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敌共生 > 45. 天涯有穷相思无尽 3
    萧航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小子是不是陷太深了?

    事情超出已然自己的思考范围。

    再往下翻,朋友圈变成记事本,洛明烛在每条内容上都带了定位,没有图片,只有文字“无”,萧航没看懂。

    直到连续翻了几页,才发应过来,这些是堡垒各个区域的定位啊!

    洛明烛出任务时,特意将没找到萧航的地方通通标记下来。

    完了。

    想要抽丝剥茧,研究对方心理对症下药,结果惊恐发现,内容皆是同他相关。

    自己成那片药了!

    翻着翻着,萧航有些认命,决定破罐子破摔,看看洛明烛何时起的心思,若是三年前……也还行……还行,洛明烛只是执拗而已,两人坐下来仔仔细细聊开了,说不定有挽回的余地。

    他快速往下滑,直接划到最底部。心里咯噔一声,第一条竟要追溯到校内!顺着时间线看回去,一条条,只有文字,在随身屏惨白的光束中,分外刺眼。

    “不对。”

    “这不对!”

    “他一靠近,心跳就好快。”

    ……

    “是崇拜吧。”

    “不是崇拜。”

    ……

    “我病了。”

    “我没病!”

    “好恶心。”

    “我好恶心。”

    ……

    “不能让别人知道。”

    “隐藏好就可以了。”

    ……

    “我不由自主,我控制不住。”

    “他的所言所行都闪烁着光芒,即使强迫自己溺进深渊,那身影仍旧耀眼,我的内心……无法停止憧憬。”

    ……

    “他这么好,值得任何人喜欢!”

    “我不能吗?我不该吗?”

    ……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我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屏幕上端露出图片一角,凌厉的苍白文字中,忽然出现彩色。

    萧航将照片滑下来,背景是学院食堂的灰墙,红发如火,顶着额前一抹挑染的银白,萧航硬扯着对方合照。洛明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却停留在萧航脸上。

    “心之所向,靡日不思。”

    心跳漏了半拍,指尖不由自主地用力,变得和光束一样白。

    完了……

    随身屏自由落体,掉在床上,他任由身体侧滑下去。

    应该严厉制止吗?

    萧航挠挠头,他从不干涉其他人的想法。

    这……是个错误吗?

    万事万物,芸芸众生,没有人能说清何为对错。

    咚咚。

    明亮的灯光像一根根刺,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扎得萧航浑身不舒服。

    他关闭灯源,让房内陷入昏暗,裹紧被子,不留一丝缝隙。

    目不交睫,辗转难眠,一夜未安。

    直到天光大亮,萧航觉得,不管怎么说,沟通是首要,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胡乱地揉了把碎发,穿鞋下地,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开——

    一个人影顺着门开的方向倒进来。

    饶是萧航眼疾手快,也架不住突如其来地一吓,愣了一秒,只来得及拦腰将人捞住,洛明烛上身狠狠往后一仰,他自己也被惊醒。

    萧航吼道:“你大爷的,干嘛呢这是?给我瞌睡都吓没了!”

    “前辈……”洛明烛声音干哑,显然是一晚没睡好。

    萧航看他摧残自己的模样,火气直冲天灵盖,“有床不睡在这表演杂耍,咋没把你脑子磕地上,把水控出来呢?”

    话是这么说着,手没敢放,洛明烛全身冰凉,怕是昨晚就支在这里当雕塑了。

    洛明烛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怕前辈生气离开,蛮巫太大了,不好找。”

    睡衣被扯出道褶皱,萧航盯着看好半晌,蹙眉,语气软下来,“我妈和我妹都在星盟,我能跑哪去。”

    让洛明烛支撑着他站起来。

    将人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刚一转身,对方没放手,萧航被拉了个踉跄。

    洛明烛:“去哪……”

    他低头,直视洛明烛,道:“你都成冰雕了,我去接杯热水。”

    洛明烛抬起眼皮,纤长的睫毛在空中扫了个弧度,问:“快吗?”

    萧航气血攻心,“我去火山口给你接!等着吧!”

    端着一壶水走进卧室,洛明烛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萧航短叹一声,走过去,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里。

    拉把凳子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什么时候坐门口的?”

    洛明烛有问必答:“八点多。”

    不就是两人吃完饭回屋那会儿?

    为防备自己跑路,他竟然在门外守了一晚?

    眉头一凛就要骂人,洛明烛再次开口:“没有认错。我认真想过了。”

    被浇了盆灭气水,萧航狐疑地看着他,没好气地问:“想到什么了?”

    洛明烛抬起水杯,贴在脸上,热气向上蒸腾,氤氲了那双眼睛,水汽落在蝶翼般的睫毛上,雾蒙蒙的,他看过来,笑着问:“前辈看了吗?那些短信。”

    笑得有点苦,还不如不笑。萧航不自然地偏过头,“看了。”

    洛明烛:“希望没有造成困扰,我太想当然,以为多年没有收到回复,前辈应该早就将这台随身屏处理掉了。”

    “可拉倒吧。”萧航毫不客气地拆穿,将床头的随身屏扔给他,“你给我的这台,里面也有。”而且信息量爆炸!

    洛明烛:“没有想瞒着,将它留在队服里,披在前辈身上,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合着初次在蛮巫见面就开始走流程了??

    萧航转过头瞪着他,洛明烛笑笑:“我知道前辈不会偷看别人的隐私,所以本意是引导你慢慢发现,而不是这么突然的,冲击力太大了,我有些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的难道不是他?萧航胸口狂跳,大概是气的要罢工。

    洛明烛诚恳道:“用七年正视。所以,不是会错意,也不是没分清。”

    不止七年吧?你开窍还挺早的。萧航内心腹诽,缄默不语,实则不知如何回答。

    洛明烛继续道:“我是再三权衡后,才决定表达出这份爱意,并非期待回应。”

    他垂下视线,一颗水珠落下来,滴到虎口,“这是错的,我知道,对不起。”

    房间安静了足有半分钟,落针可闻,只有洛明烛时缓时急的呼吸声。

    “你没错。”萧航啧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瞎道什么歉。”

    那扇翅膀倏地飞起,洛明烛有些讶异。

    萧航:“我没有指责你。只是怕你想的太多,钻牛角尖。”

    他低头暗自寻思,正色道:“没有办法给予想要的答复,这样也没关系?”

    洛明烛紧绷的表情舒展开,摇摇头,微微一笑:“我对你的喜欢,是那种没有结果,依然觉得过程很值得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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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航感觉两颊发烫。

    以前在学院,不是没收到过示好。萧航的感情观有点儿像萧默怀,将爱情看得过分重要,

    他接受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存在,但让他选择,他不会为了那一瞬间的悸动而去轻易接受。

    在一起太难了,大到三观、生活习惯,小到垃圾谁扔,三餐谁做,都是问题。想不明白,就不要轻易迈出那步。

    感情就像是恩赐,若要相爱,自然要奔着永恒。这样对自己和对方来说,都妥帖。

    但这玩意太虚了,真问他什么是永恒,怎么才算永恒,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小心翼翼,画地为牢。

    第一次有男生对着他含情脉脉地表达喜欢,很奇怪。或者说,潜意识就不觉得这事该发生在现实中。

    萧航以拳抵唇,深思熟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回复。

    房间里传来吞咽的咕咚声,几息后,声音停了,洛明烛看着他,伸出舌尖滋润双唇,半晌才道:“萧航,我能追你吗?”

    “啊?”太直白,萧航一愣,身体晃了下。

    洛明烛追问:“学院里不是很多人追过前辈?我不可以吗?”他嘴角向下一压,既难过又委屈,“从我知道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靠近前辈。”

    萧航愕然,洛明烛又道:“没有强迫,也没一定要答复。能与前辈并肩,是我的荣耀。”

    他认真的神情让萧航有些手足无措。

    的确不能盖棺定论地称为“错误”。既然不是错误,为什么不可以呢?只因为喜欢的是男生,别人能做的事,洛明烛就不可以做吗?

    况且,洛明烛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思想道德方面绝对有保障。认清事实后,数十年才把自己说服,人品没得挑剔。从营养不良的锯嘴葫芦,成长为今日上进肯拼的队长,众所周知的第一个,敢接触蛮巫的人。

    萧航想了又想,琢磨来琢磨去,好像没有禁止的理由。

    窗外有风,窗帘被吹到鼓动,很快又瘪下去,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一声一声。

    他端起杯子,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

    曾经自学过不少婉拒又不伤人的话术,那些措辞他都记得,分寸也拿捏过,大概是离开堡垒太久,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的性别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后面再慢慢引导,把这份感情往别的方向挪一挪,说不定时间久了,对方自己想明白,也就放下了。

    在洛明烛灼热的眼神下,萧航与他对视良久。

    只有风吹窗帘突兀的声音。

    萧航不说话,洛明烛一颗尖尖的虎牙死死咬着下唇,慢慢地,瞳孔中的炙热逐渐消散,又变成黑漆漆的了。长睫微颤两下,左侧眼尾要坠不坠地挂着颗反光的水渍。

    萧航败下阵来。

    “行。”他强硬地道。

    对面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带着房间光线都亮了个度。洛明烛的身影猛地笼罩上来,与他轻轻相拥,萧航挣扎了一下,洛明烛问:“男生之间不可以拥抱吗?”

    他觉得也是,矫情什么,便不再挣扎。

    洛明烛的拥抱愈来愈紧,萧航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我真的找了很多地方……好多地方……都没有你。”

    喟然短叹,下颌正好抵上他的肩膀,伸手拍了拍洛明烛后背,算是感谢这么多年默默无声的情谊。

    掌心下的身躯微微发着抖,杯中的水也泛起涟漪,萧航想到昨天晚上,洛明烛表面风轻云淡,手臂却冷得像深冬里被风冻透的铁器。

    勇气有阈值的话,他大概用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