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一片虚浮,众人开始了真真假假的社交。
就在这铺张浮夸之际,一声尖锐的厉喝毫无防备的划破了一屋子的纸醉金迷。
“程俊——!!”
“你个王八蛋——!!”
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气冲冲的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个看上去不大点儿的孩子,指着站在众人当中装得昏天黑地的程俊的鼻尖尖声骂道:“狗日的!王八蛋——!!”
全场死寂。
音乐早就停了,追光灯还傻乎乎地打在程俊身上,手里的酒杯还举着,那副虚假高调的嘴脸瞬间裂得稀碎,嘴角抽了两下,没挤出半个字。
姑娘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冲过去,怀里孩子哇哇大哭,她不管不顾,路过餐桌时抄起一瓶没开封的香槟,朝着程俊就砸过去:“你跑啊!你继续跑欧洲去啊!”
“砰!”
酒瓶在程俊脚边炸开,酒液混着玻璃碴子喷了他一腿,那条亮片西装裤当场湿透了,他狼狈地往后躲。
姑娘像头母豹扑上去,指甲直接往他脸上招呼:“我怀着你孩子的时候你跑!现在回来了装大尾巴狼!我让你装!”
“啊!”程俊惨叫一声,场内顿时鸡飞狗跳。
程俊抱头鼠窜被追着打,几个跟他交好的暴发户朋友愣在原地,脑子早就白了,手里举着的手机完全忘了关录像。
林决明靠在吧台边眯着眼睛看,混乱来的太快,可Marina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很快反应过来,一挥手,四个安保立刻冲上去,连拉带劝的把那姑娘往侧门带。
姑娘声音凄厉的谩骂划破一屋子注视。
“程俊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你这辈子断子绝孙!!”
人被拖走,大厅里连空气都仿佛是石化了一般,程俊可怜兮兮的躲在沙发后面,滑稽又可悲。
Marina迅速拿起话筒,八面玲珑的救场:“各位,一点小插曲,不影响大家兴致。楼上备了牌局和茶歇,各位先移步休息片刻,场地我们重新归置,三十分钟后再继续。”
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往楼上走,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不时有人回头瞟一眼程俊,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味和鄙夷。
林决明把酒杯往吧台上一顿转身往楼上走,施燃迎面过来,冲他挤眉弄眼,林决明用口型说:傻逼。
徐景琛跟上来,压低声音:“你安排的?”
林决明没答,径直上了楼,背影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空气里飘着雪松和佛手柑的冷香,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林决明进去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填满空间。
掬了把水拍在脸上,又对着镜子心情颇佳的理了理额发,把浴袍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和那条银链。
完美。
满意。
扯了张纸擦手推门出去,结果刚拐过弯就撞到程俊气冲冲的堵了上来。
“林决明!!”程俊目眦欲裂,“今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林决明瞥了他一眼,脚步顿都没顿,侧身绕过去,完全无视了这号人。
程俊一把拽住他胳膊,“我他妈问你话呢!!”
林决明缓缓转过头,忽然玩儿似的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
“是啊,”声音轻飘飘的,“我干的,如何?”
“我操你妈——!!”程俊一拳抡过来,带着风声,毫无章法,全是蛮力。
林决明早有准备,头一偏,拳头擦着耳廓砸在身后的墙面上,咚的一声响,墙上的画都颤了颤。
他顺势抓住程俊手腕往下一拧,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腹部:“你操得着吗?”
“呃啊!”程俊闷哼一声,弯下腰,却发了狠地抱住林决明的腰往前撞。两人踉跄着撞上身后的装饰柜,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摔下来在地上炸成碎片,瓷片四溅。
“我弄死你——!”程俊嘶吼,揪着林决明的衣领往墙上掼。
林决明后脑勺磕在墙面上,眼前倏然一黑,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怒骂:“你家里没死过人是吧?”
反手一拳砸在程俊鼻梁上,咔嚓一声脆响,鼻血喷涌而出,溅在干净的浴袍上。
程俊惨叫着后退,林决明扑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从走廊这头滚到中间的台球桌,场面一阵混乱不堪。
周遭的富二代们全看呆了,纷纷挤在楼梯口,没人敢上前拉架,那两人下手都是往死里招呼,拳拳到肉,血沫横飞,谁碰谁倒霉。
程俊被林决明压在身下,脸上全是血,林决明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笑得肆意又狰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拳接一拳的往下砸。
就在二人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施燃终于闻声而来。
“辫儿!!”他削尖了脑袋挤出人群,一把抱住林决明的腰就往后拖。
比过年的猪还难控制。
“冷、冷静!冷静!”
万能神主天菩萨,灭火器,你终于来了。
***
顾卓接到林决明的电话就往外滩去,车停稳后撑伞下车,皮鞋踩过一小滩积水,伞沿压得低,只露出了一截冷白的下巴。
林决明心情颇佳的推开三楼的小阁楼的门,瞧了瞧淅淅沥沥的小雨,看上去丝毫没有被程俊影响。
施燃站在门口处看他,实在是佩服这位公子哥的情绪状态,最后递过去一只点好的雪茄上去,说:“打他一顿就这么爽?”
林决明转过身来接过烟,靠在矮墙上吞云吐雾,浑不在意地道:“他哪儿配?一会带你们见个人。”
徐景琛也是个没心没肺的,程俊这事儿似乎同样没怎么往心里去,听到这话立即凑上前去一脸好事的追问:“你在泳池说的那个?”
林决明吸了一口又吐出,荣耀又得瑟的点了点头。
在他的心里,顾卓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把那样一个禁欲美人按在床头操,听那人欲罢不能的“哥哥爸爸”的叫,他就小腹微涨。
施燃和徐景琛对视一眼。
又来了。
他们太了解林决明,这祖宗身边的男人流水似的换,哪个都没超过三天,往往连名字都没记住人就已经被林决明踹了,这回想必也不例外,不过是又一个供林二少消遣的漂亮玩意儿,睡完就撂,没什么稀奇。
“行,”施燃笑着弹了弹烟灰,“我们等着开眼。”
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轻响,林决明眼皮一跳,掐了烟,探身往窗外看。
“来了。”他丢下两个字。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不疾不徐,几步后套房的门被缓缓推开,施徐二人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的盯着,势必要大开眼界。
人影独自站在门口,肩宽细腰大长腿,抬步一走,斯文绝尘,卓尔不凡。
一步一步,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反差立现。
脸部轮廓棱是棱角是角,镜框衔于鼻脊,俯仰有度,为其气韵更添一份高不可攀的冷寂。
雅?一个雅字怎够?
顾卓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矜贵让人实在是不敢造次,徐景琛被那目光一扫,那声口哨生生咽了回去。
林决明靠在小阁楼的矮墙上,见顾卓向他走过来立即从两人之间挤进去往前迎,像是已经咬住猎物的豹子,眼睛里面的兴意藏都没藏。
“电话里说被人打了?”顾卓的目光从林决明脸上那道擦伤滑到他敞开的领口,再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谁打的?”
林决明根本就没打算让顾卓来处理程俊的事,他压根就不在乎这点小打小闹,用这个借口把顾卓叫来才是他的目的,此刻面对顾卓的发问,他脑子压根没动,张嘴就编:“不认识。”
顺势往人脸前凑了凑,“一群人~”
顾卓微微偏头躲开,目光缓缓落在林决明指背的伤上,“你的手是打他们时伤的?”
林决明一怔,随即笑得更开,把手往身后一背:“顾律师眼睛真毒。”
“皮外伤,渗血不多,”顾卓没理会他的打岔,往后半步,伸手握住林决明手腕翻转,“指关节第二、三节肿胀,击打硬物所致。”说的公事公办,毫无波澜,“对方鼻梁骨应该断了。”
这话让阁楼里安静下来。
施燃和徐景琛面面相觑。
这哪儿像律师啊,这家伙法医吧。
林决明被他捏着腕子,面上依旧笑嘻嘻的:“顾律师还懂这个?”
顾卓松开他,从西装内侧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色手帕递了过去,“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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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防止感染。”
林决明低头看了眼手帕,不肯接,又抬眼看顾卓,眼神直白得勾着:“我单手不方便,不如顾律师帮帮我,嗯?”
顾卓一脸淡漠地瞧着他,二人目光相撞,谁也不曾躲开。
林决明要做什么从来都明晃晃的在眼睛里,都不藏的,顾卓城府却深得望不见底,说句不好听的,这游戏到底怎么玩,还不是全是顾卓说了算?
顾卓微微撸了撸袖子,心如止水地给林决明扎了个蝴蝶结,不动声色地问:“有哪里不舒服么?挨完揍到现在有没有犯过恶心?”
林决明心满意足,认为自己的第一步已然达成,随即开始了他的第二步:“头晕,头好晕,顾律师,我是不是伤的很重?”
“我先送你去医院验伤,再回来处理打你的人。”顾卓垂眼整理袖口,语气没有波澜。
“不想去医院,那群人也不用处理了。”林决明大咧咧地往沙发背上一倚,浴袍领口随着动作敞开,“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计较了。”
顾卓动作一顿,“那我送你回林董那里。”
“那可不行,”林决明说,“老头儿知道了指定又得念叨好几天。”
“那你想去哪儿?”
“你定。”林决明盯着他,嘴角勾着,“我跟着你走。”
顾卓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撩拨似的落在林决明脸上,轻飘飘一眼,搔得人发麻。
俗话说,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此刻林决明就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受了伤,柔弱的不行,耍着赖的求照顾,在他眼里,自己就是那个被当成猎物的猎手。
可巧的是,顾卓也是这么想的。
林决明在他面前跟白纸没什么两样。
“能走么?”顾卓问。
“能啊,”林决明猛的站直了,“但万一半路倒了,顾律师可得负责啊。”
顾卓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那走吧。”
林决明无声的咧开嘴角,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经过施燃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走了,你们玩吧。”
施燃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你真跟他走?去哪儿啊?”
“去哪儿都行,”林决明回头,眼神亮晶晶的,“他定。”
顾卓出了一楼大门撑起伞,微微侧首,目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落在后面赶上来的林决明身上,不催促也不热切。
林决明大步走过去,并肩时故意撞了撞顾卓撑伞的手臂:“顾律师,往这边来点,别淋着了。”
“上车吧。”顾卓说。
黑色帕梅等在路边,林决明拉开副驾车门,没急着进,单手撑着车顶,回头又看向三楼窗口。
施燃和徐景琛并排在小阁楼那里站着,目瞪口呆。
林决明冲他们比了个口型:等着。
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施燃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车滑入雨幕,喃喃道:“坏了。”
“怎么了?”徐景琛问。
“我怎么感觉这次的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也说不太上来,”施燃叹了口气,边想边说,“就是感觉以前辫儿带人走,都是别人跟着他走,这回他是跟着别人走的。”
车里,林决明靠在微微加热的座椅上,侧头看着顾卓精致利落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划过。
“顾律师,”林决明笑嘻嘻地开口,“你不好奇我今天到底怎么打起来的?”
顾卓目视前方,“不好奇。”随后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轻缓的音乐声响起。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说实话。”顾卓侧首,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林决明脸上,“编假话浪费你的时间,听假话浪费我的时间。”
林决明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顾卓越冷他越觉得带劲,这是他骨子里的征服欲,越是难以搞定的,越是能让他欲|火焚身,想想,这样一个高傲冷艳的冰山于身下承欢那是何等美妙之事。
世界真美好啊。
他抬手把额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双实在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卓看,“顾律师,你收留我一晚吧。”
不等顾卓回应,他继续道:“房费,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