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敌共生 > 63. 往之不谏寤寐难忘 9
    司徒晋这个名字,萧航耳熟,在脑海里寻了半晌,一无所获,伸手拉了下洛明烛的衣角。

    洛明烛一手在随身屏上查着什么,一手轻轻拍着萧航的手背。然后,他将随身屏放在萧航面前。萧航快速扫过,方才恍然大悟——这名字曾在书本上见过。

    屏幕上显示的是六七十年前的旧闻。网络消息就是这样,只要留下过痕迹,不论过去多久,都能被翻出来。

    报道中说,南部曾有一尔亚国,以矿产和畜牧业为主。本就占地广阔,物产丰饶,其首领司徒南却野心勃勃,在异种混乱中趁势而起,趁机吞并周遭数国,僭越称王,进一步扩张疆域。其好战霸道的作派声名在外,弃地令颁布之后,与总署在领地问题上争执一番,拒绝搭乘总署为各国领主准备的专列,而是执意步行跟随大部队。有人猜测他不安好心,想在转移途中掠夺资源财富。好在苍天有眼,此等龌龊小人因感染异种病毒,与妻子双双死于迁徙途中。

    尔亚国入防护线后,那些曾被侵吞过的民众爆发抗议,强烈拒绝司徒南的幼儿——司徒晋——继任首领。总署既为平民愤,也为保护年仅五岁的司徒晋,暂时把他收押入狱,派人好生照顾,准备待日后商议。不曾想,孩子因路途颠簸、水土不服,又接连失去父母心中悲痛,不到半个月,在狱中郁郁而终。

    史称“南亚之殇”。

    当初在学院中讲到这课时,萧航对这个国家和司徒南没什么好感。异种混乱中揭竿而起吞并他国,不过是将灾难当作踏脚石。最后死在异种手中,自食其果,实在没什么值得感慨和惋惜的。

    萧航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吞并二字,摇摇头。洛明烛一下子懂了,对韩飞擎道:“南亚之殇人尽皆知,司徒南首领野心太大,给邻国带来灭顶之灾,您却将他的儿子养在身边,这是为何?”

    韩飞擎反问:“你觉得是司徒南的问题?”

    洛明烛不明所以,“书上是这么说的。”

    “也是。”韩飞擎点点头,“你们还没出生,自然只能从过书本知道。”说完,敛目不语。

    洛正阳道:“是你把他从牢里救出来的?”他仔细回想一番,“时间太久实在记不得清了,当初司徒晋的尸体应该有人亲自安排下葬才对。”

    韩飞擎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负责人是我曾经的战友,他死后将已化名为波什的司徒晋托孤给我。”

    纪秋玉哼道:“你们真是养虎为患。”

    韩飞擎不置可否。

    纪秋玉两臂环胸,目光空洞地叹了句,“该有此劫。”

    萧航无法开口,只能细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五曜在得知波什的身份是司徒晋时,对于他的叛变似乎并不意外,这让他略微吃惊。

    他拉了下洛明烛的衣袖。

    两人对视,萧航不知该如何表达,歪着头思忖片刻,用眼神扫了圈,然后两手一摊。洛明烛反应了一会,也将视线逡巡一周后,恍然大悟,问洛正阳:“爸,难道之中有什么隐情?”

    洛正阳不答反问:“你觉得司徒南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明烛:“暴戾,不择手段,落井下石。”

    韩飞擎苦笑着冷哼出声,“他在南部是最受崇敬的首领。”

    萧航大惊,与他认识中的印象大相径庭。

    韩飞擎兀自说下去:“尔亚国在司徒南的治理下,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被称作‘最理想的安居地’。异种降临在地球成为了转折点,尔亚国险些灭亡。”

    从他口中,萧航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异种来袭后,磁场紊乱引发南部地区大规模降雨,春夏秋冬无差别落雪。洪水冲垮农田、矿洞和道路,尔亚国逐渐从丰饶滑向自给自足,到后来入不敷出,生态系统几近瘫痪。

    司徒南曾向周遭各国求援,得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条件苛刻的交换协议。

    乱世之中自顾不暇,不落井下石已算仁至义尽,又怎会有人真心相助。各国都巴不得对手在灾害中慢慢耗尽,好腾出土地与资源供自己瓜分。

    眼瞧着再没有粮食,民众恐怕会因闹饥荒而死。万般无奈下,司徒南宣布动用军事力量,向边境各国发动侵袭。虽然因天灾导致元气大伤,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尔亚国为求生存殊死一搏,攻势如潮,士兵们悍不畏死,很快占领三个国家,司徒南宣布紧急转移。

    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周,异种从东侧山脉涌下来,周遭众国心中不忿,也跟着横插一脚。尔亚国部队猝不及防,腹背受敌,被迫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敌人,战况混乱,死伤急剧攀升。

    司徒南没有退路,只能亲自带兵上阵,以展军威,其夫人誓与夫君同生共死,也跟在军中亲自操持后勤营务。

    司徒南汇整被占领的三个国家军备力量,士兵们抱着玉石俱焚的信念,在接连数月的厮杀中击退异种和袭击,最终疆域面积竟扩张至两倍有余。

    在战后第二天,司徒南下令救灾。不止原先的尔亚国民众,被占领国家的平民也一一分到军粮物资,他甚至给战俘安排了医疗并统计伤亡人数,优待各国士兵的遗孤。

    有人谏言“慈不掌兵”,他说就这一次。

    “战乱因我而起,我已经欠了他们一条命,不能再欠更多。”

    弃地令颁布后,总署组织各国首领单独撤离。

    尔亚国距离甚远,民众甚多,司徒南没有上撤离名单,选择亲自领队,带着自己的民众穿越被异种占据的区域,前往防护线。他认为将领在,士气才不会散。

    队伍出发的第二十一天,有人感染异种病毒,症状发展得极快,先是发热,然后剧烈咳嗽。等司徒南发现被感染的时候,手臂已经出现黑色的斑块,蔓延速度惊人。

    他用了半天时间,在营帐里自断双臂,烧红的刀刃封住创口后,让人把他绑在马背上,宣布被感染者迅速隔离至大部队十公里外。他妻子将儿子交给亲信照顾,与他一同落在队尾。

    在司徒南和妻子死后的第十天,大部队终于抵达,幸存者被接入防护线内。

    按照惯例,司徒晋应继承父亲的职位成为首领,分踞领地。总署以他年龄太小为由,暂时搁置了此项任命。尔亚国原住民集结抗议,要求总署履行承诺。

    但很快出现另一批抗议者,手持标语和白烛,哭天抢地。数量有原住民的一倍多,声称不择手段的侵略者没有资格担此要位。

    当时还未成立白令庭,总署最终宣布投票表决,抛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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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的十三名首领,投票结果竟是平票。

    有人提议,既然首领们无法达成一致,不如交给天意,听天由命。

    杯筊连掷三次,两次圣杯,一次阴杯,司徒晋被剥夺首领继承权。

    此举引发更激烈的一轮.暴.乱,总署只能以平息民愤的名头将司徒晋关押入狱,不久传来他在狱中因病而亡的消息,暴.乱逐渐偃旗息鼓,草草收场。

    尔亚国民众被重新安置到各个区域,资源被瓜分,语言被稀释,习俗被更改,信仰被取代。

    自此,尔亚国这个名字只余旧档中褪色的寥寥叙述。

    韩飞擎道:“具体如何逃出来的,我不知道,那战友只说是司徒南的旧部找了个尸体替代波什。他不听劝阻,执意将波什养在身边,等波什一到年纪,就被塞进了军营中,后面一直跟着我们剿灭异种。许多年那孩子都老实又勤快,我也就放下心来,想着总归是件积德的事……”

    “真是积大德!”纪秋玉呛声打断:“我可不会为他保密,等回到总署就将此事捅出来!昨日才发现北部作战部队也出了叛徒,一架直升机和两台坦克都不见了!韩飞擎!对异种我们还有科技上的优势,若对上自己人,再加上潘多拉残品,同室操戈!优势荡然无存!”

    “你对我吼什么吼!”韩飞擎也来了气,额头鼓起青筋,“他娘的弃地令又不是我颁布的!那么多人也不是我关在防护网外面等死的!我只不过养大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呸!”纪秋玉淬道:“你是养大个狼崽子!还助他成了五曜!”

    韩飞擎狠拍扶手,“论实力,论功勋,论奉献,你敢说这席位不该他坐?谁不知当初是总署见他受群众拥戴,怕尾大不掉,私下操纵首领投票,我看不过眼而已!”

    纪秋玉无言以对,独自生闷气。

    两人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互相瞪着对方,屋内针锋相对。

    “好了……”洛正阳开口的一瞬间,屋门也跟着响起来,他无奈地叹口气,道:“请进。”

    打开门,夏迩走进来,也不看其他人,举着一杯水,缓步走到萧航面前,盯着他把消炎药吃了,才转头看向洛正阳。

    她道:“总署联系不上你,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

    洛正阳手往胸口一摸,才发现随身屏不在身上,“电话太多,怕打扰开会。我去屋里拿。”转身向次卧走去。

    萧航拽了拽洛明烛的袖子,洛明烛会意,奇道:“总署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夏迩顿了顿,抿着嘴吞口唾沫,讪讪地道:“有个什么树莓首领,说是不行了,让我过去帮个忙。”

    洛明烛皱眉:“你帮什么……”忽然,他反应过来,看向萧航。

    萧航口不能言,只连连摇头。

    总督一直对夏迩的能力虎视眈眈,萧航同意夏迩进医疗组已是在他们威逼利诱下作出的退让。若是跟首领们建立关系,这其中弯弯绕绕,关系错综复杂,他到时候怎么保夏迩全身而退?

    夏迩却急了:“哥,你让我去吧,救了好几个人,还差这一个吗?”

    萧航一步不让,在洛正阳回来之前便将夏迩带出会客厅。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夏迩竟瞒着他去了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