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层层叠叠，独鹤与飞，萧航郑重地将手中之物投进熊熊燃烧的火中。
祁知白在旁急得跳脚，“哥，烛子还在别墅等着，剩下的交给别人吧。”
萧航最后看了一眼，起身，道：“走吧。”
祁知白紧走两步与其并行，不解地问：“这三人险些害死你，哪值得给他们立碑？”
萧航岔开话题，“第三墓园在哪边？”
“就后面拐过去，”祁知白很快指出来，随即反应道：“你要去看伯父？”
萧航：“嗯，你去车上等我，很快。”
祁知白点点头，刚跑出去，又撤回来，问：“要不给伯父单立个碑？伯母活得好好的，感觉有点大不敬啊。”
萧航琢磨了下，“我问问她。”
独自一人找到萧默怀和夏菀宁的墓碑，萧航跪立着，用浸湿的软布虔诚地擦拭墓碑，一圈，一圈。
“父亲，十年未见，你可安好？当初匆匆相别，实在是情势所迫。若知道一切都是为了夏菀宁女士，你定不会怪我。”
天地悠悠，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停下来，把布浸回水桶，拧干，继续擦。
萧航叹口气：“你总说福祸无常，曾经我嗤之以鼻，科学家还装出文学骚客的范儿了。现在我深深意识到，这句话是对的。”
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像他们生前并排坐在阳台上，笑着朝萧航招手的样子。
被誉为天才科学家的萧默怀，私下研制的正是被口诛笔伐的禁令。
曾经的最佳猎手，此时跟异种称兄道弟。
就连堡垒与蛮巫的百年恩怨，也能化作一纸“共存条约”。
福祸无常，世事无常，连感情也无常。
萧航情不自禁地牵了下嘴角，“以后常来看你。”将软布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洛明烛没有让萧航他们回总署报道，而是吩咐祁知白将他们藏在远郊的一处房产中。等萧航自武乐殡仪馆赶过去，房间里坐着两个人。还没等他惊讶，那个孩子认出他来，叫了声“大哥哥”。
洛明烛匆忙起身迎上来，皱着眉头，目光一错不错地在萧航身上逡巡着。
萧航知道是在查看自己伤势，忍着丝丝缕缕的痛楚，抬抬胳膊跺跺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你看，我说小伤吧。”
洛明烛表情十分惆怅，显然觉得他在撒谎。萧航不愿暴露伤情，徒增担忧，转去看房间里的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身上披着一件巡卫队服，勾住他母亲的臂弯，悠悠地看了眼洛明烛，回答道：“洛队带我们来的。”
萧航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见面，正是堡垒遇到异种侵袭时，孩子因害怕而弄湿裤子，萧航将洛明烛的队服许了出去。第二次异种动.乱，孩子的队服用来困住脱壳蜗牛，萧航又托付祁知白定制巡卫队服送过去。
这第三次见面便有些微妙了，孩子的父亲一度想炸了萧航，而萧航刚刚埋葬了他的尸体。
心中感慨万千，表面波澜不惊，萧航走到他们对面坐下，接过洛明烛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抬头，道：“时强有句遗言让我转达给你。”
女人不自然地避开目光，将孩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孩子则是满面惶恐不安，震惊道：“什么遗言？爸爸怎么了？”他晃动女人的胳膊，问：“妈妈？妈妈！”
看到孩子的反应，女人方才意识到不对，急忙转过头，眼神飘忽，“孩子……孩子他爸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留遗言？”
“您太不会撒谎了。”萧航叹气道：“其实没有遗言，我只是想测试下您是否知晓此事。”他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将目光放在女人身上，“看来您知道。”
女人深吸口气，与萧航对视，尽力压住眼角将出不出的热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祁知白自管家手中接过资料，“十五家高级黑客团队日夜兼程搜检到的。从蛛丝马迹到确凿证据，即使有重重伪装，但最后每一个线索都指向同一网络ip，就是你家地址。”
女人紧张地嘴唇都在发抖，仍道：“那又如何？”
祁知白将资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混不吝地道：“装什么蒜呢？你老公，自己想死不算，竟妄图想把我哥炸死？我真是菩萨上身了才答应我哥给他们好生安葬，就应该一脚踢……哎哟喂！哥，你打我做什么？”
萧航收回拳头，扬下巴，“一边去。”
祁知白捂着头，不明所以，凑到洛明烛身边，“烛子，哥又打我。”
洛明烛睨他一眼，“坐下听着。”
祁知白敢怒不敢言。萧航失踪那十年，洛明烛脾气阴晴不定，有时祁知白少爷本性一暴露，洛明烛就揍他，还是真打，不像萧航那般收着劲。他左思右想也琢磨不出哪做错了，要坐在两人中间，又被洛明烛拉着胳膊拖到右侧。
萧航道：“逝者已矣，诸事不咎，但他们带走了很重要的物品，我希望您能配合。”
女人将那些资料拾起来，翻看着，一语不发。孩子急切地看看女人，又看看萧航，“妈，大哥哥，到底是怎么了？我爸……我爸……他死了？”说完，眼眶夺出汹涌的泪水。
萧航：“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告知总署，委屈两位暂住在此处，等待后续情况。”
听着孩子啜泣的声音，女人右眼盈盈滚下一汪溪流，她不卑不亢地看向萧航，“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这么大个别墅还能委屈谁了。”祁知白嘟囔一句，旋即不耐烦地道：“我的团队比总署那群吃干饭的有效率多了，证据都拍脸上了，你还能说啥。真没时间跟你废话，我哥脾气好，我可没什么耐心。”
他招招手，两名身材健硕的保镖往前压了压，“少爷。”
祁知白：“再不说实话就把她孩子扔出去。”
女人一下子急了：“调度长的办事风格让我难以理解！”
祁知白嘿嘿一笑，还挺骄傲，“实不相瞒，职位是买来的，谈什么职业操守?我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就知足吧。”
抬手，两个手指勾了勾。保镖得令，便去抓男孩。
孩子年龄小，没见过这种阵仗，先是拉着妈妈，又泪眼婆娑地看着萧航，哭喊道：“爸爸怎么了，大哥哥，这是什么情况……”
祁知白无动于衷，“费劲。”
他站起身，揪住孩子的耳朵。
女人想拦，被保镖抓住胳膊。祁知白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阴冷冷地道：“别瞪我。富可敌国的二世祖向来无法无天，谁见我不得称一声少爷。要不是我哥小时候见天儿揍我，我大概比现在更混.蛋，你还能安然坐着都是奇迹。”
孩子哭喊道：“妈！疼……好疼啊……”
“行，真是有骨气的组织。”祁知白向保镖示意：“先带出去砍根手指，右手中指吧，以后吃饭写字都成问题。”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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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终于扛不住了，颤巍巍地道：“别……”、
祁知白道：“别什么？我听不到。这声跟蚊子飞似的，没吃饭啊，要不让厨房给你炒两道？”
女人瞪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还有比他丈夫时强脾气更混的。
洛明烛适时开口：“温女士，无需您多言，很多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其实不乏一个网络ip，我们调查到了很多相关人员，均在一一盘问。你丈夫自杀，无需多赘言，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儿子很机灵，曾帮助总署完成过两件重要的任务，因此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温女士恶狠狠道：“总署内部果然早已入了蛀虫，连大名鼎鼎的洛队也不过是道貌岸然。”
“言重了，事急从权。”洛明烛微微一笑，“谈到蛀虫二字，又怎敌得过你的丈夫和他的组织呢。”
温女士吼道：“明明是总署的错……”
祁知白打断道：“烛子你废什么话，带走带走，碍眼的玩意！”
男孩被保镖从沙发上毫不留情地拽起来，经过萧航身侧时一把捞住了他的肩膀，带着哭腔向萧航求救道：“大哥哥，这是怎么了，洛队为什么这样对我和妈妈！你劝劝洛队，洛队听你的……我……我不要被砍手指！”
保镖伸手就要钳住孩子的手腕，祁知白忙道：“他.妈的，你们别伤着我哥。”
萧航微微眯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洛明烛脸色从容，祁知白倒是每说句话便要飘来一眼，分明是害怕萧航上去踢他。既然他们配合默契，萧航也不能搅了这出戏。
他侧头，温柔地帮孩子拭去满面泪痕，无奈地摇摇头：“抱歉，这次我真帮不了你。”
祁知白长吁一口气，随即用眼角看向温女士，命令道：“带出去吧。”
“等一下！”温女士道：“别……”
萧航朝祁知白递了个眼色，祁知白心领神会，让保镖放开男孩。
桎梏一解，男孩踉跄地奔到母亲怀里，被吓得不轻，紧紧拽着温女士的衣服，颤声问：“妈……妈……爸爸到底怎么了……”
“他死了！”温女士声嘶力竭：“被逼死了！你以后不要再想进巡卫队，总署的人都是蛀虫！上面的人都是人渣！他们不但害死你的祖父母，还害死你父亲！马上就轮到你和我了！”
祁知白不乐意了，随意往沙发上一摊，靠在洛明烛肩膀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有意思，尽管我对总署也没什么好感吧，但时强是自杀的，就算要怪也怪你们组织，这也能扣在总署头上？”
温女士爱子心切，男孩惊魂未定的哭声令她心神不定，祁知白漫不经心的口气更让她怒火中烧。
她吼道：“时强是舍身取义，他们在我们眼里是英雄！不像总署，不像你们！虚伪！恶心！”
祁知白气极反笑：“合着你们计划炸死我哥，我还得对着凶手虔诚道谢呗？你受得起吗？”
洛明烛道：“温女士，总署的每一个政策都经过深思熟虑，层层判定。难道你的组织曾受过不公平的对待？”
这也是萧航正想问的，她反复提到总署，再结合这次行动，不同组别皆有他们组织安插的人。萧航离开堡垒太久，不确定中间有没有发生过其余大事件，尤记得赵勇曾说的一句话。
他试探地问：“你们的亲属是不是弃地令的受害者？”
温女士看着他，平静如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人类朝下一个时代迈进，所有人都可以是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