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过程比自己想象的要快。

    也没有电视剧里面的誓言环节,进门之后根据指引取号排队,然后去柜台办理业务。

    比去银行开个储蓄卡还简单。

    到了签名的时候,梁方晴瞟了一眼旁边那人,见对方从容下笔,自己也不能认输,哐哐两下就写好了名字。

    那动作也太明显了,蔡望轩感觉自己像考试被人偷看答案一样,下意识捂紧了,“干嘛?”

    梁方晴趁他发问,赶紧将申请书交上去,才回头嫌弃道:“你也太慢了点。该不会……是紧张吧?”

    蔡望轩无语住了,忍住没有翻白眼。

    工作人员将合照贴妥,然后盖上钢印——那还是星期三午休的时候蔡望轩抽空来接他出去拍的照片。

    “恭喜。”

    梁方晴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小本本,看着那张红底合照,有点恍惚。

    这照片拍得太仓促了,仓促到他出去一趟回来,还有时间在值班室睡上十分钟。

    照片里他们两个肩并着肩,面露微笑,大概是摄影师的功劳,毕竟人家每天拍的登记照没有十张也有八张,如何调度客人情绪可是十分拿手。

    “这照片拍得还行,不过你怎么连结婚都板着脸?”思考间,蔡望轩小声在旁边说。

    梁方晴眉头轻蹙,细细端详起来。

    没有啊,他明明笑了的。

    “那是因为你瞎。”梁方晴啪的一声将结婚证合上,塞进书包里。

    “两位可以去那边合个影留念。”工作人员适时提示。

    两个人循着指引看去,大红天鹅绒软包背景墙上挂着○○区婚姻登记处以及今天日期字样,已经有一对夫妻眉飞色舞地在前面拍照。

    蔡望轩无所谓:“你想拍吗?”

    梁方晴像看脏东西一样看他:“你看我像喜欢打卡的人吗?”

    蔡望轩本来想说不像,心念一转,故意说:“像啊。”

    梁方晴:……

    “拍吧,反正下午没事,说不定你这辈子就只有这次机会呢!”蔡望轩开始怂恿他。

    这话倒是让梁方晴来了兴致:“哦?就这一次?什么意思,展开讲讲?”

    “行了行了,这里又不是你的诊室,别站在中间挡路,”蔡望轩拽他过去,恰好那对夫妻拍完了,两个人走上台,“别忘了还要给金主交作业。”

    说到这事倒是提醒了梁方晴,好不容易拒绝了拍旅行婚照的提议,作为补偿,当时还答应了父母们要多拍几张照片记录。

    还是蔡望轩先拿了手机出来,调出前置摄像头,长臂一伸将梁方晴揽在怀里。

    梁方晴怔了一下,才忍住了将人推开的冲动。

    “看镜头,”蔡望轩调整着角度,尽量将背景的字收入镜头内,“笑啊,干嘛,我记得我不是在拍逮捕嫌疑人的工作照吧?”

    梁方晴瞪他一眼。

    蔡望轩见他吃瘪,嘴更欠了:“早知道把执法记录仪带上算了。”

    梁方晴也知道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再磨磨蹭蹭还不知道要被这人夹在胳肢窝里多久,长痛不如短痛,他朝镜头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很少有这样笑的时候。

    两个人的视线在屏幕里交汇,倒是让蔡望轩再说不出呛人的话来。

    不过梁方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趁蔡望轩愣了一下,他忽然问:“蔡望轩,那天在宾馆里我到底怎么了?”

    蔡望轩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转的红色数字,讷讷道:“那天……你发情了,哭着要脱我的裤子……”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腹部被猛地肘击!

    !!!

    手机差点就甩了出去,蔡望轩捂住肚子,看着比自己矮那人:“……大哥,你又怎么了……”

    梁方晴瞪他:“你认真一点说实话不就没事了!”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走。

    我说实话了啊!!!

    蔡望轩揉了揉肚子,两步就跟了上去:“你又要去哪?”

    梁方晴脚步不停:“回家,搬东西。”

    蔡望轩叹气:“我来帮忙吧。”

    “本就应该你来做。”

    三四点的光景,南部理工学院校园内十分宁静,偶尔会有学生骑着单车驶过,黑色越野车缓缓在校道里前进。

    驶到教工宿舍区,车停在了一栋楼前面。

    蔡望轩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梁方晴关上车门。

    “你家在哪?”他问。

    梁方晴没有回答,抬头望着最外面的那栋楼,视线落在种满花的一个阳台上,初夏时节,梁爸爸养的三角梅开得爆了盆。

    学校历史悠久,宿舍也有一定年岁,楼高四层,他们爬了三层楼梯,梁方晴攥着书包带气也不喘一下,蔡望轩看着他矫健的步伐,心里暗忖,怪不得打人这么疼!

    “请进。”

    梁家整洁舒适,主人家好像逮着缝隙就往里安书柜,茶几上、沙发边,甚至餐桌都有翻阅过的书籍。

    蔡望轩默默打量四周,趁着梁方晴去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拿起了倒扣在沙发白色蕾丝罩上的一本书翻看。

    “你在看什么?”

    梁方晴清冷的嗓音突兀响起,吓了蔡望轩一跳,毕竟是别人家里,他就有点尴尬,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说:“看书。”

    梁方晴走近了,将茶杯递给他:“你还看得懂期刊。”

    “没有,随便翻翻。”蔡望轩讪讪然放下那本期刊,接过茶,“谢谢。”

    “不用客气,喝完你可是要帮我搬行李的。”梁方晴下巴一扬,示意他去那个门敞开着的房间。

    房间延续了这个家的装饰风格,简约、实用,地上已经堆了几个封好的纸箱,外面用记号笔写了内容物的名称,字迹很漂亮,工整中透着股洒脱劲。

    蔡望轩回头:“就这点?”

    梁方晴点头,“对啊,我东西不多,先紧着夏天要用的东西搬过去,其余的以后慢慢拿就行了。”

    蔡望轩看着眼前穿着十分朴素的人,明明长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偏偏表情却又很冷淡,而每次见他,身上不是T恤就是衬衣,简直暴殄天物。

    也可能是书呆子都这样吧。

    “行,那我先搬上车。”

    车就停在楼下,梁方晴打开阳台移门往下望,蔡望轩轻松地将最后一个纸箱放进后备箱,他今天还是穿了一身黑T,搬重物时手臂上的锻炼痕迹十分明显。

    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蔡望轩抬头,就见到梁方晴扶着阳台栏杆看着自己,周身花团锦簇,热烈盛放的花儿衬得他的脸更加漂亮了。

    两个人视线才刚对上,梁方晴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缩回屋内。

    “咦,阿轩已经来啦?”

    不远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蔡望轩记性好,合上后备箱门应道:“叔叔好,我来帮方晴搬行李。”

    “还叫叔叔,该改口叫爸爸了。”梁爸爸笑吟吟地搭上他的肩膀,“我刚下课,方晴妈妈还有得忙,来,我们先上楼去。”

    听到这话,蔡望轩才忽然对关系的转变有了实感。

    刚刚他和梁方晴已经结成了合法夫夫,而在四大长老的认知里面,自己和梁方晴正是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

    因此梁方晴见到勾肩搭背进家门来的Beta父亲和Alpha“老公”,并且后者还亲亲热热地说“方晴,我在楼下碰巧遇到了爸爸”时,难得地失语了半晌。

    梁爸爸到家之后就开始要张罗晚饭,也不让两个小辈帮忙,将二人撵进房间收拾。

    “谁让你喊我方晴了?”梁方晴抱了臂,靠坐在书桌前盯着蔡望轩。

    “啊?难不成我还要叫你晴晴?”蔡望轩语气做作。

    “……不要!……算了,随便你。”

    蔡望轩见他一脸郁结,心中好笑,于是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看着门外:“说起来,我们的确要演得更像。”

    梁方晴警惕,退开了点:“演什么?”

    “假装我们一见钟情堕入爱河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迫不及待三年抱两赶紧结婚同居啊。”蔡望轩说。

    三个四字成语加两句俗语像套组合拳,砸得梁方晴一个措手不及。

    恶心,太恶心了!

    但想了想,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能够缓解自己发情期症状的Alpha,他觉得自己能忍。

    “……行,看你表演了。”

    暂时算是商量好了,可现在这个空档却莫名尴尬。

    外面传来炒菜声,夹杂着梁爸爸半吊子美声倾情演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房间已经收拾过,实在无事可做,梁方晴索性拿了手机出来看论文。

    蔡望轩无聊地观察四周。

    尽管东西已经收好,但蔡望轩总觉得这里原本展示出来的就不多。

    比起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那些贴满荣誉证书、球星海报的墙壁,他直觉梁方晴这里的装饰本就乏善可陈——正如他本人一样,冷硬而无趣。

    两个人就这样在卧室里胶着,气氛有点尴尬,要不是梁爸爸突然回家,他们大可以直接去西山小洋楼各自关上门布置房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契地假装很忙。

    “怎么在玩手机呢。”

    房门本就没关,蔡望轩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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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梁方晴,对方却像习惯了一样,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我们已经收拾好了。”

    他连忙跟着也站起来。

    去别人家还被长辈抓包坐在床上偷懒这种事真的很尴尬,只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连忙往外走。

    蔡望轩说:“爸爸,我来帮你做饭吧。”

    梁方晴暗暗挑眉,转过身要看清楚蔡望轩想做什么,就见到自家老父亲一脸惊喜:“你会做饭吗?”

    蔡望轩热情道:“会一点简单的菜式。”

    梁爸爸听他这么说,脸上就乐呵呵的:“今天做的都是方晴爱吃的菜,要不我教你做两道?”

    “太好了!这样以后我就能给晴晴做饭了!”

    蔡望轩说完,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梁方晴,似乎在问“我演得不错吧?”

    梁方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忍住了没说话。

    现在这场面荒诞极了。他的Beta老父亲和Alpha老公已经厨房里商量着“给晴晴做饭”。

    可下一秒,蔡望轩却像完全进入状态,笑吟吟道:“爸爸,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照顾好晴晴,他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其实特别需要人管。”

    谁要人管了?

    趁着梁爸爸弯身翻橱柜,梁方晴小声问:“你搞什么?”

    蔡望轩一脸得意。

    梁方晴举起右手,正想报复对方比个中指,没想到梁爸爸转过身来:“方晴,你怎么了?”

    梁方晴几乎吓破胆,手胡乱比划,硬着头皮道:“没、没什么,医院在筹备晚会,我们科室要表演《感恩的心》手势舞,我在抽空练习……”

    蔡望轩拍手之余发出一声爆笑。

    梁方晴脸都绿了。

    正当他试图用眼神在蔡望轩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时,大门响起了开锁声,梁教授回来了。

    看到儿子和儿婿,包都还没放下,梁教授便说:“这么快办完了?来给我看看结婚证。”

    梁爸爸才想起来儿子今天成家立室了,手里还拿着锅铲就催:“对,我这记性,快快快,拿出来给爸爸妈妈看看!”

    梁教授长得严肃,端详着红色小本本的时候也像在审视学生论文,这十来秒的安静,梁方晴下意识感到不安。

    教授终于开口点评了。

    “方晴,你怎么结个婚跟上坟似的,笑也不笑一下?”

    梁爸爸在旁插嘴:“呸呸呸,大喜日子你这说的什么话。”

    梁教授也不过是随口评价,实际上她看这两人越看越满意,只觉得好一对郎才郎貌,般配极了。

    可是梁方晴太过紧张,忘了母亲一贯爱没事挑刺,下意识看向蔡望轩。

    这照片确实拍得随意,甚至是在医院附近一家快图美应付的。

    他明明就笑了啊!

    一只有力的大手这时候伸过来将他揽紧,梁方晴还在快速转动大脑想办法找补,Alpha温热的臂膀已经将自己圈住,他身子一僵。

    旁边那人已经做作地说:“妈,都怪我,这个星期队里特别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让晴晴配合我出去拍照,那天他上午还做了一台大手术,累得不行,所以看起来有点憔悴。”

    蔡望轩将舔狗人设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断添油加醋。

    但这一声“妈”已经把梁教授喊得晕头转向,连话里的漏洞都不曾发觉。

    梁方晴小心翼翼地观察。

    他作为生殖科医生,日间操作的都是精细微创手术,蔡望轩根本不了解他,还以为是那种电视剧里面一台手术动辄几个小时的外科大夫……幸好亲妈没有听出来。

    而蔡望轩像生怕药效不够猛似的,又再下了一剂。

    “自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想,到底谁这么幸运可以得到晴晴的青睐。”

    Alpha侧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怀里漂亮的Omega,“没想到婚事能成,其实只要他愿意给我个名分,办不办酒席我都无所谓的。”

    梁方晴彻底无语了。

    铝碳酸镁,多潘立酮……不对,什么都好,给他来一整板,再不吃他的胃酸就要从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里涌出来了!

    他动弹不得,这刑警发起疯来力气还真大,为免被对方箍死,梁方晴悄悄伸手掐了掐他后腰。

    没想到蔡望轩已经演得忘我,继续深情剖白:“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教养出这么好的晴晴。”

    两老还在摩挲着结婚证,因这一句话,脑里就飞速过了一遍儿子的成长经历,都不禁湿了眼眶。

    梁方晴实在没招了。

    趁父母感怀,他仰头,用嘴型骂他:“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