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年里最生机盎然的春日,气候适宜,不冷不热,衾被下无惨的手竟还是微凉的,丝毫没有被捂热。
不过想想也是,就算被温暖舒适的衾被包裹着,本就冰凉的身躯又如何能够散发出足够的热量温暖自身呢。
但是和弥不一样,他的手温热柔软,指根处有着细微的薄茧,其余地方却柔腻如脂,这样的一只手轻柔地覆盖在手背上的时候,会带来难以描述的安全感。
“兄长。”
和弥侧躺着,另一只手撑着身体,上身微悬,探向无惨。
“我知道你还没睡。”
以无惨的睡眠质量,这点时间还不足以令他真正入睡。
“兄长心中烦闷的话……可以对我说。”
嘴上这样说着,和弥已经将自己的手塞到了无惨的手掌之下,那么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就是——如果无惨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积蓄到了令他烦闷的地步,和弥愿意全盘接受。
刚刚无惨的手几乎是掐在和弥的肩膀上,和弥觉得,兄长当时其实是有些爽快的。
只要兄长能够开心起来,些许皮肉之痛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无惨眉梢微动,睁开眼睛,只转动了眼瞳地看向压住自己衾被一角的和弥。
昏暗的殿内,梅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和弥此刻的模样。
与无惨卷曲的头发不同,和弥的头发总是更加顺滑,发丝也细软许多,支着手臂撑起身子时,脊背、脖颈与脑袋是在一条线上的,乌黑长发便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一些沐浴后的温润感,眼睛湿湿亮亮的,更显出几分温顺。
“对你说又有什么用?你什么也做不到。”
无惨好似没什么兴趣,语气显得意兴阑珊,眼神也从和弥身上收了回来。
和弥抿了抿唇,更凑近一些:“兄长是喜欢我的吧——喜欢我这具健康的身体。”
话音未落,无惨的眉心毫不掩饰地狠狠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别人提及自己孱弱的身体,即便是善意的关怀问候也会让他心中燃起怒火。
和弥此时说的是他自己,无惨却觉得自己有被对比影射到。
为什么要强调说自己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是因为无惨没有,他才要强调自己有。
“能被兄长喜欢,是我的荣幸。”和弥轻缓地吐出最后几个字音,而后退了回去。
他没有躺下,反而坐了起来,等待着无惨的反应。
无惨没有回答,片刻后,他坐起身。
“又是这样,总是自顾自地就探寻我的喜好,连我喜欢你的身体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无惨轻瞥了眼和弥,“真是不知廉耻。”
又被兄长骂了。
和弥脸上带了些耻意,垂下眼睛,然后的动作不是羞愤地离开或者躲回衾下,而是就这么在无惨的目光里,双手攥着夜着领口,略一用力便撕开了前襟。
只是一件夜着而已,撕坏就撕坏了,对和弥来说,这样总比完全脱下更容易做到。
无惨脸色沉沉地盯着和弥。
——以及敞开的破碎前襟下,冷白如玉的,略微急促呼吸起伏着的,身躯。
人总是喜欢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无惨也无法例外。
“过来。”
他颐指气使。
和弥却没有动作,只是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无惨。
清澈的浅红眼睛好像在诉说——看吧,兄长就是在撒谎。
无惨脸色又沉了一些,他也不再指使和弥,而是直接倾身探去。
下一瞬,他短暂地触碰到了他的缺失之物。
-
春日渐深,幽静的宅邸深处也逐渐多出了蝉鸣鸟叫声。
无惨不觉得这是万物生机勃发的开始,他只觉得吵闹,于是随从们就得满院子地粘蝉赶鸟,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让无惨觉得他们这些随从比树上的东西更吵。
已经有许多蝉被粘在了长杆上,无惨衣冠整齐地立在回廊里,望着被粘住也喑哑不休的蝉,神情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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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命如此短暂的东西,竟也如此聒噪。”
将死之人、将死之物不该如他这般死气沉沉吗?
“听晴明大人说,蝉只是成熟之后才会出土,此前数年乃至十数年都是生活在地下的。”和弥走到无惨身边,温和地解释。
他不想让兄长一直纠结于蝉的寿数短暂,不想他触景生情,睹物伤神。
谁料无惨冷笑一声。
“……你是说我有可能和一个虫子活得一样长?”
说什么蝉能活十数年,不就是在点他活不过二十岁?
和弥绝无此意,委屈得恨不得举手发誓,无惨却嫌他聒噪,转头就回了殿中。
被撂下的春日和弥气得哇哇叫,狗无惨!前两天还把他掐得身前红一块紫一块,笑得那么肆意邪恶,今天就在这里给他无理取闹!
神经太敏感是病知不知道!
春日和弥气得牙痒痒,耐着性子演了会儿委屈落寞,然后立刻走了,挂机到书房练字静心,自己则调出电脑画面剪辑之前没剪完的游戏视频。
不做点正事静静心,他恐怕会立刻拐回去怒捶鬼舞辻无惨。
——虽说他已经捶了许多次了,捶完再读档回去继续沉浸式演绎。
第一期的游戏视频会包括介绍游戏,载入登录界面,大致浏览一下待选择的【哥哥】,而后进入一周目后迅速被无惨陷害出GG的内容。
在这个节点结束正好,内容足够丰富,又有反转,能够吊住观众的胃口,让他们抓耳挠腮地期待后续的内容。
只是和弥思来想去,总觉得还缺一个爆点,或者说,一个足够让人一看到封面就会“啪”地一下点进视频的东西……
愁眉苦脸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春日和弥忽然有了主意,面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从前两天的游戏录屏里截了一小段出来放在了第一期视频的开头,视频封面也是从中截出来的,剪完之后,春日和弥看了一遍视频,终于满意了。
嗯嗯这下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