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敌共生 > 65. 白夜独行银莲初放 2
    “反了他了!”

    萧航负责蛮巫动向,莫安远手握实验数据,夏迩为感染提供最终防守,三人此刻都算堡垒的中流砥柱,首领们自然不会同意。

    有人怒道:“波什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神情冷淡:“他司徒晋想做什么还用猜吗?你我的命呗。”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必不可能如他所愿,三个人交出去堡垒就垮了!”

    忿忿不平时,许久未言的韩飞擎默默地道:“我来跟波什交涉。”

    众人观看韩飞擎隔着屏幕与波什对骂,波什虽然面容冷淡,但言语激烈粗俗。

    韩飞擎寸步不让,态度坚决。

    两人唇枪舌战,有来有回,时而污言秽语,时而妙语连珠,时而引经据典。

    会议室的各位首领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暗道五曜不愧是五曜,就算波什是个混.蛋,也是个有学识、有能力的混.蛋。

    一小时后,不知为何,作为主动方的波什罕见地妥协了。

    他用手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敛着双猩红的眼睛,声音嘶哑:“行,那就让夏迩、韩飞擎和莫安远来。”

    首领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地看向萧航。

    萧航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如果谈判失败,夏迩的命肯定比他萧航值钱,他们在赌萧航有没有后手救妹妹。有后手,救了一个夏迩,就会顺便拉个莫安远。

    洛正阳也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

    萧航还没想好,故意扭过头装没看到。

    首领们没辙,转而一咬牙,对波什道:“破坏堡垒好不容易筑起的太平日子,波什,你将遗臭万年!”

    波什移开手,眼睛里布满血丝,瞳仁黑白分明,唇边带笑,“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不要得寸进尺。堡垒垮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波什想想,“没有好处,两败俱伤罢了。”

    “那你图什么?”

    “图我爽了。”波什很快收敛笑意,冷冷地道:“明日不来,等着给老不死们的收尸吧。”

    说完这句,毫不留情地切断讯息。

    “疯子!为一己之私,可以不顾那么多人的命!”

    “砸话筒有什么用,不如听听萧航有没有想法。”

    “对对,他能让妹妹去送死吗?”

    “十五名首领代表着堡垒四分之一的领土,怎么说也得先把他们换回来。夏迩莫安远,就先委屈你们。别担心,不会放弃你们的。”

    “没错,拼了整个军队也把你们救回来,他们都是顾全大局的人!”

    话是朝四周说的,目光却是一个个如电似的注视着萧航。

    结束会议,微风拂面,夏迩低着头走在萧航身侧,双手负在背后,踢着路上的石子,小心翼翼地道:“哥,我有点害怕。”

    祁知白翻个白眼:“夏妹子,你要不是跟首领们扯上关系,那波什怎么想到让你去?”

    夏迩挑起半边眉,不言语。

    萧航拿出随身屏,在屏幕上打字,然后翻转——我自有办法,你踏踏实实的。

    夏迩笑了,“你可一定要跟着我去。”

    风卷云舒,日落西方,萧航独自步入一片枫树林,枝桠低垂,落叶没踝。

    计算时间,洛明烛应该卡着点护送韩飞擎等人到共和学院了。

    以前准备逃出堡垒时,漏洞排着队等他挑,也算知道当年双子星门都建起来了,异种为何还是层出不穷。如今找了一天一夜,还好留个矿洞没被修复。

    爬出矿洞时,天已经黑透了。月光从山脊线上渗出,把远处共和学院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春和另外一个人把他拉出来。

    萧航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拿出随身屏,打字——米潞,好久不见。

    “你脸怎么了?说不了话了?”米潞跺了下宽大的脚,两只眼睛瞬间水汪汪的,“要不是墨利萨联系我,我以为你这个地球人死在蛮巫了,哭了好几次!”

    萧航打字——你还是那么爱哭!

    米潞身体矮胖,身高只到萧航腰部,两条前肢垂到□□。圆脑袋,圆眼睛。萧航每次见到他都要打趣一句:“等哪天带你去堡垒见见西瓜。”

    今天他实在没心情,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提起米潞两条前肢,看到他指甲缝里干结的泥土。自鼻腔中叹了口气,打字——谢谢你。

    为表诚恳,连用五个叹号。

    米潞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怒道:“挖几条地道不就顺手的事,你以前接济我家的时候我都懒得谢!现在倒跟我客气上了!”

    萧航单手叉腰,潇洒地回复——顺嘴的事,这样你不好意思跟我要钱。

    “去你的!”

    萧航一扭,躲开他挥来的长臂。

    ——下次见面再叙旧,今天真着急。

    春担忧地问:“确定不用我跟你去?”

    萧航摆摆手——墨利萨帮的够多了,我不能让你再搭进来。

    转身便走,春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航停下来,看着她。

    春右手覆上左胸,郑重地道:“你的个人魅力足够抵消这些麻烦,墨利萨会陪堡垒共渡难关。”

    “就是,”米潞道:“客气个屁啊!”

    萧航愣了一下,很想笑,但伤口真的很痛。

    ——等这事完了,请你们吃西瓜。

    共和学院建在蛮巫与堡垒交界处的一座半山腰上,米潞用一个洞口牵连出数十条通道,终点分布在学院内不同的位置,可谓是狡兔三窟。

    萧航不得不在心里称赞这个种族的天赋异禀。

    向上探出头去,发现自己地处一条长桌后面,恰到好处地隐秘在阴影中。没等他细想,只听到一声怒吼:“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想没想过要搭进去多少性命?”

    有人噗呲一笑,“都是牺牲品罢了。”

    是韩飞擎和波什。

    韩飞擎发出粗鄙不堪的谩骂,波什嘻嘻哈哈的跟他对骂。

    两人你来我往,骂得酣畅淋漓互不相让。

    忽然,一个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力道很重,萧航为之一震。

    韩飞擎牙齿将字咬碎吐出来一般,声音凄凉:“你父母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安静好久,才听到波什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他们早就管不到我了。”

    韩飞擎痛心疾首地道:“我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个,即使浑身鲜血,跑回来却仍在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波什。”

    波什短促地笑了下,“但我一直没忘自己是司徒晋。”

    “有什么意义?”韩飞擎问道:“堡垒需要首领们互相制衡,当了这么久的五曜,这点道理不明白吗?”

    “当然懂。”波什理所当然地道:“但我爽啊!”

    沉闷的一声,似乎是韩飞擎锤了下桌子,他震怒:“斯塔威克呢?你怎么可能猜不到那异种的想法?他们本就生性凉薄,合作不过是为了分割堡垒的资源!”

    “那又如何?”波什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任何事情的背后,本就是人性的抉择和较量。改制是必然的,利益而已,我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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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被唾弃的!!”

    波什:“只要用夸张的语气不断重复我的优点就可以了。在浏览器上不断重复,在每个能被看到的地方不断重复。信息会不断侵蚀他们的大脑。当情绪到达一个极值,再把不同的声音推上去,就成了导火索。当思想被第一种声音覆盖,只要发现不符合的观点,他们便愤怒了,义愤填膺了,慷慨激昂了。无需外力就会自发地把第一种观点散播出去,从而影响更多的中立者。”

    “我甚至不需要封锁消息,那是欲盖弥彰。”顿了顿,波什阴恻恻地道:“总有一天人们会遗忘。”

    一架轮椅缓缓出现在萧航的视线中,他小心翼翼地看去,韩飞擎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跟昨天相比,又老了不少。

    今晚的月色很好,上弦月勾出优美的弧度,不锋不利,但洒下来的光依旧惨淡。韩飞擎发了会呆,用力抹了把脸,最后手停在嘴唇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最后,像是做出什么决心似的,道:“波什,即使你翻阅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的书籍,还是会发现,很多事情和现在的经历重合了。人类一直在做重复的事情——重复的战争,重复的错误,重复的决定,重复的痛苦。你……当真要为一件以前的事,视无数人的生命如蝼蚁?”

    波什向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韩飞擎,“一边哀嚎一边重复,一边清醒一边无知。时间的长河流荡,最后总会停在轮回的起点。那么……”

    蛮巫难得出现的皓月他没有看,只低下头,似乎在注视韩飞擎。

    少顷,他发出早有预料的笑声,问:“韩哥,这个起点为什么不能是我?”

    房间忽然一片骇人的寂静,沉闷的急促的呼吸声。

    “噗呲!”“呃……”

    萧航吃了一惊。

    波什右臂猛地一展,鲜血在夜色中挥洒出完美的弧线,他的后背弓了下去,缓缓地跪在地上,露出韩飞擎的模样来。

    从萧航的方向看去,波什的姿势很虔诚,像对着一尊珍贵的佛像。他的头顶上方,韩飞擎的双眼开始暗淡,努力张开嘴,声音颤栗,“波什……不要在未来里……寻找过去……”

    萧航控制不住了,立刻想要爬出去,一个杯子落在地上,炸成无数道碎片。他以为被发现,急忙抬头做戒备状,却看见韩飞擎昏黄的眼珠瞥向他,极轻极轻地摇摇头。

    萧航缩回洞中,用手捂住嘴唇,尽量不发出波什那样洪亮的哭腔,扯到伤口了,实在太疼了。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鼻梁滑到嘴角,让他觉得咸涩。

    外面有士兵听到声响,闯进来:“波什首领!”

    “滚!”波什一抬手,一把刺刀飞出去,砸在他们脚下,发出很清脆的撞击。

    士兵们也看到了韩飞擎的模样,面面相觑,退出去,关上门。

    波什的肩膀抖动得厉害,一瞬间泄了气,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坐在碎片中,“本不打算……让你来,我就知道,你一来……定是来杀我的。但我又抱着希望,希望你……赞同我……希望留你一命…”

    他抬起手,用洁白整齐的袖口擦去溅到韩飞擎脸上的血渍,闷闷地道:“你老了,终于输在我手上了。”

    “后面的事你更不能接受,所以就请你,先去陪我父母吧。”

    波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将韩飞擎孤独的留在原地。

    萧航好像一个沉在水底太久的人,呼吸近乎凝滞,他用力地、奢侈地交换着新鲜的空气。膝盖磕了三次,才狼狈地从狭窄的洞中爬出来,踉跄走到韩飞擎面前,借着皎洁的银白色,合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