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轰地一下烧遍了林决明整个脑海,把方才那点被强按下来的不悦烧得干干净净,人原本是瘫在椅子里的,此刻早就坐直了,搭在桌沿上的腿也收了回来。
目光从肩线看到腰线,从冷白的腕骨看到扶在桌面的修长手指,最后撞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四目相接,顾卓眼神平静,礼貌而疏离,这眼神让林决明小腹霎时一紧,又骤然一松,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了一下。
“顾律师,”林决明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顾卓看着他,嘴角缓缓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林少说笑了。”
面对这番拒不承认,林决明根本无暇深思。阁楼上的那个从容矜贵的身影尚且不知晓五官细节,而此刻这张挑不出任何错误的脸可是实打实帅到了眼前。
决不可能放过!
林决明色胆包天!
***
一个猛子扎进泳池,施燃摇着个红酒杯站在泳池边笑嘻嘻的看,腿边还蹲着个徐景琛。
“又是什么情况啊,这家伙今儿怎么这么兴奋。”蹲着的那个一边拨弄着水面一边问。
施燃不语,目光依旧笑眯眯的追寻着泳池里的那位。
林绍崇可真是林决明的亲生父亲,一点不假,自从他将顾卓塞到林决明身边,林决明的色胆始终支撑着他的心情,在他的眼里那无异于自己亲爹将一只肥美的兔子送到了他这个大尾巴狼的身边,美滋滋。
林决明游了几个来回,最后一个猛子破水而出,双臂猛地一撑池边,肌肉在水光里绷出利落的线条。
他今儿没扎小辫子,头发散着,头一仰,湿发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眉眼。满脸的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胸膛剧烈起伏着,锁骨凹陷处积了一汪水,胸前银链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吊坠亮晶晶的反着光。
施燃蹲下将酒杯递给他,林决明接过来一口饮下,徐景琛问道:“说说吧,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林决明不打算满足徐景琛的好奇心,酒杯搁下,双手一撑,美男出水。
随手把浴袍系上就往外走,二人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徐景琛虽然不知全貌,但却足够了解林决明,看到这厮满脸桃花泛滥的样子便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又是把谁拿下了?”徐景琛食指上转着个房扣,调笑着问,忽然想起点什么,又说:“怎么这几天没见群里的动静呢?辫儿,你这是改邪归正,不拍视频留念了?”
林决明这才回过身来,一脸坏笑的退着走,“过两天群里就有动静了。”
徐景琛也笑:“听这意思是还没拿下呗?”
林决明边退边说:“急什么?迟早的事。”
语气十拿九稳,拿下顾卓那个精英男林决明是有把握的。
这家伙性格顽劣,但架不住实在好看,当初施燃看着林决明砸了自己的车时,一脸漠然的如是评价。
此刻林决明的底气也正是来自于自己的这副好样貌。
扪心而问,从他开荤以来,靠着整张皮囊和阔绰的手笔,想睡的就没他拿不下的,管你是1是0是弯是直,基本一两天就叫他哄上了床。
“每次见到都是在床上,”施燃在一旁起哄,轻轻用手背拍了拍林决明半露的胸膛,继续说:“让我们看看穿着衣服的不行?”
“是啊,我说实话,哥儿几个看肉|体都看吐了,”徐景琛说,“能不能给看点‘雅’的啊。”
“雅”字咬的微重,林决明思忖,转念一想觉得这话确实没错,毕竟顾卓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最动人的韵味恰恰藏在得体规整的仪态里,言行举止眉眼流转间自带禁欲矜贵的气质,那叫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若是卸下这份端庄,彻底褪去疏离展露所有,那份独特的魅力气场,反而就不存在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脑子里坏点子默默生成,嘴上打趣道:“行,到时候可别看得挪不开眼。”话音落下,他旋即转身,推门径直走入主场地。
音乐声浪扑面而来,低频震动贴着地板往人骨头缝里钻,挑高的大厅穹顶垂下无数水晶灯串,像一条坠落的银河,映在底下男男女女的脸上。
程俊的接风宴华丽铺张,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和香槟的气息,女的露着背摇曳生姿,男的腕表闪得明目张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得矜贵又暧昧。
林决明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透着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慵懒,Marina一身香槟色鱼尾裙像条优雅的水蛇,从旋转楼梯上下来远远看见三人,眼尾一挑,捏着香槟杯就径直走了过来。
“三个小没良心的,”调笑的声音被音乐裹得暧昧,“怎么?我这儿的酒不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来看看。”
施燃迎上去半步,手臂自然地虚扶了扶她的腰,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亲昵又不冒犯:“Marina姐的场子,酒是香的,人是美的,我们哪敢经常来?来多了,怕控制不住自己,给您添乱不是?”
Marina被他逗得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就你嘴甜。”她转向徐景琛,颔首致意,又看向林决明,目光在他这一身拎不上台面的行头上停了一瞬,“小辫儿每回来都惦记我那泳池,下回得让他们把泳池里的水换成酒,看你还敢不敢下去。”
“姐姐泳池的水比别处的酒还甜,”林决明嘴甜逗着笑,随后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捞了杯酒,“程俊呢?”
Marina:“说是马上到,路上堵。”
林决明嗤笑一声,“看来在换泳池的水之前得先在楼顶铺个停机坪了,否则程少怕是不好来。”
Marina刚被逗笑,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看到Marina后抬手示意了一下,Marina见状顺势侧过脸,对三人笑着道:“我去打个招呼,你们先玩着,今晚酒水管够,我让人开了几瓶好的,在吧台。”
她转身走了,香槟色的裙摆摇曳生姿,Marina这些年能做到黑白通吃是有道理的,待人接物当真是滴水不漏。
徐景琛往嘴里扔了颗橄榄,“堵车?鬼才信,等着吧,那暴发户铁定已经在房间等着压轴呢。程俊这个没底气的,生怕人家看不上他。”
林决明无聊的看了眼大厅中央那个空出来的主舞台,施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上次在三亚,为了拍个无人机航拍,让一船人在海上漂了四十多分钟。”
徐景琛翻了个白眼,“他他妈就爱这出,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恨不得‘土大款’三个字刻脑门上。”
圈子里是有鄙视链的,暴发户本就称不上是圈内人,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爱带他们这路的玩。再加上程俊先前的做派实在是不讨喜,这就导致了沪海二三代圈子中的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冰块撞在杯壁上,咔哒一声脆响,林决明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
抬手把空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慢悠悠的说:“今晚无聊,添点乐子?”
***
音乐换了三拨,从慵懒的爵士切到电子迷幻,又落回轻飘飘的浩室,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虚浮得发晕。
施燃早已扎进人堆游刃有余地周旋,徐景琛也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边,跟几个富家子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决明独自窝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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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旁边路过两个想跟林家搭上线的富二代想过来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看狗似的眼神扫过去,讪讪地拐了个弯,绕道走了。
忽然,大厅里的音乐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下去,灯光也倏忽变暗,只留下穹顶那串银河似的水晶灯串和几束游移的追光。
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抬头望向旋转楼梯。
一束刺眼的光啪地打向楼梯口。
金光里,最前端是两个穿白裙的礼仪小姐,一路扬手撒着俗气的花瓣,再往后,只见程俊一身银白色亮片西装,领口敞到胸骨,露出里面人工晒得发黑的胸膛,脖子上挂了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在强光下刺得人眼疼。
台阶上的花瓣被程俊的亮片皮鞋碾过去,踩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刻意放慢,好让底下的人把他瞧个清楚。
最后面是四个黑西装保镖,戴着耳麦。
装的一手好逼。
“霍,”徐景琛嘴里叼着根雪茄,含糊地嗤笑一声,“这是结婚还是出殡?”
程俊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挥手,笑得志得意满,像刚登基的皇上巡视疆土,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举杯,有人吹口哨。林决明还窝在沙发里,目光对上程俊,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露出个笑。
那笑皮笑肉不笑,看样子就没憋半点好屁。
程俊沉浸在浮夸里不能自拔,刚想装腔作势的鞠个燕尾服的躬,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声响。
“Testing one two .”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Marina手里握着话筒,鱼尾裙在强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程俊身上,笑得风情万种。
“各位晚上好。”
她故意停顿,追光灯适时地打回程俊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惨白的光里。
“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迎接一位重要的朋友——程俊先生!”
底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真不真假不假的欢呼,程俊立刻转身,张开双臂,面朝众人,像只开屏的孔雀,台上的Marina眨了眨眼,“请允许我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们今天的主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程先生回家!”
程俊踩着一片欢呼声大步流星上台,从Marina手里接过话筒,Marina顺势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让给他。
程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咳,感谢各位百忙之中为我程某接风。”他扫视全场,“今天这个局,不为别的,就为了兄弟们聚一聚!”
此起彼伏的口哨与掌声让程俊更来劲了,手臂一挥,侃侃大论,滔滔不绝,讲他在米兰的“艺术熏陶”,讲他如何“跟欧洲几个百年家族建立了深厚友谊”,讲他“对国内市场前瞻性布局”的宏伟蓝图,内容虚得能飘起来,语气又诚恳得像在宣誓,台下的人跟着鼓掌,还有几个老派的富二代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撇着不屑的弧度,低声嗤笑。
吹牛逼这一块程俊还是太先进了。
“……最后,我想说,”他举起话筒,声音拔高,“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哥们儿演话剧呢,他做了个假模假式的举杯动作,台下配合地响起欢呼,几个跟他交好的暴发户子弟喊得响亮,徐景琛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林决明身侧,两人并肩站着,面朝舞台,像是认真看话剧的观众。
徐景琛面上不显分毫,腹语道:“吹得跟个真的一样。”
林决明眼睛没偏,盯着台上那张在强光下泛着油光的得意面孔,嘴皮子也不见开合,阴恻恻地回:“瞧好吧,一会儿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