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毫无意义!我们别无选择!”
波什声音浑厚:“现在若是有人想退出,我只能说,趁早打消念头!”
隔着厚厚的土壤,声音依旧震耳欲聋。萧航在地洞中爬行,并不想理会这些嘈杂,他必须尽快找到莫安远和夏迩,把他们带走。
波什:“改制是痛苦的,必然鲜血淋淋。但归根结底,是首领们在上面坐得太久,忘了下面人的诉求。他们肆意践踏我们亲人的性命,夺走本该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是他们在逼我们!”
“对!”
斯·弥亘王子冷冷的笑声传来:“你们就是嘴上功夫一流,斯塔威克从不用口号开路,我们只看奖赏。”
波什道:“好说,一旦事成,东部沿海地区,咱们另行商量。”
“你不要说我狮子大开口,这潘多拉里有本族无辜的性命,我作为领主,自是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呵……斯塔威克,真是有情有义的种族。”
“啀你脖子这么长一条血痕,怎么回事?”
顿半秒,波什道:“被人袭击了。”
“啧啧,就今儿换进来那坐轮椅的?地球人对同胞下手也挺狠的,要不要推迟计划?”
“没事,那人已经死了。”
“挺好,该他死的怎么捞都捞不了。”斯·弥亘王子道:“你的骰子呢,要不算一卦吧。”
波什答:“已经走到这一步,没必要了。”
头顶开始震动,大概是在列兵。潮湿的土壤扑簌簌地掉,落在萧航身上,他不得不停下,擦去眼皮上的泥污,等能看清了,前面的路已经被挡住大半。
萧航掏出随身屏,用双指放大屏幕中的共和学院地图,那是洛明烛昨日发给他的。
守备室和储藏间没有找到人,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两个地方位置偏僻,最适合关押犯人。
难道会让莫安远和夏迩接触实验室不成?
若是往前行,先要把拦路土挖干净。萧航琢磨一会,偏转方向,朝着实验室爬去。
这次的洞口掩藏在实验柜中,萧航用指尖挤出条缝,闭上左眼,用那条不足一厘米的竖缝费力观察着,竟真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侧卧在地上,正在挣扎。
仔细听了听,房间内没有其他人的声音,萧航将柜缝扩大,不动声色地扫视,确认没有人后,忙从柜子中爬出来。
“哥!”莫安远虽然惊喜,但没忘压低声音,“你终于来了。”
他的手上是用能量棒形成的拷环,萧航边搜索边打字——他们竟带你来实验室?
莫安远:“被带进来后,他们就将我和夏迩分开了,哥,你看到夏迩了吗?”
没搜到能量棒,萧航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字——没有,我以为你们会关在一起。
莫安远急道:“难道因为夏迩掌握着好几位首领的生死,所以比较重要?”
萧航哪有时间在这里研究,一把将他捞起来,推进暗道中。
波什和斯·弥亘王子定是在安排大动作,教学楼中的守卫才会如此松懈。两人贴着墙壁在走廊里疾行,借拐角掩身。每躲进间屋子,萧航都要翻找一番,翻去大半层楼,也没见到夏迩的踪迹。
莫安远慌了,“哥,他们把夏迩藏哪了?”
韩飞擎的去世已让萧航难以释怀,夏迩的安危更令他惶恐不安,心中慌乱,被莫安远一问,竟忘记先检查四周再开门。
一迈出去,他就愣住了,低头看着脚下那只蜥蜴。蜥蜴伸出长长的信子,在空中扫过一圈后,萧航听到斯·弥亘王子的声音,“呀,阿大,你发现他们了啊?”
萧航死死盯着他,并不害怕,自腰间麻布袋中取出一枚药丸。
斯·弥亘王子低声笑道:“萧航,你还想用那蛇毒控制我?”说着,他勾下衣领,露出细长的脖子,“可我的毒已经完全解除了。”
萧航的瞳孔微微撑大。
他在各首领的无形压力中接下独自营救的任务,一是因为有米潞的帮忙,二是因为当初在斯·弥亘王子身上种下的毒素。
就算不幸遇到危险,他还能以此威胁斯塔威克换得一线生机。
但现在……本该自头顶囟门一直贯穿下去的毒痕竟然消失了?!希蓝希思的毒素相互影响、相互制衡,难道蛮巫出现了可以破译希珩种族毒素的人?或者是……
来不及细想,他后撤半步,拉起莫安远的手腕,慌不择路地逃走。转头想要扔出一发光弹,却见斯·弥亘王子并没有追。
萧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斯·弥亘王子好整以暇地走过去,温柔托起蜥蜴,放在肩上,用指腹点点它的头,道:“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好戏了。”
萧航带着莫安远躲进地洞中,萧航打开随身屏的手电筒,扣放在地上,照亮莫安远一脸惶恐。
莫安远问:“怎么办?”
萧航瘫坐在旁,脑海中一团乱麻,胡思乱想着。
过了会,他强撑着精神道:“继续找。”
接连又找了几个地方,莫安远整个人都颓废了,他虽然心中焦急,但看到萧航满面愁容,知道他比自己压力更甚,也不敢随便多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来到礼堂的位置,洞口竟是一片黑暗,萧航用手探了探,质地柔软,皮质紧实。
洞口在地毯下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航急忙将手缩回来。
“怎么回事!我儿子呢?他不见了!是不是萧航来了?”
莫安远一颤:“……是我爸。”
萧航不动声色地颔首。
莫述出现在波什的队伍中,他不算惊讶。但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一时之间也琢磨不出来。
波什道:“好像是,斯·弥亘刚说见到他,让我多注意。”
莫述道:“倒是找啊!可不能让安远离开,你答应我保护他的!”
“急什么,”波什道:“夏迩还在这里,萧航不会走的。”
“那就好。”莫述似乎叹了口气,“药剂已经准备好,就等安排的饵了。”
“知道了,我有些事要忙,你去看吧。”
莫述不可思议,“临门一脚又要去做什么?”
“……还轮不到你管我。”
“你可真邪门!”莫述骂道:“婆婆妈妈的,要不是你有眼光,我才懒的搭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波什嗤笑道:“在我眼里,你确实比萧默怀强。”
莫述哼了一声,波什又道:“辛苦你跑一趟吧。”
莫述道:“成,我去看看那丫头。”
萧航一激灵。
那丫头,难道是夏迩?
莫安远也意识到了,扽住萧航的衣袖,有些紧张地道:“不能让我爸去见夏迩!”
萧航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这点?但见他认真的表情,只得点点头,衣袖才被放开。追随着莫述的脚步声在地洞中穿梭,几次跟丢,最后实在没辙,从最近的洞口翻出来,跟守卫玩起猫抓老鼠。
大概是萧航逃命的本事绝佳,始终没有人抓住他们。等好不容易重新寻找到莫述,他正背对着二人,进了一间库房。萧航和莫安远对视一眼,迅速跟了进去。
库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莫安远被萧航扑到角落的草垛后面。
莫述手持针管,将血红色的液体推进试剂中。等到整个试剂管变成金色,满意地笑了下,就往一扇小门走去。
萧航还未反应过来,身侧的莫安远就已经从手中挣脱,撞向莫述。
莫述一个不稳跌到地上,满脸讶然地转过头,“安远?”
莫安远怒道:“爸,你是不是要去找夏迩?”
萧航去拉他,被他一把擒住胳膊。
莫安远:“萧哥,你信我,我爸会害了夏迩的!”
萧航只想迎头给他个棒槌,猪队友吗你是!
试剂瓶碎了,满地的金色液体蜿蜒流淌,莫述好一阵心疼,怏怏地道:“你他.妈就庆幸是我儿子吧!”
“!你弄死我吧!”莫安远吼道:“背叛堡垒,有你这样的父亲我真抬不起头来!”
“还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没有我,你能当上实验室的管理?”
莫安远不服:“我有学识!铃兰都夸我,靠我自己也能走到今天!”
“呸!”莫述指着莫安远,牙根咬得咯吱作响,“你有当五曜的亲戚吗?你有金山银山靠着吗?你没有!四十年,我当初用四十年才做到你现在的位置,没有我,你是个屁!”
“爸,研究的目的不是为了未来吗?追求虚名有什么用?”
“没有虚名谁给你拨资金?没有资金拿什么研究!无知小儿!”
莫述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头要去拿另一瓶试剂。莫安远扑上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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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的拷环恰好卡住莫述。
莫安远道:“我不会再让你欺负夏迩的!”
莫述:“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萧航正要上去拉开两父子,小门忽然缓缓打开,一个身影正面朝下倒在地上。
“夏迩!”
萧航冲过去扶住她,夏迩被带得踉跄半步,靠在他肩上,捂着胳膊,虚弱地喊了一声“哥”。金色液体顺着她小臂往下流,在肘弯处汇成一道细流,滴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爸!你对她做了什么?”莫安远的声音从库房另一头劈过来,“你是不是又用她做实验了?!”
莫述不明所以,皱着眉头问:“夏迩,你怎么了?”
莫安远拽起他的衣领,手在抖,但看得出没用太大力气,“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争执间,不知从何处滚来一罐药剂瓶,浓稠的黑色液体混入金色的液体中。夏迩眼疾手快拽着萧航往门里躲,肩膀不小心撞上书柜,书柜晃了一下,又带动旁边的书柜,连锁反应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夏迩关上门,用身体挡住,萧航迅速拿出随身屏打字——做什么?
夏迩:“黑色的是潘多拉,一旦接触你我都会感染。”
头皮发麻,一阵颤栗自脚底涌上来,他立刻就要去拉门把手,夏迩急了,扒住他的手,“你以为是救世主吗?还有管别人的心?!”
韩飞擎已经……他不可能看着莫安远出事而什么都不做!
萧航一把拉开门,钩爪朝着天花板的横梁而去,越过坍塌的书柜,在空中扔下一瓶速冻粉,流淌的液体凝固成冰。艰难落地,萧航看了眼被书柜砸烂半边身子的莫述,沉默地把莫安远从他旁边拉出来。
莫安远的右腿弯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显然是骨折了,萧航在麻布袋中翻找出绷带和止疼药,抓紧时间为他包扎。
夏迩攒紧拳头,沉声道:“哥,你不要命了。”
萧航打字——不是还有你呢吗?
夏迩一语不发。
莫安远整个人呆滞了,背倚着墙,无助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数不清的书柜砸下来,父亲把他推开了……代替他被砸成一滩烂泥……
他的父亲是个人渣……他害了父亲……也是个人渣……
莫安远想用手捂住脸,被萧航一把抓住,严肃地翻开。
——他的手纹被黑金相间的液体染透了。
夏迩冷冷地道:“是潘多拉,莫安远,你接触到潘多拉了。”
莫安远的情绪一下被抽离,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萧航揽过他的腰,将人背在身上,对夏迩示意,三人逃出库房。
路上,莫安远安静地伏在萧航宽厚的背上,忽然问:“碰到就会感染的吧?”
萧航无法用语言安慰,一边跑,一边腾出手拍拍他的小腿。
夏迩:“没错,只是时间问题,你迟早就变成神智不清的恶魔。”
萧航瞪她,让她闭嘴。
莫安远一呲牙,痛苦地道:“哥,我腿好痛,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这样没法在暗道中爬。”
萧航摇头。
莫安远哀嚎:“哥,真的好疼,应该是断了,你背着我跑,扯到伤口更疼了,休息一下好不?”
萧航脚步一顿,左顾右盼,找到几棵粗壮树木,把人放下。
莫安远背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沿着圆润的脸颊,滴到两腿之间盛开的洁白的花瓣上。那花瓣好似透明一般,承载着月光,却托不住月光,任由冷冽皎洁的光穿过身体。
萧航警惕着四周,蹲下来,仔细查看莫安远的伤口。
莫安远道:“还有一个办法,反正也要让夏迩帮忙,可以现在让我进入休眠,到时候不管怎么折腾都感觉不到。不会给哥添乱。”
夏迩负手而立,淡淡地道:“要我救你吗?”
莫安远抬起头,笑道:“嗯。”
萧航起身,站到莫安远身边,让出空间。
夏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鄙夷,没多说什么,缓步走过来。她俯下身,靠近莫安远修长的脖颈。
忽然,莫安远转过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嘴唇。
夏迩的眼睫颤动,定住了。
“夏迩,我父亲欠你,我不要。”
莫安远反手抽出萧航腰间的枪,对准太阳穴,没有犹豫。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