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阵骚乱,将夏迩团团围住,义愤填膺地要求警卫队立刻缉拿。萧航顾不上琢磨夏迩的用意,加快脚步拨开层层人墙挤上去。
双手在空中下压,试图安抚民众,扯着嗓子喊:“等一下!稍安勿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知道多半是徒劳,许多年前就经历过,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夏迩见他站在身前,抬起头,嘴角的血渍渗进肌肤纹理,眼神很镇定。萧航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倒很想掀开她脑子看看,是不是长草了!
难道受父母影响,全家都是恋爱脑?问题夏迩不是亲生的啊,物种不一样也能被影响?
真要心疼莫安远,不忍让他失去父亲,现在世道不同,偷偷跟他商量好,趁没人注意来一口就完事了,他又不是不开明。
蔫不出溜搞什么行为艺术??
萧航怒道:“你疯了?!”
夏迩平静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萧航吼道:“他们能知道吗?”
恰好有人喊:“还不把她就地射杀?”
萧航将夏迩挡在身后,“等下…不是的…”
“为什么放她进来!他们肯定会让堡垒再次陷入异种危机!”
也有人清醒地质问:“她刚救过堡垒,这么做会不会另有隐情?”
警卫队里有刚跟萧航参与异种暴.乱的,举枪对准两人,不敢贸然动手。莫安远在地上艰难的抱着莫述的身躯,不断摇头阻止。
祁知白把保镖招过来挡在萧航旁边,低头耳语道:“哥,你们唱哪出,莫述真被她害死了?”
“不是。”萧航焦头烂额,“来不及解释,帮我把五曜找来!”
夏迩那惊天动地的一口在网络媒体上迅速发酵,莫述被异种杀害的消息铺天盖地。总署门口聚集大量人群,五曜应声而来,莫安远情绪激动,声称是夏迩是受他所迫的。
因影响恶劣,为了给民众一个交代,最终,五曜决定将夏迩先行羁押。其他异种送出双子星门后,萧航立刻到白令庭接受审讯。
短短几天,二次坐在白令庭,萧航人麻了。
以前进白令庭,可都是来接受勋章的!
手中的随身屏一直在震,他挂断后,发现洛明烛刷了屏,急忙在一大串讯息后面回了个消息——“我没事,别乱动,好好养伤”。
“请各位相信我,只需要几个小时,莫述博士不会有事的。”
他单手撑着额头,无奈地坐在椅子上,如是说。
端坐在前方的五曜显然不信。
纪秋玉滑动手中的屏幕,身后的显示屏同步展示着。
她屈指敲着显示屏,冷哼一声,道:“经医疗部确认,莫述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你却说他没事?看看网上的舆论,总署都快被指责生吞活剥了!”
萧航只能徒劳地解释:“我知道很难接受。但请相信,夏迩此举不是恶意。”
“那名异种叫夏迩?”韩飞擎坐在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道:“只不过将你带来问话,祁知白险些大闹总署,洛明烛更是连发了几封邮件。”
停顿一秒,他问:“听他们说,你这些年都在蛮巫?”
“实不相瞒。”萧航道:“当年父亲的事措手不及,母亲因悲伤过度出了意外,迫不得已,我只能躲进蛮巫。”
听到这,鸥沐音脸色有些微愠,语气不善地道:“韩飞擎,萧默怀去世导致他的家庭支离破碎,你我都有责任,没必要现在为难一个孩子。”
房间里回荡起骨碌碌的声响,波什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在桌子上旋骰子,“媒体都说是萧默怀操作不当导致的,跟你我可没关系。”
鸥沐音一拍桌子,“跟我装什么傻!”
“谁不知道你和这小子母亲关系好?”波什丝毫不畏,好整以暇地侧头看着她,“现在可不是拉偏架的时候。他在蛮巫待了数年,能偷偷摸摸通过双子星门进来,虽然证明基因未遭受侵染,但谁能证明心理上没有偏向异种?”
萧航皱眉,插嘴道:“波什议长,如果我有心偏向蛮巫,又何必在前几日相助?”
“说不定只是策略呢?”纪秋玉一抱臂,看了眼波什,睥睨地道:“难得跟你一条战线。”
萧航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道:“当年我们一家是受害者,各位不认吗?”
“所以,我不希望妹妹再次成为舆论的受害者。一旦查明真相,我希望各位议长立刻释放夏迩。”
他义正严辞地说完,不再回答任何问题,不卑不亢地与五曜对视。
直到大屏幕上的新闻刷新一批,大红标语挤满屏幕,清一色以“震惊”起头——
“震惊!莫述博士被异种咬断脖颈后离奇复活!”
“惊!起死回生?咬‘死’莫述的异种是何来头?”
“惊天反转!异种竟在救人?”
再怎么解释都比不过亲眼得见。莫述博士的消息在堡垒引发轩然大波,医疗部和总署必定有记者蹲守,消息会第一时间在网络上发酵,无论好坏。
纪秋玉盯着屏幕,几分钟后,她大惊失色,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莫述的心脉恢复了?”
波什一把从她手中抽过平板,皱着眉头快速翻看那些新闻。
“真的假的?”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那个异种怎么做到的?”
萧航双手放在膝盖,迎上他的目光,“我无法回答异种的能力。但如您所见,夏迩不是要杀莫述,是在救他。”
鸥沐音看向萧航,瞳孔一寸一寸地睁大,双唇开了合,合了又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半晌,她眼圈微红,声音夹杂着半分不可置信,半分期待,半分惊讶,半分害怕。
她问:“你…一直不回…难道是…难道…?”
萧航朝她笑了一下,“对,因为我母亲在蛮巫。”
听到这句话,她眼眶中盈满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五曜宣布释放夏迩,匆忙结束审讯。波什和纪秋玉看乐子般准备去医疗部探望,韩飞擎望过来的视线万分复杂,他没说什么,朝萧航一颔首,拒绝波什的邀请,兀自摇动轮椅离开了。洛正阳倒没有太大反应,公事公办地叮嘱萧航注意安全。
鸥沐音还没从情绪中抽离,拽着萧航让他解释清楚。萧航忙着去找夏迩算账,简单安慰几句,匆匆离开了。
小跑着赶到鉴察院,正看见莫安远蘑菇似地蹲在一棵树下。萧航二话不说,上前去将他拽起来,顶着满脸黑线质问道:“你们两人什么情况?差点儿气得我英年早逝!”
“我…我…”
莫安远局促不安地搅弄着手指,低头盯着鞋尖,一脸知错的表情让萧航没了揍人的念头。他正要象征式地敲打几句,身后脚步声传来,夏迩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走出侧门,跟莫安远比起来,她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好似发生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刚压下的火腾地窜起来,有外人在,又不能让夏迩在堡垒失面子。思来想去,用极大的忍耐力克制愤怒的火焰,以拳掩唇轻咳一声,“路上说。”
莫安远急忙道:“我也去。”
“废话!”萧航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你是罪魁祸首之一!给我全都解释清楚!”
夏迩和莫安远并排坐在后座,萧航透过后视镜瞪了两人一眼,发动汽车。
莫安远在他的注视中低下头,主动坦白,“是我拜托夏迩的,萧哥你别怪她。”
萧航冷哼一声,“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
“夏迩说我没法留在蛮巫。”莫安远道:“那里太危险。而我父亲的身份,铃兰不会同意他住在墨利萨的。”
“她说的没错。”萧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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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利萨又不是慈善机构,”
夏迩将手肘支在车门上,双目没有聚焦地望着窗外,始终一语不发。
莫安远:“我两合计着,堡垒推行共和协议,如果要让异种尽快被接纳,就要让堡垒发现他们的优点……所以……”
“所以就大张旗鼓的在大众面前,表演了一出‘起死回生’?”
萧航撇撇嘴,斥道:“要想达到目的,就要扩大影响。你父亲选举用的招数学得挺娴熟啊?”
莫安远臊眉搭眼地看向夏迩,被后者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萧航也没放过她,没好气道:“你又是什么原因啊大小姐?知不知道你这个能力,会造成多大恐慌?”
“恐慌吗?”夏迩自然地道:“看样子并没有,他们看上去还挺兴奋的。我只是在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
萧航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应该做的?”
“救他父亲,我就能尽快进入堡垒。”
莫安远支支吾吾地续道:“这样我们可以多接触,有利于培养感情。”
“胡闹!”萧航激动地一拍方向盘。
他说不上夏迩对莫安远到了什么程度,毕竟自己也没经历过感情问题。可,一个刚接触堡垒文明的异种少女,对地球人的感情规则能懂多少?
他觉得夏迩不可理喻,脑子大概真的长满杂草了!
一脚将车刹停,回头看着夏迩:“你疯了?”
夏迩将头扭向窗外,蛮巫风景寂寥空旷,她轻轻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航又要发作,莫安远急忙当和事佬:“萧哥…你…你别生气…”
萧航双目一凛,“我不仅生气,还想吃了你,煎炒烹炸自己选一个死法!”
莫安远闭上双眼,豁出去似地吼道:“夏迩能让将死之人再生,我需要她,愿意用感情交换!”
萧航怒不可遏:“滚!!这种事情也能拿来交换?”
莫安远嘴里好似装了弹簧,压根不理睬萧航的怒气,只管一股脑地蹦个痛快:“我跟夏迩好好聊过了!她说的有道理!铃兰雨露均沾,并不缺我一个。夏迩说她对我一往情深,如果真能救活父亲,我一点都不亏!萧哥,先斩后奏不对,但你之前见过我追求铃兰,我怕你担心妹妹,不接受我!我只是有些顽固,绝不会出尔反尔。哥,今后惟夏迩马首是瞻,你就是我亲哥!”
萧航无语凝噎,只想赏他个棒槌!
“她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你攀什么亲!!!”
莫安远缩了缩脖子,像棵霜打的小白杨。
夏迩沉默着冷笑一声,不亚于火上浇油,萧航道:“你笑个屁!”
夏迩不以为然:“哥,这就是妈说的奉献精神吧?”
“奉献个屁!”一时之间跟这傻丫头讲不明白,他转去问莫安远:“她能力有副作用你知道吗??”
“我知道!”莫安远急忙道:“恢复心跳后就会进入休眠期,之后还需要夏迩的鲜血维持清醒……”
萧航打断道:“知道还在媒体面前干?!心跳停止阶段怎么解释?!万一我没在,她被警卫一枪嘣了呢?!”
莫安远一愣:“我…我…觉得警卫不会…”
萧航抬手:“哪有这么多你觉得?我还觉得你脑袋要被我打开花呢!”
莫安远双手捂头:“……我只是,想让堡垒的人看到夏迩的能力…扭转他们对异种的看法,后面建立共和学院,水到渠成,夏迩名正言顺留在堡垒……一箭三雕…”
雕个屁啊!!!
萧航在心里狠狠骂道!
“我不能接受父亲死亡…”莫安远注视着他,可怜兮兮地道:“萧哥,你能理解的吧……你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的吗?”
萧航看了看泪汪汪的莫安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夏迩,随即,望着车顶长叹口气。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