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慈首领被复活的消息,萧航是从报道上得知的。口腔的贯穿绞痛难耐,只能咽了句脏话,然后让洛明烛驾车载他到总署。祁知白也很快赶到,一行保镖将夏迩小鸡仔似地搜了出来,同时被抓的还有莫安远。
等见到萧航大发雷霆的样子,莫安远才知道夏迩是背着他偷跑来的,顿时乱了阵脚。
莫安远期期艾艾地道:“哥……哥你别怪夏迩,她定是想……帮我一把。梅慈首领体内的毒素已经超过人体的承受指标,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总署一直在逼我拿出解决方法……”
前厅已经聚集不少人,得知刚复活梅慈的异种有难,紧闭的会议室打开,陆陆续续有首领走过来。
“这是萧博士的儿子吧?”一首领道:“虎父无犬子。”
有人接道:“可不嘛,有勇有谋,有胆有识!竟能毫发无伤地从蛮巫回来。”
“要不是有异种帮咱们对抗斯塔威克的士兵,共和学院一战哪能逃出这么多人。”
夸奖如涨潮的海浪般涌来。
萧航不想让夏迩难堪,他是自己的妹妹,犯了错,关上门来怎么说都行,但不能在外人面前驳她面子。
他冷冷地看了眼四周,肩膀放下来。
说不了话,万分郁闷地抬起手,拉着洛明烛的衣角。
洛明烛不咸不淡地道:“夏迩太大胆,也没跟哥哥商量,梅慈首领是能随便让异种染指的吗?给总署和首领们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
“若没有萧航这个妹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人走过来,拍拍萧航的肩膀,“梅慈掌管着西南最大的疆域,若有个三长两短,西南部就要乱套了。”
“听说江予队长也是她救回来的,真是谢天谢地,再培养出来一个江予不知得用多长时间。”
有人摇摇头:“现在的堡垒,可经不住再折腾了!”
“也怪莫述这儿子没用,他老子研究潘多拉头头是道,他连个屁都分析不出来!”
恨铁不成钢的眼刀子扎过去,莫安远被骂得缩起脖子,夏迩把人往背后一拽,瞪着乌黑的眼睛,拧起眉尖,道:“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事已至此,萧航用眼神朝祁知白示意,保镖驾着两人塞进私家车,众人扬长而去。
祁知白立马命人在别墅门口摆了一排花瓶,谄媚地道:“哥,你不能骂人,特意让人准备的。随便摔,咱听个响,别气坏身子。”
萧航掀起眼皮,没好气地凝他一眼,用食指点了点洛明烛的肩膀,指指餐厅。
洛明烛心领神会,“到现在这个地步,生气也没用,边吃边说吧。”
莫安远鹌鹑一样的同夏迩并坐,看到有夏迩最喜欢吃的避风塘,眼神一亮,挽起袖口,有条不紊地剥起虾来。
夏迩理所当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祁知白瞥萧航一眼,识趣地道:“我说老妹,你做事忒不地道。总领那群老狐狸最擅于吃人不吐骨头,巴不得将所有可利用的资源舔舐一遍,吃干抹净后不忘阴一手。你跟他们扯上关系,不怕惹一身骚气?”
祁知白本家从不参政,但各旁支系均在不同地区担着大小职位。以祁家的实力,祁知白想在小地区混个首领当当都不成问题,但最终他爸只给他应了个调度长的职位。当时还老大不乐意的,心想他堂堂祁大少爷捐那么多钱,就揽个这破岗位,跌份儿!等上了年纪,才多少明白些其中奥妙——话事权绝不能明晃晃的放在粮仓里。
莫安远心虚地道:“哥哥们,你们别怪她……”他手脚麻利地盛了碗汤,放到夏迩面前。
祁知白狠狠咬口鲍鱼,“爹的,不怪她怪你,萧哥第一次被捅肠子是为救你,他妹妹两次为你当众咬人,你可真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萧航扬手照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祁知白险些噎嗓子眼,委屈地拨拉米饭往下顺。
洛明烛道:“吃饭别说话。”
莫安远小心翼翼观察着对面几人的脸色,手中不停,始终伺候着夏迩。
夏迩连筷子都不用动,面前就摆成个小山,但她只喝了两口汤,就直勾勾地盯着汤碗发呆。
萧航心里这个气啊。
自从夏迩来到堡垒,给解除禁锢的秃鹰似的,在空中一撒欢,捞都捞不回来。
先是不跟他商量就在媒体面前咬莫述,现在都敢背着他跟总署扯上关系了。
他想骂她个狗血淋头,无奈力不从心,若是翻出随身屏跟她讲道理,气势一下子没了不说,这丫头还记不住!
用拳头捶向桌子,嘭的一声,其余人都转头看他。
骂也骂不出来,揍又舍不得,萧航觉得没劲,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
一桌美味佳肴吃的味同嚼蜡。
见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洛明烛放下筷子,正色道:“夏迩,你不跟萧航知会,擅自作主确实不对。”
夏迩看着面前泛起涟漪的汤碗,若有所思地道:“我有自己的考量。”忽然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她走到一半,转过身,不敢直视萧航的眼睛,只盯着脚尖,喃喃自语:“哥,对不起。”
“哎哎!”莫安远着急忙慌地夹了些菜到盘子里,“哥,真不怪她。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电话打给她,夏迩也是好意。”说完,自知理亏,对萧航讪讪一笑,化作旋风,抱着盘子一溜烟去追。
冷静这么段时间,萧航懒得再与夏迩计较,毕竟他也是真饿了。事情已然发生,再置气有什么用?重在解决问题!只气自己伤在嘴上,一口伶牙俐齿无处施展,往常夏迩犯错,他只靠张嘴就能把人治得服服帖帖。
想不通,恋爱脑在夏迩身上根深蒂固,连他的想法也不管不顾了?
等伤好了,能说话了,他一定要跟夏迩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洛明烛先监督萧航用吸管喝光整碗汤,然后给保姆要了最小的汤勺,一口一口地把饭喂进萧航嘴里,看得祁知白连连摇头,“还好我妈就生我一个,我可没有照顾人的本事。”
祁知白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中掏出随身屏,边划拉着边汇报:“哥,总署内部果然信不得,私人医生说鸥议长用的药掺了东西,长时间使用伤口迟早溃烂。我已经按你吩咐,派人将鸥议长从医疗部接回她家里,跟伯母一起照顾。”
萧航一阵心悸。
干妈如此骄傲的人,醒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残缺?
惆怅地扶额,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他需要缓缓。
窗外的月亮如同窥视者,时间分分秒秒的熬着。
祁大少爷早就撂挑子睡他的养颜觉去了,洛明烛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他放不下萧航的伤势,萧航倒有主意,非要跟着上前线,被洛明烛强硬拒绝,萧航连跺脚带比划,表达自己是嘴不行又不是行动不便。
两人僵持不下,半个小时后,洛明烛败下阵来。
在队伍最前方见到纪钥盈,萧航挤过去,把江予在墨利萨安然无恙经历休眠期的事情告诉她。纪钥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点点头,指挥巡卫队展开新一轮的防守战。
接连数日,波什像定了闹钟似的,每到上午九点,准时从共和学院里抛出一名首领,俨然将这群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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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潘多拉的试验品。
萧航联系蛮巫的朋友们后得知,斯塔威克集结数个种族,以八折优惠向他们提供能源,并承诺安排堡垒的先进技术和武器。
而总署内部的每一项军事策略,都像长翅膀了一样,隔夜就飞到波什桌上,令他从容不迫,应对有余。上下大为震动,紧急搜查内鬼,处处受人掣肘。
莫安远和夏迩被召入总署,在墨利萨的远程协助下,着手推进潘多拉清理计划。但实验项目并不顺利,潘多拉比预想中更顽固、更具感染性,甚至开始在普通士兵中传播,他们只能暂停清理计划,转向抑制感染。
萧航试着联系过希珩,明明知道无法开口,此举乃徒劳无功,但听筒中冰冷的“电话已关机”还是令他无所适从。
他能够理解希珩。
希珩的种族本就因蛮巫战乱分崩离析,数量稀少。他多次在蛮巫对萧航伸出援手,关照有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助他完成那些交易,最后得知萧航的父亲曾用自己种族作活体研究……
世道浮沉不定,福祸无常。
桩桩件件的敌与友、对与错、挣扎与妥协,交缠如织,谁又能在错综复杂的敌友中,明明白白挑出对错来?
洛明烛不管多忙,都会照顾萧航吃药,擦药。
伤口开始结痂,萧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那伤成了一座死火山,岩浆在看不见的深处翻涌滚动,将他内心烫得坐立难安,而展现在表面的,只有整张脸的麻木瘙痒。
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有点想念希蓝和希思了,再次给希珩打去电话,只有冰冷的“电话已关机”。
萧航忙得不行,当初他只在蛮巫留了几个随身屏,为获取最新消息,铃兰派春隐秘观察双子星门外的动向。春拿着随身屏,铃兰就无法联系莫安远沟通实验,萧航一时间焦头烂额。
大概因为有了共同话题,夏迩跟莫安远近日可算和谐,面对面再没有曾经那般一个冷漠一个讨好。
莫安远乐呵呵地告诉萧航,虽然夏迩表面不显,但他能感觉到被关心滋味。
萧航心想你不会是个受虐狂吧,一张无动于衷的臭脸,你从哪品出关心的?咱不能碎玻璃碴子里翻糖吧?
语重心长地打字告诉他不要惯着夏迩,莫安远说异种跟地球人不一样,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强求别人按他的思想改变。夏迩做的事情都是在帮他,真心实意为他着想,而他只需要付出多一些的理解、耐心和关心。
萧航神色复杂,这位大小姐已经被宠的筷子都不会用了,你现在跟个金牌保姆差不多。
指尖下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跟他说感情是平等的。
莫安远沉默好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瞳仁转动看了眼夏迩,随之在屏幕上写字。
萧航把随身屏翻过来,感情是平等的一行字下方,莫安远的回答是:我们家欠她的。
萧航无语地翻个白眼,正要噼里啪啦地输入,莫安远的电话响了。
莫安远接电话时,夏迩单手撑着腮,看他一张一合的嘴,看他圆润的娃娃脸。莫安远发现夏迩的目光后,便会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起身冲一杯浓厚香醇的豆浆,撒上恰到好处的白糖。夏迩双手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莫安远用拇指擦去她鼻尖和上嘴唇的沫渍。
萧航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把随身屏揣进裤兜。
算了,后面的日子还很长,不急于一时。
堡垒与共和学院僵持不下的一周后,波什忽然松口,提出愿意平安释放十五名人质,但有个条件——
要求夏迩、萧航和莫安远前来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