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
血色。
惨叫。
寂静。
黑暗笼罩了木叶村的一角,没有任何光亮能够穿透这里重重压下的禁锢。
岚手中的手里剑偏离了既定轨迹,无意识地脱手而出,稳稳地扎进了目标正中。
“岚哥!你终于扔准了!”佐助看着岚成功击中靶心,比自己成功都开心,蹦蹦跳跳地就过去捡手里剑。
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配合地露出笑意,但不及眼底。
“佐助,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佐助扭过头,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他们俩在这里训练的时间比平时还要晚。
自从上了忍者学校,他就比往常还要努力,想着吸引父亲的注意力,追逐鼬哥的脚步。
哪怕他已经是同龄人中最为出色的第一名,可他知道,这远没有达到他所期望的目标。
兄弟俩结伴往家里走去。
佐助发现岚哥从刚刚开始就有点不在状态,自己和他说的话,五句有三句都得不到回应。
林子里的乌鸦接连传来“啊啊啊”的嘶哑叫喊声,宛若报丧神的使者于人间传信。阴森的尾调钩在佐助心尖,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得发慌。
他明明用了全力跟在岚的身后,可岚却离他越来越远。
和岚之间第一次产生的不协同步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岚哥!”佐助发出声音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发抖。
前面的身影一顿,恍若突然惊醒。
岚转过半张脸,神情在无光的林间显得晦暗难辨:“佐助,听哥哥的话,你在这里藏好。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我不回来,你去找火影大人。”
佐助愣在原地。
不仅是因为岚这句意味深重的话,更是因为他的眼睛。
昏沉夜色里,那抹不容忽视的血红刺得佐助心头一窒。
想要询问这不寻常指令的话语在六枚勾玉的震慑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岚哥什么时候开的眼?
为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
还是说,只有他不知道?
岚看出了佐助的疑虑和失落,可来不及解释。
交代完这句话后,岚以一种佐助从未见过的诡异步法转身离去,速度快得在黑暗中难以看清。
弥天蔽日的杀意从远处升腾而来,极端不安的危机感催逼而至,妄图让他立刻逃离这里。
但岚违逆着身体的本能赶赴家所在的方向。
“岚哥!”佐助晃过神,岚眼神中的歉意让他自责不已。
哥哥不会故意瞒着自己,他没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但佐助并没有听从岚的指令。
他强撑着训练后疲惫的双腿竭力追赶岚的背影,可岚实在太快了。
他膝盖一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等再爬起来时,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膝盖磕在了锐利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像闷棍一样敲击过佐助的神经,可他根本顾不上喊疼,只有对自己的责备。
他太弱了,他为什么这么弱,连岚哥的步伐都跟不上!
佐助艰难地爬起来,追着岚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去。
-
岚见到平日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一片漆黑时,心下反而浮起一种诡异的镇静。
那恐怖的杀意已经消散了大半,生命的悼歌也宣告落幕。
尸体和断肢横七竖八地歪在四处,作案者并没有掩盖这桩惨案的意图。
第一具尸体是煎饼店的老板娘粳,她总是笑眯眯地看自己拉着佐助的手,亲切地招呼兄弟俩来尝尝刚出锅的煎饼。
第二具尸体是她的丈夫手烧,话不多,但总能记得他们的口味。
第三具尸体是隔壁蔬果店的直人,今天早上还特意把最大的一颗番茄留给了他。
第四具、第五具……
他熟悉的族人们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系数停摆,死不瞑目。
鲜血无声地淌过,就像一条静默的暗河。
岚把倒在地上的宇智波泉扶起来。
她生前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嘴角还挂着温柔满足的笑意。
是鼬的月读。
-
他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昏暗。
没有妈妈洗洗涮涮时传来的锅碗碰撞声,也没有父亲透过手中的报纸,状似无意递过来的关切眼神。
只有久不归家的鼬手中反射着血光的剑芒。
眼前的血色浓郁得近乎实质。
岚突然有些想笑。
直到听见自己的笑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笑。
“你们在干什么?”他看着跪坐在鼬身前的父母,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美琴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眸子中的微光在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后,缓缓熄灭。
富岳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被划开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嘶的风声。
但岚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的是让他快跑,让他活下去。
可是他怎么跑呢?
他有什么资格逃跑。
岚的笑声越来越大,大概是刚刚从泉身上沾到的血被他蹭到了眼里,他总觉得眼睛热得像是要融化。
鼬眼中的水光潋滟在灯光下,伴随着他惊愕的质疑,一步后退。
“万花筒写轮眼!?是什么时候?”
岚抹了把眼角流下的热流,发现似乎是自己的血。
“啊,不知道,可能是刚才吧。”
岚自觉还算平静,但源源不断的热流从眼睛里流出来,烧得他有一种想要焚尽一切的冲动。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如果早一些……”鼬向后又退了一步,堪称狼狈,“也是,只能是这种时候……”
“也不是很意外。”岚开始活动身体关节,“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什么!?”
岚笑了笑:“不是唯独瞒着你,是瞒着所有人。”
鼬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憾神情。
“对于爸爸和大哥来说,活下去的意义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或是为了什么伟大的追求。可对我来说,活着的意义就只是守着我的家人,过好平静的生活。”
三角菱花中的黑炎向四面轻轻铺开。
“可是,鼬哥。”岚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也是我的家人,却亲手葬送了我存在的意义,为什么呢?”
鼬没有回答。
他想说“为了和平”,想说“为了村子”,想说“为了你们能活下去”。
鼬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贪恋安逸,逃避责任,从来不曾真正地去了解你的痛苦,以至于让你背负着杀亲之孽走进了这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岚对着鼬歉意地一笑。
“哥哥,就当是为了任性的我。今晚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
佐助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简直就是一场世间最残酷的噩梦。
他不理解为什么族人粘腻的鲜血会浸透他脚底,更不理解为什么鼬手中的苦无要捅穿岚的心脏。
他想叫,但是耳朵里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想跑,但是膝盖颤抖着让他跌落在地上。
也许,也许事情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对,眼见也不能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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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求助似地望向鼬:“鼬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鼬藏在背后的左手剧烈地抖动着,右手中的苦无还深深刺在岚的心脏处。
比刺穿心脏百倍的痛感扼在他喉咙上,让他暂时遗失了呼吸的能力。
在他的设想中,岚和佐助会活下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他们会在对自己的恨意中变得强大,直至成长到能够杀了自己,成为木叶的英雄,打破这注定悲剧的结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撞在他手下,细数着生命的倒计时。
-
岚听到背后传来的佐助声音,陡然生出一股力量来。
他左手抓着鼬的苦无借力支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吃力地在对方的眼角点了两下。
两点血痕像宛若斑驳的泪痕,染红了鼬的眼角。
他执拗地看着鼬的眼睛,不肯松手。
佐助,就拜托你了。
鼬竭力控制着抖动的左手,生涩地将手指横在岚的眼角,向外划去。
岚的唇角心满意足地勾起了他惯常的弧度,松开抓着苦无的手,应声倒地。
“岚哥!”佐助扑过来,眼泪冲刷过岚眼角鲜血画就的曲线,在地上绽开朵朵浅淡的血花。
岚在佐助的怀里努力睁开眼,气息几近消散。
他既悲伤,又无限留恋地看着佐助红了的眼瞳,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呢喃的轻语拂过佐助的耳畔:
“原谅我,佐助。好好——”
活下去。
好字断在嘴边,尾音遗失在寂静的夜里,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佐助呆呆地看着岚滑落的手,抢在掉落前把他的手抓在掌心,俯下身企图继续听他声音,可是过了许久,岚都没有再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佐助僵在那里好一会儿,刚想抬起手去探岚的鼻息,却在即将触碰到岚的一瞬间,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不对,这不对。
这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对,是梦。
他醒过来就好了。
只要醒过来,就能看到岚哥在他床边催他起床的笑脸,和每天固定的那一颗奖励他不赖床的小番茄。
他抬起惨白的脸,模糊地辨认着鼬的表情,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又辨不分明。
既然是梦,那就没事了。
他胡乱地抓起手边碰到的一件硬物,用尽全力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黑暗和疼痛吞噬了一切,不仅是挚爱之人的生命,还有他的意识。
佐助的视线最终随着鼬指尖低落的血珠一起,砸在了地面上。
他一定能摆脱这个噩梦的。
对吧?
-
“恨我吧,佐助。”
这是佐助在陷入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叹息。
——
伊琉亚,你就是天生的杀手,你将会替代我,继承揍敌客家。
伊琉亚,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目标,杀了他。
伊琉亚哥哥,今天可以陪我玩吗?
伊琉亚哥哥,回家吧。
……
岚猛地睁开眼。
鼻尖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便已经被鸟语花香取代。
死后的世界?
他举起手,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又摸摸心脏。
它正在以一种坚定而有力的姿态,在他胸腔缓缓跳动着。
他闭上眼,梳理脑子里杂乱的记忆。
全都想起来了。
-
他不是宇智波岚。