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航一回头，时强正好同他对视，咧着嘴，笑了一下。他脸上有一道狭长的伤疤，自左额头斜斜延伸到下嘴角，他一笑，面目分外狰狞，比不笑还可怕。
萧航以为他要聊天：“抱歉，我回个消息。”发消息告诉洛明烛早些休息，这边有点事，便收起随身屏，看着时强。
时强站在座椅后，手肘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不说话，专心致志地观察外面的雨势，须臾，扁着嘴说了句：“不吉利。”说完，就往地下一躺，挑着眼看萧航：“不用管我，就是被风声吵醒了而已，也不让抽烟，烦得不行。”
以前的萧航可能会跟人多聊两句，如今却不会了。见他如此说，点点头，继续翻看随身屏。刚跟洛明烛道过晚安，总不能把人拉起来继续，于是挑了几部顺眼的小说看。
这一看就捱到清晨，风渐缓，拐角斜长的树舞动得没那么狂躁了。冰雹不再下，但雨势不减。纪钥盈起身，跟萧航换过位置。
萧航回头一看，时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连连。他顿时也被激起倦意，在座椅中寻摸一个好姿势，昏昏沉沉地睡去。
待到醒来时，装甲车已碾着泥泞，驶下陡峭险峻的盘山路，萧航看到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基地。约莫行了十分钟，纪钥盈将车停在工厂前。萧航也不耽搁，操起行动官的执行力，先安排检测组的亮子对工厂外侧进行空气采样和辐射扫描。
亮子手持检测仪沿墙根走，不一会，回来汇报：“数值在安全范围内。地面残留物为普通油污，无异常。”
萧航点头，转身看向时强。时强把叼着的烟从嘴角取下来，用指尖撵灭烟头的火星，从腰后摸出一把遥控器。
萧航对其他人道：“都退到装甲车后面。”
时强转身，发现他没有挪步，问：“你怎么不走？”
萧航回：“我守着，你按吧。”
时强耸耸肩，拇指在红色的按钮上一点，轰——碎石四溅，爆炸声在山坳里回荡，半截大门自灰白色的尘雾中飞出来。萧航眼疾手快，启动手腕装置，鹰钩将它在半空中接住，甩向一旁。
时强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道：“好小子，风采不减当年。走吧。”
“先别急。”萧航拦住他，观察周围，发现没有其他危险，指挥道：“检测。”
亮子再次上前，萧航护在他周围靠近，仪器嘀嘀响了几声，稳定下来，“空气中有微量化学残留，浓度低，不影响呼吸。无腐蚀性液体泄露。”
萧航这才挥手：“走。”
时强把烟重新点着，吐了个烟圈，朝萧航示意，“我把这口烟抽完。”
萧航看着他，点点头，先带其他人进去。几台大型机床入目，操作面板的塑料外壳老化发黄，按钮上的标识磨得看不清。纪钥盈扇着浮起的尘土，走到一台铣床前，伸手摸向机身，指尖沾了一层灰。
她拍拍手，“北部基地还没废弃那会儿，我妈跟鸥议长就是在这里集训的。”
北部山脉蜿蜒，道路狭窄，易守难攻，曾是最大的军事和研究基地，后来总署建立，就陆续转移。萧航绕过机床，走向车间深处，经过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向下的楼梯。
脚步声跟着涌过来，赵勇道：“下面大概是研究室。”
萧航没让他们跟着，“带上耳麦，原地待命。”
扶把已经生锈变形，他没敢扶，手按在腰后的枪柄上，缓慢走下楼梯。楼梯口是一扇防爆门，试着推了一下，手动转轮被焊死了。退后一步，举起枪抵在焊点上，连发三枪，纹丝不动。
耳麦中传来急问，纪钥盈：“有危险？”
萧航回：“没有，等我命令。”
等发红的焊点冷却，蹲下去，从手腕的装置上抽出一根细小的线接口，在门框上摸索一阵，找到松动的盖板，掀开，扯出老式的备用锁。
他将细线插进接口，装置屏幕亮起来，滚过一串串代码。萧航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解锁程序。程序跑了一会儿，弹出对话框——是否强制解锁？
科技日新月异，无论当时多么先进，终究敌不过时间。
他点击“是”，门轴转动，防爆门发出闷响。忽地，门缝中蹿出一条黑影，萧航反应敏捷，劈手一发子弹。
黑影向左偏闪，激光顺着它身侧划过去，萧航看清了黑影的全貌，竟是一条玄蛇！
玄蛇张开利齿，迎面而来，萧航手腕扬起，枪托重重砸向它的七寸。
玄蛇连着吃亏，便不硬刚，吐着信子与萧航对视。
两个头的都见过，还会惧怕正常的异种？萧航欺身而上，拿枪的手假装对准，待玄蛇躲闪，他左手一捞，将血盆蛇口捏住。食指旋着板机将枪口转了一圈，抵住蛇头要扣下，眼前又飞出另一张腥风巨口！
他心中暗叫不妙，抬起左腿飞踢，第二张蛇头被踢飞到墙上，借着力道，被擒住的蛇头顺势逃出掌心。
“你也两个脑袋！？”萧航脱口而出。
本该是蛇尾的部分竟长着另一颗头颅！难道跟希珩是一个种族？
想到这，略微愣神，被玄蛇抓住机会，顺着楼梯往上攀逃。
上面有其他人！萧航清醒过来，按住耳麦提醒道：“离开楼梯，有异种！”
三步并作两步急追上去，发现纪钥盈已将另外几人护在身后。萧航启动装置，一发激光弹拦住玄蛇的逃跑路线，纪钥盈跟着攻击，相互配合下，玄蛇躲无可躲，慌忙逃窜。
纪钥盈瞧准机会，数枪连发，将玄蛇逼至萧航的射程范围内，萧航立刻抬枪，准备击杀。
盈盈明媚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玄蛇的身上，在那墨色中映出一缕金灿灿的亮纹，萧航恍惚间想到希珩，也是这般玄色深纹。手下意识要收回，那蛇十分机敏，扭动着就要躲藏到机床后面。
机不可失。
咬咬牙，强自克制住心猿意马，扣动扳机。
纪钥盈走上前来，低头一看，讶然道：“刚才那么危机我都没看清，原来有两个头。莫述博士到底在堡垒研究出多少异种来？”
“还没下去呢就这么刺激。”时强站在她旁边，“实战还得你们巡卫来，这样吧，赵勇或者纪钥盈留一个在楼上，我跟你们下去？”
纪钥盈点头赞同，“有道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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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勇哥，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赵勇看了纪钥盈一眼，没说话。
纪钥盈不解，问：“怎么了勇哥？”
赵勇几不可查地点点头，轻声道：“我在这里守着。”
纪钥盈招呼萧航：“咱们下去吧。”
萧航向前走了两步，回头，敛下目光，悲悯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再次走下楼梯。推开防爆门，一片漆黑，他调出装置中的探照灯，光束切开黑暗。
目之尽头，是一整面单视玻璃，看不见任何东西。
“化学品合成区。”纪钥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弃地令之后就转移了。谁能想到，莫述博士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
时强走上去：“什么区也是一个炸弹的事，别挡道，让我炸开。”他自腰间掏出一枚小型设备，贴在玻璃上，往后退开数步，痞里痞气地道：“不用躲，聚能缩爆雷，伤不着，炸个玻璃足够格。”
随着轻微脆响，玻璃沿着设备的四周裂出蛛丝纹路，“咚”的一声，聚能缩爆雷自曝，碎玻璃掉落满地。
时强抬腿将窗框上零星的玻璃踢干净，转头笑道：“也就是有位女士，不然哪值得这么细致。”
他单手撑着就跃进屋内，萧航紧随其后跳进去，不着急离开，站在原地，让纪钥盈扶着他肩膀跳下来。
三人在屋内扫荡。
不一会儿，时强喊：“找到了，都是任务？”
他在角落中翻出积了厚厚尘土的两个箱子。
萧航顺着望过去，其中一个是很普通的基因活化生态舱，另一个上面却嵌着个密码转盘，想必就是莫述从父亲那里偷走的潘多拉残质。
他不动声色地将有密码的抱起来，道：“对，两个都是很危险的化学品，时强，咱们各拿一个，小心点。”
时强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跟着错了位，在昏暗的地下室万分惊悚。
他对着纪钥盈道：“我就不讲女士优先了，上面有其他人等着，就辛苦你殿后吧。”
纪钥盈不推脱，做出个“请”的手势，待时强和萧航一前一后走过去，她落在队尾，举起枪警惕。
时强将生态舱夹在腋下，左手在身前捣鼓，不一会儿，空气中传来浓烈呛人的烟草气，一层薄雾般自上而下飘过来。他身高体壮，走在楼梯上恰好挡住萧航的视野。
萧航不由得蹙眉，时强背后跟长眼睛似的，含糊不清地道：“对不住，我烟瘾有点大。”
他先一步踏上一楼，萧航正要跟着迈上去，时强猝然转身。
只听“叮咚”一声，有什么物件骨碌碌滚到脚边，萧航低头一看，警铃大作，暗叫不对，本能抬手拦住身后的纪钥盈。仍是迟了一步，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开！
闪光弹？！
时强身影犹如陡峭山峦，遮天蔽日的盖下来，最后一刹那，萧航目光落在他的身后，看到墙边被捆绑住的其他人。紧接着，雾蒙蒙的雪花占领视线，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萧航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只知道有人攫住他的手腕，夺走了他手中的生态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