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柔软湿热的东西在心口蠕动,我睁眼环视四周片刻,放松双肩,伸手揉乱那团毛茸茸的白色。
“早上好,咕唧。”
咕唧抬起脸,两个嘴角扬起,用脸颊蹭着我的手掌。
“咕唧~咕唧~”
早饭是水煮海带和一些小贝壳,我在树洞里灌满清水,将食物放入,捡来石头扔进火堆烧热,再用树杈挑起投入树洞。
沸石不断更换,原本冰凉的清水逐渐变得浑浊,滚烫,直至冒出大量的气泡,我用小树枝搅动着水中的贝类,直至它们张开缝隙,露出鲜美的嫩肉。
我挑出来尝了一个,柔软的贝肉几乎在舌尖上跳舞,我吮吸着,将汤汁也一并吸了进去。
这绝对是几天来最棒的早餐。
咕唧用指尖托着贝壳小口咬着,偶尔鼓起腮帮咀嚼着,难得没有连壳一起吞下去。
“看,它们很美丽吧。”
我拿起一个海螺给咕唧看,那是一只纯白娇小的螺,仿佛由大师精雕细琢而得,洁润得如同羊脂玉,让人目光只能在它圆滑的壳身来回摩挲。
“喜欢~喜欢!”
我的手僵了下,又弯起嘴角,举起海螺在咕唧面前轻轻摇晃。
“不是喜欢,是海螺。”
“喜欢!”
“海——螺——”
“喜欢!喜欢!”
咕唧雪白的脸浮起血色,低头用两手在胸前的海草里摸索着什么,我别过脸,远处海浪在沙滩上吐出一片银蓝的白沫。
一堆光滑的小东西落在了我的手上,那是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其中还参杂着一些珍珠,蓝的粉的白的,在阳光下辉彩闪耀。
我捏起其中一个贝壳。
那是蝶翅大羊角螺,它有一对蝶翼般向两侧伸展的双螺壳,上面覆盖着形同羊角的螺旋状花纹,呈现出牛乳和蜂蜜混合的颜色。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大羊角螺从出生起就是雌雄同体,它的两个螺壳里分别居住着雌雄两端,当游到温暖的海域时,它们就会在螺壳里□□繁衍,终生无需再寻伴侣。
在学院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藏书馆里,用手指轻轻抚摸纸页上的插画,那些来自深海的生命姿形绮丽,神秘得像不属于这所大陆。
我微笑着问:“你也喜欢它们吗?”
“咕唧!咕唧!”
咕唧直起身,那双黑水晶似的眼睛望着我,两只小而湿润的手捧上我的脸,脸颊上的皮肉相互挤压让我微眯起眼。
“嗯?”
“喜欢~”
她像抱着贝壳一样抱着我的脸,冰凉的舌头探入我的嘴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缓慢轻柔地缠绕着我的舌尖。
“……”
我垂下眸子,海浪与风声从远处灌入耳朵,阳光亲吻着我的眼皮,使它们暖洋洋得像是盖了一层羊毛毯子。
“你到底……是人类……还是白鲸?”
她亲吻着我,柔软的发丝像雪花一样落在我的颊上,鼻上,眼上,使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温暖的湿润在我口中游走。
“不可以继续了。”
我推开她,大口喘息着,这种激烈的吻对一个刚起床的成年男性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喜欢~”
她用头蹭着我的手心,细白的长发一丝一丝落下,像某种鹤鸟的毛。
我用手摸着她的脑袋,不停地深呼吸,海浪规律的冲刷声逐渐带走了灵魂中的污秽。
“咕唧,咕唧~”
她说。
“咕唧,咕唧。”
我笑笑。
用短剑砍伐了一些粗壮树木,虽然它既不能像斧头一样用力劈,也不能像锯子一样来回拉,但至少比贝壳边缘锋利许多,只需横着切割两下,再从后面斜砍用力一踹,碗口粗的树木就轰然倒地。
在庇护所旁制作了一些陷阱,我将剩余的木头切齐排列,简单地用藤条与海草捆绑,又在接口处切割处榫卯结构,使它们镶嵌得更为牢靠,即便失去藤条也不会松散。
“咕唧~”
咕唧蹲在木头上,咬着牙去拉拽藤条,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拔萝卜的孩子,我将她从木排上抱进庇护所,又将短剑和火把交给她,自己推着木排来到了海边。
“咕唧咕唧!咕唧咕唧!!”
她尖叫着奔跑过来,手里的火把和短剑丢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我的后腰。
“咕唧……咕唧!”
我转过身,揉揉她的脑袋,捡起短剑和火把交到她的手上。
“只是去附近看看,天黑前就会回来。”
她死死地抱着我,细小的十指在我腹部紧紧相扣,让我隐约有种呕吐的感觉。
“不可以带你一起去,我不会游泳。”
“呜呜咕唧……呜呜呜咕唧……”
她紧紧抱着我,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滚落,我用手指揩拭,更多温热的泪流淌进我的指缝。
“……或许我应该多教你说些话。”
我们乘坐着木排来到了海上,我手中仅有一只用木棍做成的船桨,我用它搅动着绿水的碧波,很快就划离了小岛。
咕唧坐在木排上,两脚伸到水里不停地拍打着,举着双手鸣叫着。
“咕——唧——”
风吹动着云层,将太阳笼入其中,冰冷阴影落在我肩头,海水涌动着波浪,木排像一片小叶,随着波浪上下涌荡,我几乎快要站不稳身子,咚的一脚向木排边缘踩去。
“咕唧……”
咕唧从木排上爬起来,双手抱住我的小腿,两个人的体重加持让木排平稳了许多,但天空间却隐隐有雷声鸣响,乌泱泱的沉云布满了头顶上空。
“抓紧我!”
我摇动着船桨,试图与这说变就变的天气抗衡,但就结果而言……
“哗啦——”
我几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冰冷的海水如墙般拍在我的身上,世界瞬间颠倒过来,四周都是水,我看到木排上上的咕唧朝我伸出了手,而我却只能凭借本能挥舞着双臂。
研究海洋的学者却不会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唔噜噜……”
海水涌进我的鼻孔,扎针般刺入我的气道,我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蒙眬地看到波涌的水面,深绿色海水上乌灰色的天空。
“咕唧!”
我听到她在叫我,但我难以进行太多的思考,或许人在死亡前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直至我的身体被托出了水面。
我咳着水,大口喘息着,朝四周环顾着这片重新匍匐在我脚下的海洋。
“呲——”
冰凉的水花洒在后背,我猛地扭头,几乎闪到自己的脖子,一个黑色圆孔开在我身后的白色平面上,正缓缓闭合,一些刚刚喷出的水花溅落在上面。
“……”
我想发出声音,可所有的声音却卡在喉头,只挤出些嘶嘶的声响,直到狂跳的心脏平稳了一些,我才趴伏在那白色的平面上,用手抚摸着上面细微的褶皱。
“白鲸……”
那光滑的皮肤,那在海中时隐时现的尾巴,以及那清晰透亮的鸣叫声,无不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我正趴在一头巨型白鲸的背上。
“是你吗,咕唧?”
“咕——唧——”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青筋抽搐般跳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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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的喉头再次摩擦出声响。
“咕唧?”
“咕唧——唧——”
它鸣叫着,雀跃着,水波般柔软的身体在海浪间游动,很快将我送向浅滩。
“咕唧?”
我在浅水里踉踉跄跄站起,一只雪白的小手拉上了我的胳膊,回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凝望着我,比最高的夜空还要美丽。
“咕唧!”
我一把抱住她,尽情吮吸她的嘴唇,我们在浅水中接吻,灰色天空降下小雨,将我和她的发丝淋湿,紧紧纠缠在一起。
“咕唧……”
她脸上泛起红晕,两手向着我的脸摸去。
我抱她回到庇护所,添旺的火柴将湿黏的发丝烤干,我抚摸着她的脸颊,从她的嘴唇滑向她的鼻尖,眼窝,眉弓,额头……再到她的后脑,一点点欣赏着她的五官。
“咕……唧?”
她随着我的抚摸渐渐闭上眼睛,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低头,我们又一次接吻,她潮湿的嘴唇像是我灵魂唯一的出口,我拨开一层层白色的迷雾,一遍遍,忘情地深吻着她。
“您知道的,我一生都在追寻您。”
我松开手,晶莹的液体从我和她的唇间滑了下来,我用手指将她的唇揩净,低头轻吻她的手背,行着吻手礼。
“亲吻……喜欢……”
她俩颊升起红晕,让她显得犹如红梅间的初雪那般动人,雪白的发丝从她的双肩滑落,丝般垂在地面。
“我也喜欢您。”
我亲吻着她的手背,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偶尔蹦出几点火星。
“喜欢……您……”
她试探地张嘴,火光将她雪白的面颊打上夕阳般的暖色,浓重的鼻影晕染在她的侧脸。
“我爱您。”
我们又一次接吻,从她的嘴唇吻到她的耳尖,细细描摹着她耳朵的轮廓。
“唔……唔唧……”
她闭上眼睛,双手慌乱地抓住我,细窄的眉头微微皱起,口中不时地呼唤着。
“喜欢……喜欢您……”
我笑了,嘴唇从她的耳上移开,伸手摸着她的脸颊。
“咕唧?”
她看着我,外面的海风将她的长发撩起,苍白遮住了我的眼前。
“亲吻……”
她扑过来吻我,我笑着将头转向一边,她用两手抱住我的脸,急切地探下,我用手指挡住,轻轻推开她的嘴唇。
“咕唧!咕唧!”
她抓住我的双手,我却站起来,倒退着朝庇护所外走去,笑着说:
“风小多了,或许我们该去捡贝壳。”
“咕唧!”
她追了出来,海风将她身上的水草吹得波动,像一条由海神亲自编织的长裙。
“咕唧!”
她伸着双手跑过来,我绕到树后,当她从左边接近我时,我就快速躲到右边,当她从右抓向我时,我又躲到左边。
“咕唧……咕唧咕唧!”
她停止了抓我,转而一个人默默走到远处,背着我蹲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撩起她的长发吻了上去。
“咕……唧……”
她的嘴唇被我堵住不能说话,纯黑的眼睛愈发涣散,像海草般瘫软在我的怀抱里。
我闭着眼睛,享受此刻。
海风吹着我的耳朵,将远方的声音带了过来。
我松开手,抬头朝远方看去。
雾蒙蒙的海上,一艘船从远处爬上海平面,漆黑的桅杆像是死神的镰刀,正朝我们所在的小岛劈浪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