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鲸之歌 > 4. 暗奏
    “咚咚咚!”

    头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皮靴将木板跺得声声响,我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烟叼在嘴里,那是我用报纸和潮烟丝卷的,也不知道抽起来味道如何。

    “砰砰!”

    楼梯入口处传来猛烈的咂击,但遗憾的是入口已经被我堵死了,就连下来的梯子也被我撤掉了,不管是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自己的手脚足够麻利。

    “轰——”

    剧烈的晃动让我趴在了地面,浓重的烟雾熏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咳嗽了几声,刺鼻的火药味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伸进我的喉咙。

    “停下!”

    虽然这里又黑又呛,但我依旧从声音辨别出了那是兰迪斯,他骑跨在我身上,满是老茧的右手掐着我的脖子,我双眼发黑,动脉几乎快断在里面。

    “说话——”

    他贴着我的脸,沙哑如野兽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喷出。

    我用舌头舔着烟管,手指举起指向旁边的控制室,他一把松开我,扭头冲了进去,但很快又出来了。

    “你把转盘藏到哪了?”

    兰迪斯步步紧逼,他蓝色的眼睛像月光石一样在暗夜中发亮。

    “也许掉进大海,或者被我吃了。”

    我深呼吸着,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咳嗽。

    “那我就剖开你的肚子。”

    他的利剑指向我,只是一下就划开了我的衣衫,沉重的转盘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我伸手去抢。

    他给了我一脚。

    我被踢飞,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他,抡起地上的扳手朝他后脑砸去。

    他闪身,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撞在墙上。

    “砰!”

    我的脑袋像破了个洞,猩甜的血液顺着鼻尖流进嘴里,我舔着舌头,摸索着扳手再度站起。

    “唔!”

    兰迪斯一拳打在我的胃上,我痛苦地弯下腰,痉挛几乎快使我呕吐。

    他用膝盖顶起我的下巴,当着我面,两手掰断了那个旧红色的转盘。

    “咣当……当啷!”

    哗哗的水声停止了。

    我像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捂住自己的胃部,阵阵的绞痛让我想哭,我几乎想用一把刀将它挖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要自作主张……”

    兰迪斯的声音低低响在我耳边,一只温热的手顺着我的衣衫下摆伸了进去,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合在我的胃部。

    “……我不会忘记我的胃痛是你带来的。”

    我深呼吸着说。

    他笑了,笑得十分诡异,温热的舌头伸出来吐息着,热流喷在我的耳垂。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享受胜利果实了,亲爱的长发殿下。”

    “什么意思?”

    “……白天那样,是在勾引我吧,嗯?”

    他的话题忽然朝另一个方向转变了。

    “没有听从老师建议学习格斗是我的不幸。”

    我闭上眼睛,他的舌头毫无顾忌地在我的耳廓上舔舐,唾液与耳肤缠黏的吧唧声顺着耳孔钻入大脑,我感到一股震颤盘旋在深处。

    “兰迪斯……”

    我几乎是啜泣着,喘息着叫着他的名字,这让他很受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嘴唇,像章鱼触手探上我柔软的舌面。

    “啊!”

    他惨叫一声,我挣开他起身,朝着他的裆部狠踢一脚,他像虾一样蜷缩起来,撞到了一旁的载货架,上面陈列的各种罐头丁零咣当地掉下来,像小山一样将他堆积在里面。

    我吐了口嘴里的血,擦擦耳朵,抓起地上的撬棍,搬来梯子爬上甲板,又将梯子抽上来丢在一旁。

    船上安静得可怕,我的脑袋一直在流血,眼前视野完全被糊成一片,我跌跌撞撞朝舱内跑去,在入口处被人绊了一跤。

    该死!

    我爬起来,踢了那个水手一脚,他坐在地上,头顶歪戴着蓝白三角帽,脑袋低垂着,使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嘿!”

    我喝了一声,他没有反应,两只手垂在腿边,掌心朝上,旁边还翻着一个空酒瓶。

    “……醒醒?”

    我用手托起他的脸,苍白的,肿胀的五官像被海水浸泡过一样,那僵硬的肌肤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哐啷!”

    我后退两步,捡起掉落的撬棍,向着餐厅狂跑。

    门口依旧点着昏黄的光,老远就听见水手们的笑声,尽管声音有些小,我依旧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将脸上的血擦干净,放平肩膀走了进去。

    餐厅充斥着欢声笑语,可所有人全都趴在桌子上,我从一众后脑勺中辨认出老船长的红发,上前抬起船长的脸,他浓密的红眉毛下是深绿色的眼,漆黑的瞳孔已经完全放大,像一面暗夜的镜子映出我惨白的脸颊。

    “hahahaaaa~”

    水手们闹咂咂的笑声仍传进耳朵,我沿着声音一步步向前走着,路上踩着糖果纸,鸡骨头,鱼刺……直至走到餐桌的最前方——

    桌上叠着整齐的餐巾,金色刀叉笔直地并排摆放在餐盘上,旁边的椅子上靠着一把小提琴,提琴上方半遮着一件棕紫色的斗篷。

    “哗——”

    我一把扯开斗篷,提琴砰地砸在地上,水手们的笑声像解开耳雾般清晰放大。

    “hahaha……波尔多姆那哒!”

    那一个正在旋转着的留声机,金色喇叭像扭曲的蜗牛壳,黑洞洞地正对着我。

    “波尔多姆那哒……”

    我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席卷至我的腹部,我跪在地上,一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手紧抓着自己的胃部,我的口水和眼泪一齐流出,我几乎已经分不出我是在哭还是在嚎叫了。

    “啊!!!”

    我跪在地上疯狂用脑袋撞着地板,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流出,额头不断传来的痛觉简直像是一种刺骨的提醒,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向嘴角,熟悉的温热令我恶心。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

    那双戴有皮质手套的手从我的两腋穿过,温柔地将我拖抱了起来,我被兰迪斯安放在椅子上,他半跪在我面前,亲吻着我的右手,从桌上拿来餐巾为我擦拭着脸上的血水与眼泪。

    身下的座椅有些低矮,这让那些水手的侧脸清晰展在面前,那些半闭的眼睛上根根分明的睫毛,那些未合嘴唇边残留的酒液,那一根根沾有油光和果酱的手指。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抽泣,我不停地大口吸着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打开阀门的气球,尖锐而又高亢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啜哑。

    兰迪斯的手在我胸背上轻捋,他弯腰凑过来,冰冷的嘴唇亲吻着我的脸颊,最后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吻,他的舌头与我相互纠缠,刮蹭着我的每一颗牙齿,我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的面容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野,但我仍能从余光中看到那一颗颗趴在桌上僵硬的脑袋。

    “……嘶!”

    我转头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他。

    “你是一个魔鬼。”

    他直起身,背着光,金色的发丝像是发朽的黄铜,阴蓝的眼珠像狼一样缩小瞳孔,他弯起嘴角,从容不迫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鼻尖戳在我的面颊。

    “承认吧,你就是对这样的我感兴趣,不是吗?”

    “我更感兴趣怎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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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解剖……唔!”

    他结结实实给了我腹部一拳,单手捏起我的下巴,向着左侧一扭——

    “咔!”

    下巴传来的酸痛感让我冒出眼泪,我完全无法说话,舌头在口腔里打转,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好好享受吧,我会给你带来难忘的一晚,不过在此之前……”

    他解下腰带,镶着红宝石的皮带抽在我的胸前,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全身一缩。

    “呵呵呵呜呜呜……”

    口中发出一些连我自己也听不清的音节,腹部依旧绞缩着,好像肠子被揉成一团,我深呼吸着,不断调整自己的身体。

    “嗯……”

    他丢掉皮带,双手捧起我的脸,像拉小提琴一样忘我地亲吻着,另一只手盖住我的眼鼻,让我无从吸气,窒息感令我头晕目眩。

    “哈啊……啊,啊……”

    一吻结束,我大口呼吸着,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指尖从下巴划向我的脖颈。

    我仰起脸露出一个微笑,恶狠狠踩向他的鞋面。

    “嗷!”

    我跑到门口,抓起撬棍朝他砸去,他向右躲闪,我迅速跑向甲板,那里摆放一堆装满朗姆酒的木桶,我将它们全都推下去,咕隆隆地滚翻了整个船面。

    “你这是在自讨苦吃!”

    兰迪斯追了上来,他的身影在木桶间灵活闪躲。

    我跑向轮船侧后方的驾驶室,落下横栓锁上门,下一秒兰迪斯的长剑就插入了门缝,我搬起灭火瓶砸了上去。

    “锵!”

    细剑被砸在地上,嘣的一声抽了回去。

    我搬来驾驶室主座顶在门口,用力在椅腿上踹了一脚确保它卡死。

    “砰!砰!”

    驾驶室门震颤着,兰迪斯的声音隔着玻璃从外面雾蒙蒙地传来。

    “这里只有大海!你能逃到哪里去?”

    我用手擦着脸上的血渍,转身进入了仓储房。

    等兰迪斯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你看,兜兜转转不过是白费力气。”

    兰迪斯拎着剑出现在仓储房门口,几乎挡住了全部的光。

    他微微颔首,脸上挂了彩,领口整齐的蕾丝被血液凝固在一起,胸前金色马甲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液体,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更盛。

    “兰迪斯少席骑士,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咬着烟,从左胸掏出个纸包,抖了两下,一把外观看上去是左轮手枪的银色物体赫然显现。

    他的眉头压下来,“你一直带着?”

    “不高兴吗?”

    我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火焰,刚好点着我的烟。

    “怎么会,我很开心。”

    他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向我走来。

    “别动!”

    我喝住他,抓过身后的炸弹朝他投去。

    “唰!”

    兰迪斯闪身出剑,锋利的剑刃在瞬间划开了炸弹上正燃的引信,失去引信的炸弹像个黑铅球,砰的一声滚砸在了地面。

    他朝我笑,长剑向我画了一圈。

    “你真是让我惊讶,黑色小羊羔。”

    “那么这些呢?”

    我咧开嘴角,双手举起六枚燃烧着引信的炸弹,它们滋滋作响已然烧到了最后一段。

    兰迪斯的瞳孔骤然紧缩。

    “轰——”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我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兰迪斯伸手向我扑来的身影。

    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嘴巴大张着,似乎在叫喊着我的名字。

    永别了,兰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