。
那五名男性被带到了沙滩上,距离我们生活做饭的地方不到一米,很快他们被人强迫着跪了下来,头颅深深低着,之后我就看到了极为惨烈的一副画面。
恕我不能详细描述那场面,因为我相信那对任何听到它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咕唧趴在我的怀里微微发抖,我搂住她后脑的手也同样发抖,但不是出于害怕,而是由于愤怒。
那些人像猫捉住耗子那样,极尽所能地玩弄着他们的猎物,直到那五个男人不成人形,这才不情愿地用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又拿来了一些树枝升起了篝火。
人活着的时候是人,人死后只是块肉,大抵而已。
咕唧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口,我的喉结滚动,带着她轻手轻脚远离了丛林。
我们爬上山顶,这里距离那伙人更远,除非他们拿着望远镜抬头,或者派几个人上山查看,否则很难会被发现。
我用短剑削了几根结实的树干,将它们剃成长矛和箭的样子,又找来一根弯曲的木棍,用一种植物的藤蔓分别缠在它的两头,用手拉动一下,没有断。
咕唧一直趴在草叶里盯着那些人,忽然起身来拉我的手,她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手上的劲也大了很多,扯着我去山头。
我们一起趴在草里,沙滩上的情形一览无余,那伙人已经酒足肉饱,围坐在篝火边放声大笑,地上还残留着骨头和血迹,其中两人正拉扯着旁边的母女,将她们拖拽到了篝火中心。
我的手紧紧攥住弓箭,胸口剧烈起伏,一旁的咕唧趴在地上,将脸埋进了我的肩膀。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佩有一把砍刀,除此之外腰上还各挂着把枪,那是种做工极差的土枪,常有走火炸膛的风险,威力巨大,射程却很短,甚至无法射到我所在的山头,但比较我手中的弓箭来说,还是远了太多。
两个女人被拖到了篝火旁,当即引起了刺耳的笑声,下唇打着金环的男人用手抹去嘴上油,鹰般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打转,最终落到了小女孩的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带着泥垢与腥血的指头顶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
“哈密呀撒拉噜。”
女人吼叫着,像豹子般扑了过来,那些强有力的胳膊拽住了她,像拉住一根出弦箭。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张着嘴发出一声嘶吼,那吼声挤压出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让她的脑门胀起了青筋。
“嗫特——!”
男人狞笑着站了起来,推搡着小女孩转过去,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哗!”
巨大的海浪声让所有人一同转头。
阴沉海面上,黑帆船摇摇晃晃,几欲翻倒,船周围的海水里,一条雪白的身影正跃起翻腾。
“库卡噜!”
金环男人举枪朝那头白鲸开去,子弹射出,却连海浪的边都没有碰到。
“德尔布路特!”
男人收起枪,抽刀朝着海边走去,其余人也摇摇晃晃站起来,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啊……”
走在最末的男人来不及发出完整哀嚎,就脚步一松扑倒在了沙滩上,后心处深深扎着支木削的长箭。
“莫?”
离他最近的男人握着刀回头,目光刚触及地面,又一根长矛破空朝他扎来。
“唔……咕!”
他的喉咙咕噜出血沫,试图发出一些声响,可海里的鲸鱼拍打尾巴,一阵更大的海浪声盖过了他。
旁边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走着,身体却忽然陷入一个冷硬的怀抱。
那只手捂住他的口鼻,指缝中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一抹冰凉划过喉咙,他双腿发软向后倒去,却被那个微冷的怀抱牢牢接住。
那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自己跃然向前,收割下一条生命,月光就着海浪声落下,洒在那人黑缎般的长发间,他上半身赤条着,肩膀上鼓动着一块块精干的肌肉。
男人眼中的瞳孔逐渐放大,临死前依旧无法从那道黑色身影上移开。
“哗——”
海浪声震耳欲聋,可鼻子里的血腥气却无法掩盖,当我用短剑插入最后一名船员的后腰,那唇带金环的男人终于转了过来,并在瞬间向我开枪。
他开枪的速度极快,手在裤内拔出,胯部朝上挺起,子弹已然飞到我身前。
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但好在身前的船员帮了大忙,他尚且温热的尸体成了最好的盾牌,抵挡了足够多的子弹。
“欧萨耶亚纳!”
对方举刀向我砍来,我向右一躲,那可怜的盾牌被一分两半,肠流满地。
“唰!”
我向他的胸口刺出一剑,这一招不算太高明,但至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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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在学院修习的技术。
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我曾苦练击剑,并在毕业时取得了学院第二名的成绩。
“锵!”
他用刀刃向上撩起我的剑,力气大得让我虎口直麻,几乎要将短剑脱手。
“唰!”
我侧身躲过他的撩斩,反手刺出一剑,直奔他的胸口而去,他微一闪身,用腋下直接夹住了我的剑。
我抽不出剑,想放手却晚了,他的枪指着我的脑门。
“塞哈噜。”
他低声对我说,唇上金环跟着嘴角翘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曾认识什么人,却想起了笔记上那头腾跃在海面的白鲸。
我找到它了……
我可以死了。
睁大眼睛。
枪声响起——
“砰!”
额头溅上温热,我睁开眼,看见一朵鲜红的大喇叭花在我面前缓缓倒下,半枚金环崩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我从地上捡起那把枪,它的枪膛后部完全炸开,滚烫得灼烧着我的手掌。
这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枪,和那些人手里的都不同,发生这种事故的概率相当于十年一次的流星雨。
我看向篝火堆,女人跪在地上将孩子抱在怀里,她一双大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惊恐得几乎无法闭合。
“……你是把好枪。”
我轻轻抚摸那把枪,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就地挖坑埋入其中。
“咕唧!”
咕唧从海里跑了过来,她看了看地上七横八竖的人,又看了看我,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咕唧!咕唧……”
她的头埋在我怀里,我伸手去揉她的发丝,却发现手上染满猩红,只好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咕唧。”
我带着咕唧朝女人走着,她先前明显是害怕我的,但看到我身旁的咕唧后,她放松了肩膀,抱着女孩失声痛哭。
我从那些人的身上搜寻着可用的物品,例如藏在衣缝的烟草,鹦鹉颈骨做成的项链,又或者柠檬和朗姆酒之类的。
至于枪就算了。
女人擦干了眼泪,拉着小女孩跑到我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又将一颗水滴型的绿宝石挂坠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递予我。
她语调激进,神情亢奋,大有我不收就跟当场跟我拼命的架势。
我才刚拼过一次命,不打算再拼了。
我把项链转手给咕唧戴上,她摇晃着身子,不住地抚摸吊坠,嘴里咕咕唧唧着,笑容灿烂。
我的目光在吊坠和她的脸庞游移几次,慢慢勾出一个微笑。
收拾好一切后,我们登上那艘黑帆船。
这是艘还算不错的船,上面设施一应俱全,仓库里堆放着抢来的金银财宝,看来他们似乎是刚干完一票,打算来岛上休息一下或者掩埋财宝。
我在船内驾驶室找到了一张皮制地图,根据上面绘画,我们此刻应该在冰海最北方的小岛,如果想要尽快去到目的地,大概需要不间断地向南航行六天。
放下地图,我伸手揽过咕唧肩膀,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愿意跟我走吗?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