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诡秘开始,学做一个活人 > 77. 第七十七章 外勤
    天亮之后灰制服又来叫了他一次,说联络人在办公室等他。他站起来,没有带油灯,只把四枚环收进内袋里,钥匙和册子放在窗台上。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联络人正站着,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是浅灰色的硬纸板,像是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

    联络人把那份文件递给他。他说这是你今天出发之前先看的东西,昨天你走的那条通道,位置跟更早的记录对不上,它的走向跟河段早期改造的方向有偏差。他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好的旧地图,纸边已经发脆,折痕处有一道横向的裂纹,像是曾经被多次翻折过。他展开地图,看到的是廷根市河段早期的测绘图,用铅笔标注了一些线段和数字。地图上的线条比现在的地图更稀疏,像是记录的次数更少,有些虚线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了。

    联络人指着地图上用铅笔画的细线,说这条线标注的位置跟昨天走的通道的走向不太一样,偏向河道的方向,比现在的位置更靠北一些。他说可能就是通道施工之后方向改过一次,但记录上没有写明。陈默说可能改过之后没有更新地图。联络人说有可能,然后让他把这份文件带回去看,说今天不用出外勤,明天可能会有新的任务。他把地图折好夹进文件里,拿着它走回牢房。

    他在窗台前坐下来,把地图重新展开,放在膝盖上,仔细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线段一共三段,第一段起始于干河床转弯位置附近,和昨天他发现的位置大致吻合,第二段从第一段的末端继续向北延伸,穿过了一段被标注为“旧引水渠”的区域,第三段在更远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用铅笔写着几个字。那几个字的笔画已经被磨损了大半,只剩最后两个字母的形状,他在光线下反复看了很久,确认它们与“Faster”一词的后半段基本一致。他沿着地图的第三段线段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一下从干河床转弯处到那个小圈的距离,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步行半天的路程。他把地图合上放在窗台上,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那扇铁门前,推开门,沿着干河床的方向走了一段。他没有走太远,在靠近旧磨坊的位置停住了,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干河床的表面已经完全干透了,沉积物裂成细碎的块状,像是水分全部蒸发之后地面正在收缩。他站起来沿着干河床往回走了几步,在靠近旧磨坊的侧面,看到了一处土坡的坡脚颜色比周围的土略深,像是被翻动过又重新覆盖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干土,下面压着几块碎砖,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从别处被搬运过来的,砖面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来自不同的位置。他把那几块碎砖一块一块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其中一块的侧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被磨损了大半,只剩一条弧线的残余,末端微微分叉。他放下那块砖,把它单独放在一边,又用手沿土坡的表层刮了一层,发现了更多的碎砖,排列并不均匀。他用刀尖沿着土层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土质紧密,像是被长期压实过,但在几处砖块之间的空隙中,刀尖触到了略有松动的间隙,像是下方的覆土曾被人重新填过。他没有继续挖,把那块带有刻痕的碎砖放在土坡边缘的一块平坦石头上,然后站起来,沿着干河床往回走。

    他走进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他把那四枚环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口袋里,把那本册子从窗台上拿下来,翻到最后一页读了一遍,合上放回原处。他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地图边缘在光线中微微卷起,那片末端的模糊字母在斜光下显出更清晰的轮廓,他在这道光线的角度下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它确实是“Faster”一词的后半段。他靠着墙,闭着眼,让那阵风持续地在他耳边响着。他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体内那层沉积物正在持续地融合,像是一层已经沉淀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溶入他的身体里。他的呼吸随着那阵风逐渐加深,直到两者在同一个频率上进入稳定的状态。

    天快黑的时候灰制服来送了一趟饭。他接过来的时候灰制服说联络人让你明天天亮之后去一趟办公室,可能有新任务。他说好,把碗接过来放在地上。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回铁栏外面,然后靠着墙坐了一会儿。他躺下来,在逐渐转暗的天光中闭上了眼。

    天亮之后他去了联络人的办公室。联络人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另一份卷宗,边角比之前那本更旧,纸质已经泛黄,像是存放了很多年。联络人说这次的位置在更上游的河段,距离旧磨坊大约一天路程,有人说在那段河道边的山崖上看到过一处人工修缮过的结构,被植被覆盖着,只有走近了才能辨认。联络人没多说什么,只把一份地图推过来,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位置在河道上游的一处弯道外侧。

    陈默拿起地图看了一会儿,确认方位,点了点头。联络人把地图收回去,说那处结构没有正式记录,不排除是旧皇室时期的废弃设施。他说具体内容要到了才能判断,这次的任务只是过去确认是否真的存在,并记录它的基本状态。他站了一会儿,说好,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把那四枚环和钥匙依次放进口袋里。这次他带上了那把铁质钥匙,也带上了那枚四枚环组合好的部分,但没有带油灯,只带了一根短铁棍和一卷细绳。

    他走出铁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河床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晨光,没有风。

    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一阵,穿过干河床与主河道交汇处的路口,继续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地面开始缓慢地抬升,河岸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草从短草变成了半人高的灌木,根系裸露在地表,抓着一层松散的土石。

    他沿着河岸走了一个多时辰,在一处弯道外侧停了下来。在河岸坡面上仔细看了一遍,植被覆盖着坡面,颜色比周围更绿一些,像是水从下方渗出来滋养了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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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部的土质也显得比其他坡面更湿润。

    刀尖拨开表面的草根和藤蔓,看到了一块石质表面的边缘,颜色比周围的岩石略浅,像是被切割过的,边缘有一道横向的平整断面,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结果。他沿着那道边缘继续清理植被,逐渐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结构轮廓。那确实是一个人工修建的结构,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宽度大约两步,像是被嵌入坡面里的。结构的表面有一层浅灰色的氧化层,像是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形成的,边缘有一道横向的接缝,与周围的岩壁之间的缝隙很窄,像是被精确地嵌入过。

    他把短铁棍插进结构与岩壁之间的缝隙里,加力向外别了一下。结构表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响,然后沿着一条隐蔽的轴线向外转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一道窄缝,侧身挤过那道窄缝,站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他的脚踩到的是平整的石板。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石板的表面光滑,没有积灰,像是被清理过。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光线从窄缝渗进来,在他脚边落下一道倾斜的亮条。墙壁是石砌的,砖缝紧密,顶部的收口也很整齐,像是经过了精细的施工。空间一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个铁质支架,支架上空着。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倾斜的亮条的方向向前走去,脚下的石板在他经过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已经被长久的安静压实了。

    他在这个空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看到北面墙壁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的砖面不同,像是用灰泥抹过。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片区域,灰泥表面光滑,但能感觉到底下的砖面略微凹陷,像是有一块砖被取出来过又重新封上了。他没有去动那层灰泥,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整个空间,然后把墙角那几根细小的草茎从地面上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确认它们已经干透了,像是从某处被气流带进来的。他把草茎放回地面,沿着窄缝挤出去,把结构推回原位,用草根和藤蔓重新覆盖好,然后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了一阵,在天色转暗前回到了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把铁质钥匙和四枚环放在窗台上。

    那处结构的位置与地图上第三段线段末端的小圈位置基本吻合,方向也一致。像是有一条被标记过的路径,有人曾经沿着它走过,并且把沿路的标记留在了不同的位置上,而陈默正沿着这条逐渐完整起来的路径向前延伸,走向它的末端。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他坐在窗台下,感觉到体内那层沉积物正在慢慢地冷却,像是与他的身体完全融合了。

    它在他的胸腔深处,与他的心跳同步,像是已经被完全吸收。他靠着墙,闭着眼,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听着窗外的风声,感觉到体内的沉积物正在持续地稳定下来,像是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里,不再需要被识别和确认。远处的水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只有风贴着干透的河床表面持续地吹过,在空旷的河道中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