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雁字回时赴鸿门 > 3. 入宫侍寝
    靖国公府。

    当初抄家被毁的祠堂翻修重整,本该选个日子,由薛晏这位仅剩的孝子贤孙将祖宗牌位重新供奉起来,享受香火。

    只是眼下,薛宴没有时间挑日子了。

    原先供奉在祠堂的祖宗牌位,管家刘航早已重新制好,由薛晏一一供上。

    再添上从西北带回的牌位,父亲、母亲、阿姐……叔父、堂兄弟……堂叔伯……

    一共四十九块牌位。

    女眷在沧水河畔投河,尸骨无存。

    男丁流放西北,先是被发配到矿场做事。叔伯等人因此害了病,接连过世。父亲也因此坏了身子,缠绵病榻,含恨而终。

    后来,同辈兄弟们又被发配到边境战场,编入先锋营最底层。立志要立下军功为家人脱去罪籍的他们,接连死在沙场。

    只有他薛晏,因为在流放路上就断了双腿,去不了矿场,更上不了战场,靠家人庇护,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活着,等来了平反。

    薛晏撑着身子从轮椅上下地,跪下。

    膝盖以下毫无知觉,只能跪坐着,敬香,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四十九块牌位,既是他的仇,亦是他的罪。

    报了仇,赎了罪,他便会成为第五十块牌位。

    *

    没等到午后,太后就又派人宣薛晏入宫觐见。

    按制,后宫无权召见外臣。

    但郭太后不一样,她是摄政太后,又刚下旨封了薛晏为“侍君”,无论薛晏是外臣还是“嫔妃”,奉诏都应入宫。

    郭太后向来强硬,既然已经公然下了册封的懿旨,就不会再给人留余地。

    赵琤原想拖一拖,最好拖到明日早朝,借御史之口劝诫太后收回旨意。

    如今却拖不到那时候了。

    他亲自去了慈康宫,又派洪林去宫门口迎接薛晏。

    郭太后对赵琤的到来并不意外,却故意道:“陛下政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慈康宫?”

    赵琤挺拔的腰背弯折向下,行了一礼:“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郭太后看着他低眉顺眼的姿态,只觉心中畅快。

    竖子小儿!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能翻出她的掌心?

    “正好,哀家刚给你封了一位侍君,想必你也知道。”郭太后道,“哀家召了他入宫,陛下一同见见。”

    “给陛下上茶。”郭太后端起茶盏道,“哀家记得,当年你们甚是交好。你既然不近女色,想来会喜欢他。”

    赵琤紧了紧牙关,俊朗面容却端着,面无表情地入座。

    片刻后,洪林亲自推着薛晏进殿。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薛晏身上,打量他那清俊无暇的面容,消瘦却挺直的身姿,最后落在他那双残疾的腿上。

    惊艳,诧异,怜悯,或许还带着一丝丝轻视。

    薛晏察觉到了,但他不在乎,也早已习惯。

    但那些视线与情绪的所有者,似乎不包括赵琤。

    男人金冠龙袍,端坐高位,已有山峙渊渟、龙章凤姿的年轻帝王模样。

    看向他的眼神,却不似旁人那般居高临下,而是温和的、深沉的,似乎还压抑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薛晏的心莫名一颤,冰封的寒潭底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企图破冰而出。

    他垂眸错开视线,拱手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殿中安静了一瞬,郭太后没有叫起,只是眸光冷冷地看着薛晏。

    “免礼。”赵琤抢先开口,打破沉默。

    郭太后瞥他一眼,笑道:“陛下倒是知道心疼人,不但免了他的跪礼,而且连哀家多瞧他片刻都舍不得。”

    “可见哀家选他做侍君,甚合陛下心意。”

    在赵琤据理力争要为昭德太子平反的时候,他的软肋就已暴露,此时再遮掩,也只是欲盖弥彰。

    所以赵琤坦然道:“昔年昭德太子对儿臣恩重如山,靖国公是昭德太子的表弟,儿臣自然要多多照拂。”

    郭太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当年昭德太子之所以对赵琤有恩,正是因为他发现宫人磋磨苛待赵琤。

    一个生母早逝、无人庇护的年幼皇子,在宫里过得连奴才都不如。

    昭德太子将这事揭开,把赵琤带去了东宫照顾。

    此举无异于狠狠打了当时的继后郭氏的脸,明晃晃指责她御下不严、苛待庶出皇子。她因此被当时的陛下申饬,颜面尽失。

    更别提,赵琤的遭遇本就是郭氏暗中授意,偏被昭德太子坏了事。

    因此,郭太后对昭德太子和赵琤都厌恶不已。

    若非她所出的秦王死于诸王夺嫡之乱,这皇位绝对轮不到赵琤来坐。

    他竟然还敢提起当年!

    郭太后深吸一口气,不悦道:“既然陛下有意照拂,今夜就让颜侍君侍寝吧。”

    她转头吩咐心腹女官:“霜降,你去安排,务必教导颜侍君好好侍奉陛下。”

    “此等小事岂敢劳母后费心?”赵琤起身道,“儿臣自有安排,就不打扰母后了。”

    “儿臣告退。”赵琤行了一礼,示意洪林推着薛晏跟上。

    郭太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眸中有冷意森然。

    骨头还是太硬了,太过挺直的背脊,也令她不喜。

    要折断了才好。

    她故作叹息,很是为难的语气,“这下如何是好?陛下不领情,叫哀家如何能放心?”

    女官霜降立刻道:“陛下毕竟年轻,还得仰仗太后娘娘。”

    郭太后轻笑:“那还是辛苦你,安排人走一趟。”

    “奴婢遵命。”

    *

    赵琤带着薛晏去了长乐宫。

    洪林早早派了自己的小徒弟荣才过来收拾布置,并亲自安排好伺候的人。

    洪林将薛晏推入殿内,上了茶,挥挥手带着宫人退下。

    殿中只剩下站着的赵琤和坐在轮椅上的薛晏。

    仿佛角色调转,当年毫无存在感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帝王。

    当年张扬肆意的勋贵世子,如今困在轮椅上,只能仰视对方。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是谁眼底泛起湿意,只有他自己知晓。

    最终还是赵琤先动了。

    伟岸高大的男人在薛晏身前蹲下,如星如海的眼眸注视着他,语气如当年那般亲近:“对不住,阿晏。”

    薛晏眼睫颤了颤,移开目光:“陛下言重了。”

    赵琤心中有太多“对不住”,薛晏却避而不谈。

    赵琤无法,只能安抚道:“我虽无能,但也会尽力护你。长乐宫上下都安排好了,荣才是洪林的徒弟,也是个能干的,你可以放心用。”

    见薛晏不置可否,赵琤顿了顿,继续道:“你刚回京,经历今日这番波折,想必累得不轻,今日好生歇息。”

    “明日记得参加早朝。”赵琤语气郑重,“中书令大人。”

    薛晏看向他,同样郑重道:“好。”

    *

    谁都没有将郭太后说的“侍寝”当真,毕竟按常理,只要他们不愿,郭氏总不能把他们绑到床上。

    不曾想,傍晚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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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就派了人过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慈康宫曾姑姑带着几个太监到长乐宫。

    其中一个太监手捧托盘,揭开盖着的绸缎,道:“奴才等人奉太后之命,为颜侍君沐浴更衣,洁身净体。”

    薛晏看着那托盘上的香膏和器具物件,眸光幽深如寒潭。

    小太监荣才见势不妙,立刻使眼色让人去给师父报信。

    曾姑姑年过半百,身形精瘦,三角眼,眉眼褶皱深深,略显刻薄。

    见薛晏无动于衷,她阴阳怪气地规劝:“太后娘娘这是为了侍君好,免得侍君侍寝时坏了陛下兴致,又伤着自己,得不偿失。”

    “侍君若不配合,奴婢就只能得罪了。”

    荣才挡在薛晏面前:“站住!我看谁敢乱来!”

    曾姑姑沉声呵斥:“荣公公也要违抗太后懿旨?”

    荣才才不落入她的话柄,梗着脖子道:“国公爷千金之躯,岂是你们能碰的?”

    “东西放下,滚出去。”他指着门外道。

    曾姑姑也没打算真的动手,退一步道:“奴婢们就在殿外候着,还望荣公公劝劝侍君,莫要让陛下久等。”

    说罢,带人退了出去。

    荣才转身安抚薛晏:“国公爷放心,奴才已经让人去给陛下报信了。”

    薛晏:“有用么?”

    荣才噎住。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把国公爷送到龙床上,陛下就算来了……不是正好遂了太后的意,可以一起绑上龙床?

    “推我去沐浴吧。”薛晏平静道。

    荣才连忙应是,赶紧忘掉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唤人去备热水。

    *

    入夜,紫宸殿。

    赵琤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但亲眼看着薛晏被裹在衾被中抬到龙床上,脸色更加黑沉。

    薛晏与他目光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见过陛下,给陛下请安。”

    曾姑姑朝他见礼,语气古板生硬,“太后娘娘关心陛下身子,又念及侍君初次侍奉陛下,恐有不当之处,特派奴婢前来协助。”

    赵琤斧刻刀削般的下颌紧绷,不敢面对此刻薛晏的神色。

    郭氏!

    简直欺人太甚!

    床边,曾姑姑的声音毫无感情道:“请侍君服侍陛下就寝。”

    “放肆!”赵琤怒急,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成拳,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

    曾姑姑身旁,握着笔的彤史官吓得战栗,噤若寒蝉。

    曾姑姑却连眼睛都未眨,面无表情道:“太后娘娘知陛下无心女色,特意为陛下纳侍君进宫,陛下切莫辜负娘娘美意才是。”

    赵琤眼神似刀剜着她,像是透过她凌迟远在慈康宫的太后。

    薛晏的视线落在赵琤青筋暴起的手上,眼睫微颤。

    曾姑姑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龙床上的薛晏:“请侍君服侍陛下就寝。”

    薛晏垂下眼睫。

    片刻后,他抬眸,从衾被中伸出手,拽住赵琤衣袖将其拉向床榻。

    赵琤单膝跪到床沿,反握住他的手腕,俊朗面容露出错愕之色,讶异地看向他。

    薛晏移开目光,瞥了眼床边的曾姑姑,看向一旁的洪林,“将床帐放下。”

    曾姑姑眯着眼睛看他,似乎想看穿他要耍什么花样。

    洪林上前挤开她,放下床帐。

    曾姑姑被迫退至一旁,仍继续道:“请侍君与陛下就寝。”

    明黄色床帐落下,将赵琤和薛晏身影笼住。

    薛晏轻而低的嗓音自帐内传出:“陛下又不吃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